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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懷淡淡道:“我說的只是實話罷了,若有虛言,也叫我天打雷劈。”
楊老太不敢拿“雷劈”說事,她還是有些怕的,眼珠滴溜溜打轉:“沒錢?沒錢你哪里來的新衣裳,又或者在外頭勾了野漢子,他花錢給你買的?”
“哦?”善懷笑道:“這身衣裙是知縣夫人才給置買的,你敢跟我到縣衙,當著知縣夫人的面這么說么?”
楊老太臉色轉白,卻兀自嘴硬道:“就算如此,當初的禮錢你們家里也……”
善懷道:“禮錢?我在王家做牛做馬了這兩年,就算去當丫頭做老媽子,也不止這點兒錢,你要還敢胡攪蠻纏,我就不客氣了。”
楊老太對她從來頤指氣使,素日在家里怎么打罵,善懷都跟鋸嘴葫蘆般,從不曾頂撞,今日卻句句有回應,噎的楊老太發昏。
她大叫道:“反了天了,小娼//婦……”白沫橫飛,上前就要動手。
善懷不怕,暗暗握住袖子里的搟面杖。
卻是王渼跑上前來拉住楊老太:“娘,不可吵嚷,叫人聽見了……”
這會兒,王碁也自里頭走了出來,掃了掃善懷,吩咐王渼帶老太回去。
楊老太兀自叫嚷:“我兒,狠狠地打她,敢跟我犟嘴了,真是沒有規矩……”
老錢在旁邊看的津津有味,直到看見王碁,便識趣地退下了。
王碁見門前沒了人,徐徐鎮定。
善懷本來不想跟這些人照面,沒想到仍是不免。
她也不理會王碁,轉身要走,王碁卻道:“這么著急,難道是心虛?”
善懷止步。
王碁盯著她,望著她新換的一身衣裙,若不是楊老太先前一番胡攪蠻纏,王碁必定也以為是王桓給她買的了,畢竟,善懷手中有沒有錢,他最清楚,何況以他對善懷的了解,就算她手里有錢,也絕不會第一時間去弄這些來打扮自己。
“我不明白,你們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的。”王碁問道。
善懷不答。
王碁磨了磨牙:“你真以為……能跟他長長久久的?”
善懷扭開頭:“不關你的事。”
王碁的手都攥緊,弄得手上被她咬傷的傷口隱隱作痛,急忙又松開,他本來想著讓自己心平氣和,掌握上風,此刻卻不禁又有些氣急敗壞:“一個武夫而已,能有什么好處,對你、對你家里又有什么相助……更何況,家里是絕對不會容許這等丑事發生的!你想跟他成親,絕對不可能。”
王碁說的,自然是王桓。
先前秦弱纖從外頭回來,跟他說起善懷跟景睨的事,可王碁仍舊堅持那不可能,他知道景睨來歷不俗,又是那樣性情,他也從來看低善懷,打心里覺著這兩個天上地下,沒法兒相碰在一起的。
被秦弱纖提醒,王碁確實想起昨日確實似是景睨把善懷抱開的,畢竟雖然有唐諒第一時間擋住視線,但景睨卻也沒有因而松開手,在善懷說出“和離”的時候,景睨就在她身后。
只是當時王碁正滿心憤怒,注意力都在善懷身上,就算覺著景睨的舉止有些許別扭,但竟本能地視而不見。
就算此刻想起,也只覺著景睨是在助力,將善懷拉開而已。
秦弱纖見他竟不肯相信:“你不也覺著奇怪知縣夫人為何拿她那樣好?既然不是看在你的面上,那又會如何?總不會是真心喜歡那樣一個愚拙的村婦吧?”
王碁道:“也許……他們是真的投緣了呢。”
“投緣?一個堂堂的知縣夫人,跟一個什么都不是的村婦投緣?哪門子的緣?”
“也許,是因為昨兒鬧的那一場,你也說過的,知縣夫人畢竟是正妻,興許心有戚戚然,因而憐惜她,故意給她撐腰的。”
他寧肯相信如此膚淺的推論,也不相信景睨跟善懷有什么。
因為篤信善懷不配入景睨的眼。
倒是王桓,畢竟曾經就對善懷有心。還因為善懷而打傷過他。
善懷聽他說了這么一通,起初以為他是說景睨,又聽著不太對,但也沒細想。
她只是奇怪,自己根本沒想過再成親的事,這個人像是瘋了似的,說這些有的沒的。
“你要是想跟我說這些,那就罷了,”善懷道:“我不愛聽。”
王碁暗暗驚奇,這小婦人怎么不似之前那畏首畏尾的樣子了……難不成真是王桓給的底氣?
