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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碁微怔：“何事？”

老錢道：“老爺不知道么？先前您出門后，老太太不知怎地知道了您跟主母和離的事，大吵大嚷地，跟那位秦娘子吵鬧起來，還說要立刻去找主母……三爺勸都勸不住。”

王碁心驚：“去了？”

老錢道：“好不容易給三爺拉住了，先前還叫小六去衙門尋老爺，難道老爺沒碰見小六？”

王碁一陣頭大，趕忙快步進(jìn)門。才過了垂花門，就聽見楊老太太抑揚(yáng)頓挫的哭聲：“天殺的，沒天理的混賬娼//婦，才叫她來了縣城幾天，她就覺著翅膀硬了要飛了……什么和離不和離，快去把你哥哥叫回來，告訴他不許和離，就算要分，也只有休妻！”

王碁昨兒沒跟老太太說自己和善懷的事，就是知道她必定按捺不住，沒想到果然爆發(fā)出來。就是不知誰說的。

里頭王渼聽見動靜迎出來，看見王碁，總算松了口氣：“好歹哥哥回來了……我怕攔不住母親……”

王碁道：“你告訴的？”

“不是……”王渼本能地否認(rèn)，眼神游移。

王碁便知道是秦弱纖了，心中有些不快，此刻里頭楊老太太聽見動靜，趕出來見是王碁回來了，便撲上來道：“你還瞞著我，只有我們家嫌棄那小賤人的，哪里輪得到她呲牙噬主？快把她叫回來，我看看她敢不敢跟我梆梆的……還想和離，她做夢，休了她，休了她！再帶人去向家打上一頓，把之前的禮錢要回來才稱我的心意呢！”

王碁又有點(diǎn)惱火又有些慶幸，幸虧搬來城內(nèi)了，這若是在家里，四鄰八舍都知道了。以后還能不能回去了。

當(dāng)下把楊老太太撮到里屋，道：“您老人家只管叫嚷，讓滿城的人都知道王家的丑事就好了。”

楊老太太噤聲：“這算得了什么丑事……不過是……”

王碁尚且不想提王桓在其中的事，便道：“總之不用您操心，和離文書已經(jīng)遞上去了，她已經(jīng)不是王家婦，您也安生些吧。”

“什么？”楊老太如聞晴天霹靂。

王碁想到唐諒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能道：“這樣也好，干凈，免得人家非議我薄待糟糠妻。”

楊老太直直地看著他，心里合計(jì)還能不能去向家打一頓，要回錢來。

王碁又板著臉道：“您也不要只管鬧騰，橫豎我心里有數(shù)，若真的要做什么的時(shí)候，我自會告訴您老人家。”

楊老太到底還是畏懼他的，當(dāng)下低了頭，也不似先前般氣焰囂張了，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便道：“還有那個(g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叫她燒個(gè)火，她差點(diǎn)把灶房給燒了，讓她泡茶，她幾乎燙死我……竟是弄了新奶奶在這里供著了，我罵了她兩句，她竟哭哭啼啼跑出去，跟我欺負(fù)了她似的，也不知浪到哪里去了，我真看不上這行子！”

王碁問：“纖娘不在屋里？”

“之前被娘說了幾句，賭氣出門了。叫人擔(dān)心。”王渼回答。

王碁越發(fā)頭大，又覺著頭疼，口干舌燥：“怎么也沒有茶？給母親倒一杯消消火。”

往日在家里，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往桌子旁一坐，什么都是現(xiàn)成的，茶的溫度都剛好。

王渼還有點(diǎn)眼色，忙給他也倒了杯，早冷了，王碁忍著不適喝了一口放下，來到西屋，又見被子也沒有疊，胡亂堆在那里，早上起來是什么樣，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一時(shí)更加心堵。

若是善懷，早收拾的干凈整齊了。不過想到秦弱纖大概是被楊老太斥責(zé)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又有些擔(dān)心，可自己身上還有傷呢，倒也管不了別人，索性隨她去吧。

正扶著頭慢慢躺下，就見王渼走進(jìn)來，悄悄道：“哥哥，秦家姐姐也不知去了哪里，別有個(gè)閃失，更添麻煩，我不如出去尋尋？”

王碁正不耐煩，便隨意一擺手。

老三便知道他允了，出了宅子，沿著大街往前走，且走且看縣城街市的光景。

他在村里，常常聽人說，這城里什么都好，還有一座春風(fēng)樓，里頭許多嬌俏美艷的姐兒，有那去過的閑漢提起來，說的兩眼放光，唾沫橫飛，聽的人都如癡如醉，口角流涎。

