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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懷忙噓了聲,向里頭指了指:“這是才出生的小孩子?!?
景睨呲牙咧嘴,好不容易掃了眼,竟然不敢細看:“這么丑?簡直……快弄到一邊去。你抱著做什么?”
善懷嘆口氣:“十九,接下來該怎么辦?”
景睨道:“別擔心。會無事的。”
善懷遲疑道:“可是……”
她不似之前那樣懵懂無知,知道如今是被敵人圍困,又是在敵國城中,要脫身談何容易。
何況,就算景睨能夠帶她走,那這些人呢?是真的不管了?
阿姆跟那個年輕女子抱在一起,哽咽低語,這些人就是他的姐姐,旁邊,兩人的兄長臉色慘白,奄奄一息。
其他的婦人擠在一起,有的滿面悲憤,有的臉色慘然,有的恍若失神。
善懷沒說出口,因為她不想要景睨為難。
可景睨怎會不知道她的心思。
勉強又看了那孩子一眼:“你不要總是抱著……”招手叫龍甲靠前:“抱走。”
龍甲看著善懷的肚子,目光閃爍,輕輕叫了聲:“向娘子。”雖不會,卻不敢違抗,雙手有些僵硬地探出。
幸虧阿姆看見了,趕忙起身接了過去。
景睨看善懷衣裳上蹭了些血漬,還試圖給她擦去,把人擁入懷中,道:“我已經見過了伍耀的人,若他們順利把消息帶回,最早今晚,最遲明后日,伍耀就會帶兵趕到。”
景睨安撫善懷之時,卻不知,大祭師身亡的消息,隨著城門口目睹了那驚世一幕的西戎人口耳相傳,已經迅速在城內傳開。
而隨著這件事一起不脛而走的,還有大啟的十萬軍馬即將抵達、將踏平白陵城的消息。
夜幕降臨,衙門之困未解,而城中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西戎貴族,他們的消息最為靈通,得知大祭師身死是真后,當然擔心啟朝十萬大軍,紛紛疏通關系,開城門攜家帶口的逃離。
要知道大祭司雖然不是他宣稱的那樣無所不能,神通廣大,但也確實有些令人心生畏懼的手段,連這樣可怖的人也會被輕易殺死,豈不叫人驚慌。
貴族出逃的這一幕自然也被緊閉房門留守家中的百姓看到,有人想要效仿,卻給士兵當場格殺。
一時間,難免城中人心激憤。
散播消息的,自然是啟朝在白陵城中的內應。
城內暗潮涌動之時,衙門中,監牢之外,尸首幾乎摞成了半人高。
西戎的士兵如瘋了一般,一波波的拼命沖殺。
原本的六名龍衛,只剩下了三人,其中一人重傷,龍甲跟另一個輕傷。
幸虧這監牢頗為牢固,如同一個小小的堡壘,不然,還真擋不住這如群蟻一般的戎兵。
如今但凡還活著的都拿了兵器,擋在窗戶旁邊,提防著有士兵竄入。
本來阿姆想將監牢里的人都放出來,跟他們一起對敵,可讓她吃驚的是,就算那些人被折磨的遍體鱗傷,卻仍然不敢反抗,甚至跪倒在地瑟瑟發抖,乞求神佛庇佑。
龍甲手中的劍早就斷了,連刀都不知道換了幾輪。
他的眼前恍惚,只依靠著本能還在搏殺,一名戎兵的刀迎面劈來,龍甲躲閃不及,微微閉眼。
已經倦怠的神魂都有些凝滯。
一只手從后探出,將他拽了把,同時一支斷箭刺入敵兵心口。
龍甲回頭,看到景睨。
“退下?!本绊劬Χ⒅胺剑馈?
龍甲環顧周遭,如今能夠站著的只有他跟景睨了。
他不肯退,啞聲道:“十九爺,你做的已經夠多了,趁著此刻,你帶娘子離開吧?!?
景睨看向身后,善懷手中提著一把不知從哪里撿到的刀,站在那分娩了的婦人身旁。
她的臉上沒有害怕,察覺景睨在看自己,善懷抬頭,向著他微微一笑。
景睨眼中漾出笑意,回頭對龍甲道:“撐住,再等等?!?
類似的話,善懷曾經對龍驤說過。
龍甲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善懷,她一手握著刀,面上笑容溫柔,雙眼亦明亮依舊。
從天明到入夜,他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似乎每時每刻都在搏殺,身體已經嚴重透支,似乎下一刻就會倒下。
可是看到善懷的瞬間,已經停了奔涌的血,忽然又熱了起來。
大概是死的人太多,西戎兵丁暫時停了動作。
隔著數丈,在數百的士兵保護中,有一個人現身。
此人頭戴豹皮帽,腰間狼頭革帶,大概三十開外,正是白陵城的西戎的四王子,仆猲王最寵愛的少猲主。
原本景睨帶了大祭師的頭離開之時,也曾想找到這個人,可惜他藏的太深,而景睨又另有要務。
如今總算露面了。
小王看著面前的尸山血海,難掩面上心驚。
要不是知道對方只有幾個人,還有為是兩波軍隊在對戰廝殺。
他不敢靠前,仗著周圍都是侍衛,遠遠的盯著景睨。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用的竟是有些生硬的大啟話:“據我所知,啟朝最善戰的……大將軍伍耀,陳泱等,也未必有你如此?!?
