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薇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景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道:“哦,來做什么的?”
王碁心中納悶,怎么這小郎君總似跟自己過不去,問這些做什么?可還得回答:“家里內人……叫送了點東西給在下。”
景睨嘖嘖了兩聲:“真是夫妻情深啊……嗯?什么味兒?”
王碁清清喉嚨:“是包子。”
景睨揚眉,忽地笑道:“怪道我餓了呢。原來是包子……”
王碁本來想應付幾句,趕緊離開,誰知聽了這句。他雖生在寒門,但性情老練,便隨口道:“若郎君不嫌,或許可以嘗嘗。”
這一句自然也是客套的話,心里卻清楚景睨這種來自皇都的貴門公子,哪里看得上這種寒微東西,只要他一擺手,自己便可抽身而退了。
誰知景睨似聽不懂人話:“哦?罷了……我本來不喜吃外頭的東西,不過既然王教諭如此盛情,不吃反似我不近人情一樣。”
王碁的眼睛瞪大,一頓。
景睨身后兩個武夫面面相覷,眼中都是驚異。其中一個反應最快,笑道:“果然是很香,王教諭不會舍不得吧?”
王碁反應過來,趕忙笑道:“哪里的話,求您吃一個都不能呢。”
當即打開那小包袱,幾個肥白的包子露出來,頓時香氣更濃,其實是最簡單的白菜加肉,但不知善懷怎么調弄的餡子,那清香鮮美的氣味把人的肚子都勾的咕咕叫了。
景睨二話不說,拿過一個,他手臂有傷,也并不掰開,只咬了一口。
入口又香又滑,餡兒又極為鮮美可口,竟比他之前吃過的一兩銀子一個的蟹黃包還要更合口似的。
當即連騷話都來不及說,那包子不大,他不多會兒就吃光了,意猶未盡,卻有些懊悔自己太露形,便裝模作樣:“果然不錯,另有一番風味。”
王碁跟那兩個武者都看呆了。王碁試探道:“那……郎君就……”他把包袱抬了抬,意思讓景睨再拿一個?
景睨卻道:“這怎么好意思,你家里給你送的,都叫我吃了……我一個也吃不了這許多啊。”
王碁的眼珠都顫了顫,怎么……他竟然要照單全收。
景睨見眾人鴉雀無聲,自己在唱獨角戲,便瞥了眼身后兩人:“哦,你們也沒吃……”
兩人才忙道:“哈,說的是,正餓得很呢。”這會兒也顧不上有理沒理的了,別說是幾個包子,搶就搶了,誰叫這小爺看上了呢。
王碁騎虎難下,幸而只是幾個包子,只得打腫臉充胖子的雙手獻上:“包子而已,郎君喜歡也是它的榮幸了,若不夠,改日再叫內人多包些。”
景睨向著身旁示意,旁邊的唐諒忙替他接了過去,景睨道:“那就承王教諭的情了。”
王碁深呼吸,感覺自己被明目張膽的洗劫了。只是無話可說,忽然心里壞水涌動:“郎君的傷可有礙?”
同景睨一起的這些人確實厲害,只是先前因怕攪擾景睨的好事,所以大意了。
反應過來后,縣衙內的騷亂極快平息,火也被救下。
那些來襲的刺客,死的死,傷的傷,那蒙面人見逃無可逃,竟是自盡了。只活捉了一個重傷的,這兩日暗中拷問。
景睨正又摸了一個包子,聞言咬了口,淡淡道:“沒什么,一道傷口換三條人命,倒也值了。”
王碁深吸一口氣,受了傷,竟還有本事殺了三個人,且他的語氣云淡風輕,仿佛殺了三只雞一樣簡單。
旁邊的杜老五道:“值什么啊,就算把那些囚攮的都捆在一起,也比不過十九哥一根頭發絲。”
他是粗人,說話并不避諱,又見景睨吃的香甜,就湊近道:“十九哥,真那么好吃?給我嘗一個。”
景睨斜了他一眼:“這里面嘗著似乎有海米,你吃海米會渾身發癢,你忘了?”