冷笑,王碁道:“你就不想聽聽我心里的話?”
善懷略微有些好奇,王碁深深吸氣,望著她的身影,奇怪,以前從不愛正眼看她,卻是從什么時候起,心思有些變了的,仿佛是從大原落水那日,看到她濕透的身子。
真是紅顏禍水。王碁嘆息,擺出了一副無奈、為她著想之狀:“聽我一句話,不要一條道兒走到黑,先前你我都太過沖動,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我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是肯回頭,我或許依舊好好相待,這家里始終有你一席之地。如何?”
善懷感覺耳朵都刺撓了,身上一陣惡寒:“很不必,我沒想過回什么頭。”
見她竟想也不想就如此回答,王碁上前一步,善懷后退避開,警惕地看著。
近距離,果然她的臉色比先前更潤澤,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風韻,說不上來。
“好吧,”王碁心頭一動,終于問道:“你且回答我一句實話,我陪你回娘家那天晚上……你是否來過縣衙?”
善懷沒料到他竟提到這件事,一時沉默。
王碁眼神暗沉,啞聲:“難道你、當時已經跟他……勾搭在一起了?”
善懷道:“說了跟你不相干!”
“好個淫//婦……”王碁口不擇言,再度破功:“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
“婦道?”誰知善懷轉身望著他,竟絲毫不怕,也無羞愧之色,只說道:“我守婦道的時候,你在干什么?你守過夫道么?”
王碁自詡博學,善懷卻僅僅識幾個字,誰知偏生一出口,就能叫他啞口無言。
“豈有此理!”惱羞成怒,王碁張手就要抓住她。
善懷早有提防,見他探手,把搟面杖抽出,不由分說地打了下去!
搟面杖可是實心的,打人極疼,王碁又無防范,給她直接打中手背,偏是被她咬傷的那只手,骨頭被敲響,連帶傷口疼,頓時大叫。
善懷趁機愈發掄起搟面杖,朝著他身上亂打。
王碁連連吃痛,自顧不暇:“你瘋了,住手!”
還是里頭王渼聽見動靜趕出來,大驚,急忙上前:“嫂子,嫂子不要動手……”
楊老太太跟在后面,一看自己寶貝兒子竟被婦人敲打,就要撲上來跟善懷拼命。
善懷見她張牙舞爪猶如魔怪,很想也給她兩下子,可她畢竟年紀大了,只怕禁不住三兩下。
當即閃身避開,老太婆撲空,剎不住腳,踉蹌地碰到門上,幾乎沒把自己撞死過去。
善懷定神,握著搟面杖指著王碁,又點了點楊老太:“你們再敢動手試試……”
多年的委屈憋悶,被打被罵時候的一聲不響,忍辱忍痛,在今日,總算出了一口氣。
正此刻,里頭大原奔了出來,秦弱纖跟在身后,大原滿臉緊張,唯恐善懷吃虧,眼見如此情形,不由睜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
而身后的秦弱纖,則是因為知道楊老太上場,滿心以為善懷必定無法招架,想要看看她的慘狀,誰知卻見老太跌在地上,捂著腰只顧哎吆,王渼在旁扶著詢問。
王碁握著本就受傷的手,滿臉痛怒交加,透出狼狽之色。
秦弱纖幾乎不清楚這是發生了什么事,怎么可能,小白兔竟學會咬人了?
善懷抬頭,手中的搟面杖握的更緊了些,秦弱纖對上她帶怒的眼神,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大原卻跑到善懷跟前,握住她的手道:“事情說完了,我們走吧。”小孩兒雖看出善懷占了上風,但若是激怒了王碁,結果卻尚未可知,剛忙拉住善懷,拔腿往外就跑。
身后果然傳來王碁怒不可遏的叫聲:“你、你這毒婦,我必定不會跟你……”
善懷回頭,向著他舉了舉搟面杖,王碁“杯弓蛇影”,猛然噤聲。
看他瞬間流露的張皇,善懷差點忍不住笑:原來他也這樣膽小啊,這就是曾經自己……以為是“天”的夫君,原來也似如此不堪一擊。
一念至此,不知為何竟有些心酸,也許,是因為先前那個一心一意對待他的自己。
兩人飛跑出王家宅院,腳步不停,直到拐過彎,大原才氣喘吁吁地:“你真把他們都打了?”
