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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碁哼了聲,面帶不屑。
秦弱纖見他今夜頗為反常,嘴巴格外緊,知道不可為,只得放棄旁敲側擊,反道:“今日我聽聞好些當兵的跟你一起,甚是擔心,到底是哪里的人?”
提起這個,王碁難免一肚子暗氣,稍微往炕上舒展了一下手腳:“沒什么,京內來的一伙煞神,只怕很快就走了。”
秦弱纖見他半躺下,順勢也上了炕,柔聲道:“我只怕他們對你有礙,送走了就好了……聽聞他們在家里吃的,倒是勞煩了善懷妹子,也虧得她能干,一個人照看這許多人,竟弄得明明白白。”
王碁淡淡道:“她也就只能做這些沒要緊的事了,不然還能有什么用。”
秦弱纖噗嗤了聲:“你又說這話,可知好些人贊她呢。就是……”
“就是什么?”王碁打消了先前的那點疑慮,也愿意同她說些別的了。
秦弱纖抿嘴:“那些人,都是些孔武有力血氣方剛之輩……我看你倒要提防些呢。”
王碁眉頭一皺,笑道:“她?你怕是在說夢話,她不會有這個心思。”
秦弱纖怔忪,啞然失笑:“我說的是提防那些武人,聽說其中還有個只有十五六歲的小郎君,善懷妹子畢竟生得那樣可人心意……萬一……”
王碁駭笑道:“竟如此?你倒還不如說她紅杏出墻呢!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京城繁華地,一等王侯家,自他出生開始,什么絕色女子沒見識過?只怕再美的女子都已看膩了……看上善懷?呵,真敢說……你莫非當他是李二般的貨色么?”
奇怪的是,此時王碁心底立刻浮現的人,竟是景睨。
可是,他想到景睨那個冰火兩重恩威難測的混不吝勁頭,連他這個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人都摸不透那小郎君的脈門,何況是善懷那笨笨的無知村婦?景睨要是能看上善懷,那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家里的母雞打鳴,那牛也會彈琴了。
王碁只顧震驚,沒意識到自己的話語中透出了一點破綻。
秦弱纖眉峰微動,卻不敢順著說下去,只道:“喲,那小郎君的來歷這樣不凡么?”
這一句本是她隨口應付的,王碁心里卻又有些不舒服起來,景睨就像是一根刺,隨時讓他刺撓。
他挺身而起:“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秦弱纖吃了一驚,急忙從后面抱住他:“好人兒,才來怎么就要走?如何變得這樣狠心?”
王碁一笑道:“改天吧,家里還等著呢。”
他要拿開秦弱纖的手,她卻抱緊不放:“不許你走,人家想你想的心里發慌……”她湊近王碁耳畔道:“你不是想要那樣么……今晚上都應你。只要你留下……”
說話間,手便探過去,熟門熟路。
王碁腰腹略緊,倒吸冷氣,又忙摁住她的手。
他卻也還有些理智,啞聲道:“纖娘,來日方長……嘶……輕點!”
秦弱纖攥住他的命門,在耳畔輕笑道:“你要不肯答應,我就……反正我用不著,也不能便宜了別人。”
王碁略略驚悸,但緊張之余,又有別樣的刺激,喉頭發干:“你可別鬧。上回你就忍不住放了聲,叫人聽見了……不……成個體統。”
她笑說:“那也怪你,誰讓你答應了要娶我進門,卻遲遲地不肯兌現,如今只怕是厭了我,只顧惦記你家里的了,還有你巴巴地來尋我問那房子的事,你總不會是想帶她去,把我撇下在這里吧?你休想,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趕明,我就告訴善懷,你不喜歡她,只喜歡我……那房子只給我住,只跟我做夫妻……跟她不過是……”
這些話要是正常來說,王碁恐怕會不太高興,但偏偏是這個無天無日的時刻,聽來竟有別樣的意味。
他只吸著氣:“慢著些……”
秦弱纖一面說話,一面慢條斯理地動作,交頸貼耳。
她自然知道如何做,能讓王碁最為放不下,她也確實做到了。
本來王碁是非走不可的,被她如此撩動,便想晚一些也無妨,反正已經吩咐了善懷關了門,大不了……
王碁轉身,一把攬住秦弱纖,咬牙切齒道:“我看你才是小妖精,專門來吸人精氣的……”
就在王舉人將袍子挽起,準備真刀真槍上陣,簾子被人一把撩開。
炕邊兒跟炕上的兩個人都驚呆了,齊齊看過去,兩個人的臉色各異。
先前王碁進門的時候,打定主意是不留的,只要問明白李二是如何知曉自己縣內有房子的事便離開。
他自忖不做虧心事,自然不用關門,因此只把門掩了起來。
沒想到……竟會出這個意外。
進門的,是善懷。
善懷看著王碁衣衫凌亂,又望著秦弱纖攀在他身上,眼前發黑,天暈地旋。
手中燈籠落在地上,她都沒有察覺,里間的燭心傾斜,點燃了紙面,燃燒起來。
善懷仍無知無覺,火光中的眼睛,只死死地盯著兩個人。
王碁眼疾手快,急忙放下袍子,轉身上前,抬腳去踩那燒起的火焰,見善懷不動,他便惱羞成怒地喝道:“你來干什么!”