王渼也有些好奇，猜測到底是什么光景，他只顧打量找尋，冷不防看到旁邊茶館里一個(gè)熟悉的人影，正坐在那里喝茶嗑瓜子。

秦弱纖因被楊老太的魔音弄得不厭其煩，便跑了出來，只在外頭躲清閑，誰知卻見王渼在欄桿之外，笑微微地看她。

四目相對，秦弱纖忙站起身來，王渼已邁步走了進(jìn)來：“秦姐姐竟在這里，讓我一通好找，還為你擔(dān)心來著。”

秦弱纖嘆氣道：“我還能如何，難不成不活了么？少不得找個(gè)地方坐坐……你怎么出來了？”

王渼道：“哥哥才家去了，好歹制住了母親，我怕秦姐姐有事，便出來找找。”

“他回去了？”秦弱纖有些意外，“可說了什么？”

王渼神秘一笑，對秦弱纖道：“確實(shí)有一件大事，姐姐請我一請，我便告訴你。”

秦弱纖心中疑惑，卻訴苦道：“你叫我請什么？我早上到如今還沒吃飯，只喝了這一杯清茶，我不叫你請就罷了，你反而來勒掯我。”

王渼倒也沒有勉強(qiáng)，笑道：“罷了罷了，誰叫我們姓王的欠姐姐的呢，說來我也餓了。”于是叫了跑堂，點(diǎn)了兩籠包子。

秦弱纖先前已經(jīng)吃過了，只是故意扮可憐，裝模作樣吃了兩個(gè)，就說胃口小吃不下，準(zhǔn)備把剩下的拿回去慢慢吃。

誰知王渼見那包子小巧，且又貴價(jià)，三下五除二，一口一個(gè)，不多會兒便風(fēng)卷殘?jiān)贫汲粤耍箾]有剩下一個(gè)，且道：“叫母親知道我們在外頭吃，又要大吵大鬧，不如都吃了干凈。”

秦弱纖見他撫著脹大的肚子，實(shí)在可氣，又不好發(fā)作：“你還沒說到底何事呢。”

王渼打了個(gè)飽嗝，又要了牙簽剔牙，才把王碁說的和離文書已經(jīng)遞上去的話告訴了。

秦弱纖很是驚疑：“當(dāng)真？她竟然舍得？”

王渼瞇著眼睛道：“誰說不是呢，先前嫂嫂把哥哥看成寶貝似的，說和離就和離了，只怕是真的傷了心。”

秦弱纖以為這件事還有的拉扯，她跟王碁一樣，心里也覺著善懷不可能輕易撒手，畢竟向家那個(gè)爛攤子，全靠著王碁，她還等著善懷跑回來跪求……或者……許她重新進(jìn)門，但卻不能再是正妻了，想想就得意。

尤其是從昨夜到今日，被楊老太折騰的苦惱，秦弱纖甚至想著假如善懷回來了，自然現(xiàn)成的一個(gè)受氣包在，楊老太的火氣就不至于全沖她來了。

如今聽了這話，一時(shí)坐不住了，便拉了王渼一把：“回去吧。”

王渼意猶未盡，畢竟還有那花樓的好光景沒來得及看，只不過他們所在的這條街上，商戶極多，繁華鼎盛，熱鬧卻也夠瞧的，于是兩人沿路返回。

經(jīng)過一家綢緞鋪?zhàn)樱厝趵w照例是要看幾眼，瞧瞧有沒有可心的布料，誰知卻瞥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在其中。

她猛然止步，定睛看去，果真是善懷，一身粗布麻裙，在那一片錦繡中格格不入。

王渼見她停下，也隨著看去，驀地一驚，不等秦弱纖反應(yīng)，他便跑進(jìn)去，叫道：“嫂嫂，怎么在這里？”

善懷轉(zhuǎn)頭見是王渼，也有些意外：“三弟……”又覺著如此稱呼已經(jīng)不妥，“罷了，我已經(jīng)不是了。”

王渼苦笑：“嗐，一時(shí)哪里改得過來……”

善懷道：“你什么時(shí)候進(jìn)城的？”

王渼?wù)卮穑厝趵w從后走了進(jìn)來，笑道：“喲，妹妹跟碁哥和離后，倒是有閑心逛起這種地方來了？難不成……離了他，手里反而有錢花了么，這里的東西可不便宜。”