杜老五嗅了嗅:“有嗎?”
王碁也覺著不可能有,雖說本縣距離海也不遠,但海米那種東西有些貴價,只怕善懷舍不得買。
何況他聞著這包子里有不少的油跟肉,這對善懷而言已經算是破格了,又怎么還會加海米那金貴東西呢。
唐諒心里明鏡一般,知道十九郎吃的不是包子,卻是那包包子的人。見杜五爺還要嘀咕,便道:“你那皮子又癢了,能不能閉嘴。”
景睨先前負傷毒發,幸虧唐諒懂些醫術,又備著藥丸,傷口劃了十字,把毒血擠出來后敷了藥,這才保住無虞。
只是杜老五眾人自責之余有些不解,依照景睨的身手,就算以一對多,也不至于吃這個虧,最終大家覺著,應該是因為景睨先前跟那婦人行過房……故而有些虛的緣故,只是這種話是萬萬不敢叫景睨知道的。
景睨也不知他們私底下是這么認為,只有他自己清楚,當時他生恐那人破窗而入傷到善懷,所以才一時失措。
他醒來后即刻想起善懷,怕她衣衫不整,不能讓別人瞧見。
故而叫人扶著,掙扎著自己去瞧,誰知屋內空空如也。
本來還擔心是賊人作祟,實在驚魂,叫人暗中查探,才知道善懷是自己出了衙門。加上杜老五他們又打聽到善懷坐車回村去了,才稍微放心。
如今見善懷竟還包了包子給王碁吃……王碁哪里配吃這個,倒是他自己,這份傷也算因她而受的,吃她幾個包子也是應當的。
全然不顧自己這行為,在別人眼中看來竟是極其護食。
一伙人都看著景睨吃包子,心中滋味各異。尤其是王碁,明明善懷是送給他的,如今卻只有干看著聞味兒的份兒。
只有景睨吃的津津有味,不多會兒就吃了三個,眼見只剩下兩個。
殊不知杜老五見他吃的香甜,更加心癢難耐,很想嘗一嘗,以為剩下那兩個景睨必定不要了,正伸長脖子準備接,卻見景睨包了包,竟是塞到了懷中,真是連吃帶拿。
杜老五瞪大眼睛,無法相信。只覺著白日見鬼了,誰不知道小景千歲素來口味是最刁鉆的,就算是鼎豐樓的蟹黃包子一兩銀子一個,也只不過吃一個就膩了,如今居然破天荒連吃三個,也不怕撐著。
杜老五磨了磨牙,有些不甘心,看到王碁跟自己一樣呆站在旁邊,他心中一動,竟冒出一句話來:“王教諭,你家里在牛頭村么?距離這里也不遠,再叫你家娘子包些來叫我們大家都嘗嘗味兒,豈不是好?”
景睨轉頭,王碁也詫異地看向杜老五。唐諒攔阻不及,只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王碁心中暗罵這些人不像是京城內出來的貴人,倒像是一群餓死鬼托生,滿縣城內賣包子的沒有一百家也有幾十,只管盯著自己做什么,擺明了又是為難。
但他心里雖然罵將起來,面上笑道:“這有何難,只不過,拙荊乃是鄉野村婦,這些簡陋粗食也實在上不了臺面,倒是怠慢了幾位……”他的意思本是先自貶幾句,然后再先應承著,橫豎把眼前這一場過去了,難道日后不送包子來,這些人還要追著自己不成?
誰知景睨道:“哦?聽王教諭的意思,夫人還會做別的?不知還擅長什么?”
王碁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為何總聽見這些家常的話,這還是正經的京內貴客么?