善懷捂著腰,一手還握著搟面杖,點頭。
大原的眼睛亮閃閃地:“了不得,你什么時候變得這樣厲害了?”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來打人是這樣痛快的……”
一大一小對視著,忽然都大笑起來。
卻在此時,只見兩個衙差急匆匆而來,一看到善懷,方松了口氣:“向娘子,衙門有急事,請您快些回去。”
“什么事?”
衙差們面面相覷:“只知道是里頭吩咐的。我們也不知情。”
“啊,我竟給忘了……”大原突然想起:“先前送韭菜盒子給楊公公的時候,他說……叫你吃了飯去尋他。”
小孩兒有些忐忑,他回去的時候本還記得牢牢地,只是看見韭菜盒子,便滿心都顧著吃,竟忘了。
吃完后又惦記著如何找王桓幫忙的事,自然更不記得了。這會兒便猜測必定是楊公公找她。
當即匆匆返回,到了衙門口,就看到馬車停在門邊上,才進內,就見楊公公站在廳門處,向著他們招手。
楊公公打量善懷新換的衣裙,贊許笑道:“不錯。”
她本來就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玉質天生,先前色澤暗沉的荊釵布裙,自也不改其質,如今換了一身稍淺色的,卻更襯得玉容宛轉微光,那光輝似乎都掩不住了。
只是……又瞧見善懷手中的搟面杖,不由又看大原,問:“去做什么了?”
兩人對視了眼,都覺好笑,善懷不好說自己打人了:“沒什么大事,是伯伯叫我?有什么吩咐么?”
楊公公道:“哦,是想告訴你,今兒該啟程了。”
“今、今日?”善懷錯愕,大原也捏了一把汗,自己才去找秦弱纖解決了事,就要去京城了?
楊公公目光依舊那樣溫和,面色依舊慈祥:“所以想問問你,你可想好了么?”
善懷垂首,緊捏著那根搟面杖,大原也望著她,只等她的抉擇。
她尋思:“伯伯,我有一件事……”
楊公公笑:“但說無妨,我跟前你怕什么?”
善懷遲疑:“我若跟著您去了,到了京內,會不會……會不會跟十九郎君見面?”
大原的眼睛瞪大:咦……
楊公公目光閃爍,旋即笑道:“這樣啊,說實話,我跟他不是一家子,也不算是一路人,我那小院子他甚至都不知道在哪,自然也從未去過一次,你若是還盼著見到他,怕是有點難的。”
“不、不是,”善懷忙擺手。其實想到跟景睨從此不相見,她心里還是有些許惆悵,但遲早晚要斷了的,楊公公同他不是一路人,自己又何嘗是一路了?不過是陰差陽錯罷了,原先還擔心進京之后又跟他時不時碰面,到時候怎么面對呢?聽楊公公這么說,倒是很松了口氣,于是道:“我就覺著這樣也挺好的。”
楊公公端詳著她乍現的笑容,如此明媚赤誠,善懷是信任他的。
瞬間,楊公公心里竟生出幾分罪惡感:阿彌陀佛,騙這么一個好人,老天爺不會怪罪他吧。
他那小院子確實隱蔽,外人都不知道,但只要景睨愿意,他自然有法子查出來。
誰叫那小子遲遲不肯回京呢,叫他只能出此下策。
正尋思,低頭發現大原正斜著眼睛看自己,竟仿佛他的心思,都被這小家伙看出來了。
楊公公手指抵在唇間,輕輕地“噓”了聲。
此時縣內步兵衙門,胸前蟒首牛角補服,外罩同色云錦紗羅,景睨負手疾步而出,身后親衛押著五花大綁數人,看打扮竟都是武官。
景睨門口一站,看向縣衙方向,劍眉星眸,不怒自威。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云寶子的火箭炮,一美寶子的地雷~
小景:出去一趟,被偷家了,看我一個閃現
老王:救救我救救我
善懷:aka搟面杖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