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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聽說他有對象

結(jié)婚消息是突然傳來的。

黎杏站在一方矮矮的屋子里，裹著白色羽絨服，正對著噪音很大卻不制暖的空調(diào)發(fā)愁，手機響了聲，是朋友的消息：

杏，我要結(jié)婚了。

她感到一陣突如襲來的暈眩。

聊天記錄往上翻，一個月前，朋友給她說的還是：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結(jié)婚要做家務，又要生孩子，一點自由都沒有。

我這輩子都不會結(jié)婚！

黎杏并非一位不婚主義者，只是從小到大，她對于人與人的感情，就存在著一種無法戰(zhàn)勝的膽怯。

她勇敢過，付出一切，到頭來還是失敗。

在這種膽怯下，大學畢業(yè)后的黎杏一直走在“找自己”的路上，她想著等有錢了，等找到屬于自己的事業(yè)，等對這個世界不再迷茫，她或許可以真正地去愛一個人。

但等著等著，她發(fā)現(xiàn)好像從始至終并沒有什么改變，住在墻壁脫落水泥地的房子里，浴室沒有暖氣，錢攢著攢著總是消失，認識的人都步入所謂的正軌，而她像個異類。

母親在電話里罵她，不結(jié)婚就別回來，在外面逍遙自在，等哪天死了都沒人知道。

黎杏經(jīng)常感到一種孤獨。

不是痛苦的孤獨，而是不被理解的孤獨。

她給朋友打電話回去，聲音里含著笑意：

“可可，什么時候訂婚？”

張可像是喝醉了：“我啊？我都訂過了，正月里結(jié)。”

“這么快？怎么認識的？”

“家里介紹的，人還行吧，條件不錯，嗯，你回不回來啊？”張可打斷朋友的關(guān)心，反問黎杏，“你說說你，我們五年都沒見過面，我連你人在哪都不知道，你真把我當朋友嗎？”

“外面就那么好？謝承還記得不——”

黎杏心一緊，跳得很快，喉嚨干澀：“他怎么了？”

“呵，他現(xiàn)在可了不起，搞ai芯片智能機器人，開公司，以后保準發(fā)達。”

張可頓了頓：“人有對象了，你虧不虧？”

黎杏沉默好一會，她其實猜想過他的生活，事業(yè)有成，談戀愛結(jié)婚，都是意料之中的，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是她自己不識趣，擾過他一遭。

“正月什么時候？”

“問這個做什么，你就說你到底在哪？回不回來？”

“你結(jié)婚我肯定回，正好我這邊工作要結(jié)束了。”

這一年，她在山區(qū)支教，學校只有不到一百個學生，兩個老師，這間屋子，就是她宿舍。

掛斷電話，黎杏從宿舍出來，月光空蕩蕩灑在水泥地上，像積水，樹影搖曳。

這排平房就住了兩個人，另外一個老師也在外面，彎著腰擰剛洗過的長發(fā)，對方年紀跟她差不多，二十六歲，一個不上不下，不好不壞，甚至不知所謂的年紀。

“黎老師，大晚上還沒睡？”

“沈老師。”黎杏看著她，“你就穿一件毛衣，不冷嗎？”

沈之靈低頭瞅了眼自己：“還行，我不怕冷。”

黎杏走過去：“沈老師，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燈下，黎杏一雙杏眼紅紅的，明艷柔和的五官帶著幾分嬌嬈，風一吹，好像就會碎掉。

沈之靈是另一種氣質(zhì)，清淡的眉眼中總有倦意，身材單薄，她問黎杏：“什么事，你說。”

“放寒假我就離開這邊。”黎杏轉(zhuǎn)給她五千，“這點錢不多，麻煩沈老師給這些孩子買點衣服鞋子，就當是我一點心意。”

她跟沈老師相處一年，稱不上朋友，這幾年，她認識許多人，大多也都是像沈老師一樣，泛泛之交。

“黎老師就不擔心我私吞這筆錢？”

“不會的，你人很好。”

沈之靈笑：“黎老師，你求什么？”

追名逐利，總要有個目標。

黎杏狐疑：“為什么這么問？想來就來了，沈老師不是嗎？”

“我不是。”沈之靈深吸一口氣，“我睡了不該睡的人，終結(jié)了一段十六年的友誼，過來逃避，談不上高尚。”

黎杏很驚訝，又不算出乎意料，在她看來，沈老師就是那種很淡的人，話不多，但也不藏，再大的事都輕描淡寫，不懼說出口。

“不管什么原因，你教會了她們唱歌，彈吉他，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

在黎杏看來，行動比主義重要。

做了好事的人，就是好人。

沈之靈沉吟道：“黎老師是學新聞的？我看了你寫的關(guān)于這邊山區(qū)的報道，才知道學校設施改善伙食提升，都多虧有你。”

“一點小事啦。”被夸了，黎杏也不好意思，“而且我也算是逃避，各種感情不順，就想著先找到自己。”

逃避落后于大部分人的節(jié)奏，逃避世俗中的人情世故，所以做點自認為有意義的事，讓她覺得自己這個人，沒有被世界丟掉。

空曠冷寂的夜里，兩個年輕人都挺迷茫。

離開學校那天，沈老師送黎杏去鎮(zhèn)上搭公交，行李不多，一個箱子。

“黎老師，一路順風。”

黎杏上公交，轉(zhuǎn)身對沈之靈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