“這……”王碁覺著自己似乎提前開始了會試,主考官不問天下大事,卻盡問他些內宅如何,但他偏生不能不答,硬著頭皮回想往昔種種,道:“拙荊先前搟過面條,包過餃子、云吞,也做過炒米炒面……都是些不入流的手藝。”
不過,景睨不問的話,王碁還沒想過,善懷竟然會做那么多吃食。平日里習以為常了,并沒有認真思忖過,如今一想,簡直數不勝數,似乎……她做的東西確實好吃,只不過平日太過節儉,只能三五不時地才能改善一頓,她那手藝也無處發揮罷了。
王碁微微地恍惚,似乎才發現善懷確實……甚是能干。
景睨深呼吸,嘆道:“王教諭好福氣啊……”
杜老五被那包子的香氣勾引的魂不守舍,竟道:“不如我們大家去往王教諭家里吃上一頓,豈不是還省事了?”
現場眾人,鴉雀無聲。杜老五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卻意外地察覺景睨的臉色有些微妙,但絕不是動怒。
王碁的笑臉幾乎都要裂開了,眼睛里默默地飛出刀子,但他早知曉杜老五是個渾人,說這些渾話也不足為奇,倒也不必同他多言。
只是不知為何,那小郎君眾人竟不曾言語,王碁只能打著哈哈道:“呵,各位若不嫌棄不過是農舍野居,無知村婦手藝粗鄙,自然當灑掃以待,蓬蓽生輝。”
他這話不止是隨口應付了,甚至透了點揶揄。
王碁篤定這些人都是公務在身,何況特意跑去牛頭村吃自己的家常飯?善懷手藝雖好,做的也不是仙丹,難道吃兩個包子就吃上癮了?除非他們是真餓死鬼投胎。
景睨笑道:“不想王教諭是如此多情的人……我等雖公務在身,但難抵教諭誠心相邀,倘若得閑,必定攪擾。”
王碁尚未反應,杜老五卻聽明白了,喜滋滋道:“攪擾,一定去攪擾。”
牙癢癢地,王碁閉了嘴。
善懷原先打發王渼去給王碁送包子,一則確實是因王碁沒在家里好生吃過一頓,二則,因為縣衙出事,善懷擔心王碁,所以叫王渼去看看如何。
至于另一方面……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縣衙內發生的事,這兩日總叫她不知不覺地想起,那些昏暗不清的帳中發生的種種,簡直清晰的可怕,正因為清晰,才更加不真實。
王桓叮囑她,不叫她告訴王碁,也正合她的心意。但善懷隱隱覺著不對頭,包包子送去,或許……還出自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愧疚之心。
一連兩日,那些糾纏她的場景總算稍微淡了下去,除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時而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竟真的應了曹媳婦的那句話——“夜里只怕難熬”。
這天一大早,王渼來尋善懷,道:“過些日子怕要下秋雨,倒要趕著把家里的高粱收了才好。只是哥哥不在家里,少不得我來張羅,故而先來跟嫂嫂說一聲,我已經找了三個幫工,明日就開動,嫂嫂幫著打打下手,順便煮些茶,中午管一頓飯就成了,趕得快的話,一兩日就完工了。”
數日來善懷也想過此事,本來還想自己找找大哥幫忙,如今見王渼已經想到了,自然喜歡,連連答應。
王渼笑道:“還有,娘叮囑說,午飯不要做的太好,管飽就夠了。不過她說歸說,橫豎嫂嫂自己掂掇。”
善懷道謝,見王渼去了。善懷掃了院子,便拿了籃子出門,想先看看地里的情形,明日也好下手。
平時她來高粱地,都直接鉆進去,往里頭打量,可是因為跟景睨曾在這里的事,讓善懷下意識有些忌憚,只走了七八步,掰彎一棵高粱,把紅艷艷的穗子折了下來,這成熟的高粱穗極大,簡直如同火紅亮眼的花兒,善懷很喜歡手掌在高粱穗飽滿的粒子上撫過的感覺,粒子生得好,心里就踏實。
她一連撿著熟過的折了幾個穗子,籃子里滿了,沉甸甸的,善懷躬身往外走,不料還未走出去,便看到一道身影窸窸窣窣地鉆了進來。
善懷嚇了一跳,幾乎以為又遇到了景睨,挽著籃子僵了片刻,卻見那人抬頭,黑瘦的臉,顴骨無肉,正是本村的地痞李二,素日偷雞盜狗,調戲大姑娘小媳婦,無所不為。
善懷沒想到他會跑到自家高粱地來,還以為他走錯了地方,一怔之下便喚了聲:“李二哥。”
李二沒想到她主動跟自己招呼,聽著她的聲音,又打量她全身,笑嘻嘻走近:“善懷妹子,在這里做什么?”