“你們……”善懷一陣陣發暈,腦中涌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有曹媳婦的,村里嫂子的,大原的,甚至有景睨的。
秦弱纖眼珠轉動,忙下了炕道:“妹子,你千萬別嚷出去……都、都是我的錯……”
善懷呼吸開始急促,看著她近在跟前,驀地想起王碁中舉那日曹媳婦在灶下跟自己說的話,“狐媚子”?是、是她?
她還裝作無事人。
血沖到頭上,善懷舉手一巴掌打在秦弱纖臉上,打的手都開始疼。
秦寡婦慘叫著往旁邊一倒,摔在炕沿上。
王碁沒來得及扶住,怒道:“你干什么?”
被捉現行一般,他原本有些心虛,但畢竟他在善懷跟前從來都是頤指氣使那個,善懷雖是妻室,卻如下人,如今見善懷燒了燈籠攪了好事又打了秦弱纖,簡直造反一樣。
秦弱纖雖是故意湊上前,卻沒想到善懷手重,畢竟干慣了農活,自有一把力氣,竟打的她嘴里滿是血腥氣,她捂著疼的變形的臉,語聲都有些不清楚了:“都怪我,是我纏著王大哥的,是我離不開她……”
善懷聞言,沖上前揪住頭發,又狠狠地給了她一下。
秦弱纖終是怕了,顧不得再演,哭著躲向王碁懷中:“王郎救我。”
王碁急忙攔住,呵斥:“你失心瘋了?什么潑婦行徑?”
善懷望著他擋在秦弱纖身前,顫抖的手指指著他:“李、李二哥說的……”
王碁臉色微變,瞥了眼懷中的秦弱纖,喝道:“閉嘴!”
“你……”善懷心疼的像是被人插了一刀。
王碁看看秦弱纖,望著她半邊臉頰已經高高腫起,嘴邊都是血跡,不由屏息,又聽到外頭不知何處狗叫的激烈,他也擔心驚動鄰舍。
當即沉聲道:“給我回家去!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他見善懷不動,伸手要去拉她,善懷掙脫,向著王碁狠狠打去。
王碁萬萬想不到善懷會沖著自己動手,他躲閃不及,只來得及偏了偏頭,仍是覺著臉上一陣鉆心般刺痛,王碁下意識地松開了善懷,抬手摸了摸臉,手指上竟見了血!
秦弱纖急忙上前,見他臉頰上三條明顯的指甲印,滲著血,看似傷的不輕。
她不由驚道:“這破了相可如何是好?你、你打我就是了,為什么要傷害王郎?”
善懷想哭,喉嚨里卻仿佛塞了一團棉花,喘氣都費勁。
王碁氣的發抖,怒不可遏地甩開秦弱纖,上前一把抓住善懷手腕,拽著她往家里去。
善懷失魂落魄,被他扯出里屋,就在此刻,大原從東屋跑出來,他攥著手,用力推向王碁:“你放開她!”
王碁猝不及防被推的倒退了兩步,善懷才似醒悟過來,微微抬頭,摸了摸被攥的發疼的手腕,邁步往外跑去。
“善懷!”大原叫了聲,拔腿要去追,秦弱纖忙攔他道:“你亂叫什么,想叫人聽見么?她必定是回家去了,也不用你著急。”
大原低頭在她手上咬落,秦弱纖吃痛縮手,大原趁機跑了出門。
善懷一路磕磕絆絆,不知是怎么離開秦家的。
渾渾噩噩地,腦海中都是那幾句誅心的話。
“你答應娶我過門。”
“那房子只給我住,只跟我做夫妻。”
先前李二也是這么說的,善懷還以為他胡說,如今看來,都是真的。
善懷想大哭,卻又哭不出聲,等反應過來后,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出了村子,前方,淡淡的月色下,一片微微的亮光,善懷驀地醒悟,原來自己竟來到了之前大原落水的那片水塘。
先前在秦家看到了秦弱纖跟王碁那樣,善懷要死的心都有了,只是渾身本就不多的力氣都仿佛在那一場廝打中消耗殆盡了。
如今看到這片水塘,善懷不由自主靠近,緩緩走到水邊,向內走去。
她只覺著渾身都麻木了,直到感覺冷冽的河水浸沒了雙腳,那樣冰涼刺骨,透著些熟悉的陰冷寒意。
善懷驀地醒悟,慌忙倒退回去。
她想起上回大原落水之時,自己跟著跳進去,人在水中無依無靠,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向下墜落黑暗,那樣窒息的感覺,比死還可怕。
那樣的遭遇,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周圍很是安靜,草叢中傳來秋蟲瑟瑟的響聲,寒冬將到,草蟲們的叫聲都帶了一絲凄楚,又像是無路可走,對未知的恐懼和絕望。
善懷悲從中來,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捂著臉哭了起來。
草蟲們受了驚嚇,紛紛停口,善懷哭的身子發抽,慢慢地跌坐在岸邊,她抱著膝頭,望著冰冷的水面發愣。
要不是上次落水的遭遇太恐怖,她真想直接就跳下去,一了百了。
迷迷糊糊,身上越來越冷,善懷把頭埋在膝上,將自己縮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一點亮光照了過來,微黃的燈籠光蔓延,透出一絲淡淡地暖意。
大概是看見有人,燈籠懸高了些,有人問道:“誰在那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