善懷不想看她，轉(zhuǎn)頭只打量柜臺上的布料，這里的好緞子不少，但據(jù)她所見，卻竟沒有一匹能夠跟景睨身上的衣料相比。

只是望著那些柔滑的緞子，善懷不禁想要摸一摸，秦弱纖卻忙道：“妹妹的手粗，千萬摸不得，摸壞了可要賠的，只怕你賠不起。”

善懷轉(zhuǎn)頭，又有些手癢：“你也知道我手粗，我還手重呢，你臉上的傷都好了？”

秦弱纖一驚，忙往王渼身后一躲，假意委屈：“我是好意，只是實(shí)話難聽罷了。”

正在這時(shí)，只聽樓梯上腳步聲響，一個(gè)聲音道：“妹妹只管看只管瞧，看入眼的只管上手，摸壞了大不了買下來，我倒要看看，有什么賠不起的。”

秦弱纖一驚，抬頭，卻見竟是知縣夫人從樓梯上下來，身后還跟著店鋪的掌柜，怪道方才沒見著，原來在上頭陪著貴客。

掌柜的聞聲也笑道：“是是是，擺出來就是給人看的么？不上手怎么知道好不好？我們這兒沒有那些規(guī)矩。”

秦弱纖紅了臉，一時(shí)不知說什么好。

知縣夫人瞥她一眼，來到善懷跟前挽住她的手道：“叫你在上面看成衣，好好地選兩套試一試，你偏偏不肯，跑到這里做什么，我只得自作主張給你選了兩套，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快快隨我上去試試看，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說話。”

秦弱纖臉上更紅，礙于知縣夫人的面子，不敢頂嘴，苦笑道：“我原本是好心……反倒給誤會了，是我多嘴，夫人莫怪。”

知縣夫人并不理會，早拉住善懷帶她往樓上去了，且走且說：“下次不來這里了，什么人不相干的也能撞見，真是晦氣。”

王渼早在知縣夫人露面，雖不知何人，卻不敢做聲，直到她上去了，才松了口氣：“那、那是什么人？”

掌柜因他們要上去換衣裳，不敢跟隨，便小聲道：“那是知縣夫人，那位娘子雖衣著簡陋，卻是夫人陪著來的，你們是什么人，怎么敢得罪她的？”

秦弱纖又氣又羞，想不通知縣夫人為何對善懷如此的好，陪著逛街還要給她買什么衣裳，這可是老字號，成衣最是貴價(jià)，連王碁?zāi)敲磳櫵疾辉鴣磉@里置買過衣裙。

秦弱纖暗自忖度，莫非還是因?yàn)橥醭灥木壒剩?

可王碁說已經(jīng)遞了和離書，原本夫人該很不待見善懷才是？

秦弱纖心里七上八下起來，原本恨不得王碁快些休了善懷，好給自己騰地方，可現(xiàn)在的情形，卻仿佛一切都脫了掌控似的，善懷并沒有如她想象一般可憐凄慘，反而……得貴人另眼相看。

王渼因聽見“知縣夫人”四個(gè)字，已經(jīng)呆若木雞、不敢出聲。

秦弱纖憤憤地往樓上看了眼，轉(zhuǎn)身出門，王渼匆忙跟上，問道：“秦姐姐，嫂嫂怎么跟知縣夫人那樣要好？怎么……怎么夫人對她、那樣親熱的？是因?yàn)楦绺绲木壒拭矗俊彼挂彩沁@樣想。

秦弱纖不言語，心里飛快回想前日的事，突然想到那塊玉佩，又想到那個(gè)驚為天人的小郎君……當(dāng)時(shí)善懷咬傷王碁，大家一團(tuán)亂，秦弱纖似乎看到善懷被人拉開，但那個(gè)什么唐提轄也擋在了跟前，故而慌亂中竟沒看明白。

此刻她極力回想，那被忽略的一幕逐漸清晰，在唐提轄身后，善懷被人抱了回去，當(dāng)時(shí)緊緊抱著她的人，是……

秦弱纖猛然止步，臉色大變：“是他……真的是他！”

王渼不明所以，回頭道：“秦姐姐，你說什么？”

秦弱纖的臉色一言難盡，跺腳惱道：“好啊好啊，怪道那樣著急地要和離，原來是攀上高枝兒了，竟然還給我打馬虎眼，說我冤枉了她。”

她本來就因那玉佩的事，很懷疑善懷，只是當(dāng)時(shí)景睨氣場太強(qiáng)，不僅是王碁，甚至連她也不敢質(zhì)疑分毫，景睨甚至沒自己開口，只聽了唐諒解釋，他們竟然就都信了。