善懷道:“折幾個穗子家去。”察覺他走到身邊,有些不安:“二哥有事么?”
李二距離她只兩三步遠,嘖嘖笑說:“我聽聞妹子受了委屈,就愛在這地里哭,果然你在這里,王大哥雖中了舉人,可對妹子有什么好兒?鎮日只在外頭吃,哪里記得家里頭還有一個?我心里憐惜,就想來……疼疼妹子。”
善懷的眼睛睜大,這才明白他竟不懷好意,當下漲紅了臉:“你胡說什么?誰……哭了?你別瞎說,快讓開,夫君知道了饒不得你。”
李二聞言大笑:“王大哥如今飛黃騰達,你不會以為你在他心里會是個寶吧?實話說,王大哥在縣內置了房產給了他心上的人,至于你……只怕很快就要得一紙休書了。”
他趁著善懷驚怔中,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到時候你沒了人要,興許還得求著二哥疼你呢。”
善懷被他的話驚到,又氣又怒,察覺他攥住胳膊,才猛地一掙,用力過大,踉蹌向后跌倒。
李二見她倒了,越發迫不及待:“好妹子,乖乖從了二哥,我雖不比王大哥,但也會疼你愛你……”
“放屁!”善懷從地上抓起土坷垃扔向他臉上:“滾!你滾!夫君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土坷垃砸在李二頭臉上,雖疼的有限,但土卻迷了人的眼。
李二忙閉上眼睛,一邊揉搓罵道:“你這潑賤人……”
善懷趁著李二擦臉,爬起來要跑。李二生恐到手的人又跑了,從后躍起,一把抓住她的腳踝,善懷撲在地上,抓住籃子回身,用盡全力亂打亂揮。
筐子是柳條編的,有些重量,砸在頭上砰砰作響,加上里頭原本還有些高粱穗,更加沉重,雖不致命也夠嗆了。
李二吃痛,罵道:“給臉不要臉的表子,王大哥不要的爛貨,我都不嫌棄……”
善懷哪里管他還說什么,手腳并用,亂蹬亂打,趁著李二護著臉的時候,爬起來就跑,跑了兩步發現自己找錯了方向,忙又倉皇拐過彎向外跑去。
她太過驚懼,鞋都跑丟了一只,手中卻還死死拎著籃子,滿籃子的高粱穗子只剩下了一兩個,在里頭隨著搖晃而擺來擺去。
身后傳來李二的叫罵:“你以為你跑得了?”他倒也快,沖上來一把抓住善懷的后腰帶,就將她往高粱地里拽。
前方就是地頭,善懷竟無法再前進一步,只顧放聲尖叫!
就在此刻,外間依稀似有馬蹄聲響,李二察覺,一把捂住善懷的嘴,馬蹄聲似是經過,并未靠近,李二松了口氣,正要擺布善懷,耳畔卻聽見一聲細微響動,伴隨而來的,是如猛獸在側的危險氣息。
善懷只察覺李二的手松開了,她不顧一切向外奔去,臉給高粱葉片劃傷,也顧不得。
沖出去的剎那,正一道身影在外徘徊:“這似乎是我家的田,十九郎為何……咦?”
善懷狂喜不禁:“夫君!”
不由分說,撲過去將王碁抱緊。
身后,景睨緩緩自地內走出來,手本來正拂開縱橫交錯的青葉,見狀,順勢扯落一片高粱葉子擦拭掌中沾血的匕首。
暗沉的雙眸卻死死凝視著正抱住王碁的善懷。
在他腰間革帶內,別著的,赫然卻是善懷方才跑丟了的那只鞋子。
作者有話說:
老王:總算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了
小景:小爺來了,這次把正門進
感謝寶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