假如他們之間沒什么的話，為什么那小郎君第一時(shí)間去抱走了她？而且動作那樣親密不避諱？

秦弱纖又想起知縣夫人，不禁倒吸冷氣，是的，當(dāng)時(shí)知縣夫人就站在旁邊，她必定也是留心到了，必定是因?yàn)檫@個(gè)原因，故而格外地討好善懷！

腦中轟雷掣電，想通了所有，秦弱纖憂心如焚，又隱隱地后悔起來：早知道是這樣，先前就不該拱火讓王碁休了善懷，該死……憑什么叫她攀上那樣舉世無雙似的人物，想到景睨的樣貌身段，人品氣質(zhì)，秦弱纖感覺心如油煎。

“不行……絕對不行。”秦弱纖咬牙切齒，卻加快了步子往回走，她要快些回去告訴王碁此事，最好再想個(gè)法子把善懷弄回來。

總之不能眼睜睜看著善懷跟著那小郎君……自己的好日子還沒開始呢，她又憑什么。

王渼見她從開始慢吞吞到如今步伐如飛，他甚至有點(diǎn)兒跟不上了，只不知是何緣故如此情急。

且說知縣夫人陪著善懷上樓，叫她試那兩套衣裳。

夫人的眼光自然是高的，但知道善懷的性子，所以沒選那些格外昂貴鮮亮的綾羅綢緞，只選了厚實(shí)的棉布，一套紫花棉布裙，一套藍(lán)白的，料子雖也是極綿密上乘，但款式畢竟中規(guī)中距，何況這些棉布所裁制的衣裳不算便宜，但富貴人家卻不大用這個(gè)，畢竟看著不似綢緞一般亮眼。

夫人也正是擔(dān)心善懷接受不了那些，故而選這低調(diào)不起眼的兩套，這樣她還不敢試穿，強(qiáng)令她換了那套紫花棉布的，上了身兒，從屏風(fēng)后走出來，知縣夫人的眼睛先看直了。

她甚至覺著善懷是不是穿錯(cuò)了衣裳，不然得話，為何同一套的衣裙，放在那里不起眼，穿在她身上，卻如此清新脫俗，美不勝收，加上頭上的帕子也換了同色的，越發(fā)像是個(gè)浣紗溪邊的西施了。

知縣夫人拍手笑道：“這兩套裙子給妹妹穿出去，趕明兒必定漲價(jià)。我都想也買一套了。”

善懷很不自在，拉了拉裙子道：“這顏色太尖俏，不耐臟。”

夫人道：“管他呢，這是店里最便宜的了，你若想換也成。”

善懷臉頰微紅：“不不，不必?fù)Q，我只是……夫人，不必破費(fèi)，之前的鐲子……”

知縣夫人不許她說完，道：“又說見外的話，我啊，見了美人兒，就想打扮打扮，你就全我這個(gè)心愿吧。”本來還想看另一套穿著如何，只是覺著善懷臉皮薄，不必再倒騰她。何況她本就麗質(zhì)天生，穿粗布麻裙都出色，何況是這些，不消說都是好的了，于是叫掌柜包起來，紫花棉布的這套也不叫她換，直接穿著便出了門。

又逛了一陣，多添了幾樣?xùn)|西，夫人心細(xì)，從里到外都給善懷備齊了。

眼見快中午了，善懷惦記著做飯，于是才回衙門。

兩人自正門向內(nèi)，過中廳的時(shí)候，依稀見里頭有人，也沒在意。

里面那人本是大馬金刀地坐著，忽然站起來走到門口。

知縣夫人掠了眼，卻見正是十九郎君，一雙本來有些清冷的鳳眼，此刻光芒閃爍，兩道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落在她旁邊的善懷身上。

善懷全沒察覺，垂著眼簾，一心想著該如何動手做中午的飯，如何步驟之類。

她早上答應(yīng)過要做韭菜盒子，大廚房那里不知有沒有把韭菜擇洗干凈送過去，要不要過去看一眼。

突然又想到唐諒說給景睨開個(gè)小灶……善懷心中猶豫：難道他不愛吃那個(gè)？

直到她轉(zhuǎn)過彎，門廳處，景睨還站在那里，似乎尚未回神。

作者有話說：

善懷：他難道不愛吃那個(gè)？

小景：香迷糊了

小唐：最好還是別給他吃吧……

善懷：

小景：為神么每天都在勾引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