景睨抹去臉上的血:“你猜。”
王子眉頭緊鎖,陰鷙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著景睨:“看你的年紀,難道是……聽說伍大將軍有一個兒子,也正少年……擅長騎射,武功超群?!?
他們在啟朝自有耳目,沒聽說過陳泱成親,而伍耀的詳細,卻很清楚。
景睨聽他們竟然猜自己是小伍,啞然失笑。
燈火光中,沾血的面龐,笑容越發艷麗,看的眾人失語。
王子一看就知道自己猜錯了,可又實在想不到,但當他目光轉動,看見景睨身后善懷的時候,四王子攥緊拳頭:“你難道是那個……景十九?!?
景睨笑意更盛:“你果然有些聰明。”
四王子深深吸氣,眼底閃過一道光:“你果然是景十九郎……此番來至同關的小景都督,啟朝皇帝最愛之人?”
景睨輕笑:“你很了解我?”
四王子心潮澎湃,沒想到這樣的一個人居然“落”在了自己手中,原先還以為是伍耀之子,想要拿住他,至少可以要挾伍耀。
可如果是景睨的話,那伍耀又算什么。
只要拿住景十九,別說伍耀,只怕連啟朝皇帝也要被拿捏,畢竟在所有傳聞中,皇帝對他可是愛逾性命。
四王子原本還懊惱為什么死了數百人還拿不下幾個啟朝人,可知道對方是景睨后,卻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死的人越多越證明景睨的難得,只要能把他握在手里,足可以顛覆天下。
四王的眼睛越來越亮,看著景睨,勢在必得。
“我當然了解你。”四王子目不轉睛:“只是沒想到會在此相見,十九郎君為何不早報名號,小王必定以禮相待?!?
景睨道:“我以為報名會死的更快,你莫不是騙我的?”
四王子心中一怔,可是看他輕描淡寫,加上年紀又小,相貌又好,心想:莫非這少年只是徒有武力而并無心機?
當即呵呵笑道:“哪里的話?小王向來最敬有大才之人,小景都督之名早有聽聞,倘若是在我朝,必定也將身居高位,委以重任。”
景睨搖頭:“我是個愛玩樂的人。皇上對我很好,任憑我胡鬧,天底下未必有跟皇上一樣的人了。”
四王子見他一副少不更事的模樣,心中越發蠢動,假如能夠兵不血刃的將他收服,那簡直……
他清清喉嚨:“我向十九郎保證,假如你愿意投順我國,你要當什么官隨你挑,你要怎么玩絕無人能夠管你?!?
兩人說話的時候,景睨身后的龍甲跟另外兩個龍衛聽的分明,臉色各異。
龍甲幾次張口,又忍住了。
善懷在他們身后自然也聽見了,起初眉頭微蹙,眼帶疑惑,聽著聽著,唇角微微揚起,低下頭去。
景睨挑眉:“空口白牙的,就想叫人相信?除非你寫個字據,按上手印。”
四王子正要答應,旁邊一人低低道:“殿下,這景十九十分狡獪,小心他的緩兵之計。”
景睨早看到在他身旁一個文人打扮的,看著像是啟朝人。
如今聽到開口,確信是反叛的國賊。
四王子一時上頭,被景睨言談迷惑,此刻也冷靜下來:“呵呵,十九郎是跟我虛與委蛇么?”
景睨道:“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要這么想,我也無法。不過你身邊這個……是什么來歷?你倒是挺信他的么。”
那人臉色一變:“景小奸賊,你不用挑撥離間。我秦家人都被你所害,我自然是一心一意為了西戎,四殿下深知……”
景睨笑道:“何必著急,萬一你是我用反間計,故意派來當細作的呢?!?
那人本老謀深算,被他一句話弄的心慌意亂。
四王子轉頭:“秦先生不必如此,小王……”
正要安撫此人,冷不防景睨雙臂一震,腳下點地,縱身而起!
景睨同他說了這許久,不過是拖延時間,養精蓄銳,并尋找最佳動手時機,一舉三得。
他陡然出手,勢在必得,身形騰空之時帶起的氣勁如平地起了一陣狂風,連士兵手中的火把都被那氣勁所壓,火焰呼地傾倒,幾乎熄滅。
狂風撲面,四王子本能的抬手遮了遮眼睛,耳畔聽見有人大叫:“殿下小心!”
四王子愕然,放下手之時,魂飛魄散,卻見少年那張艷麗清絕的臉,已經在咫尺,那絕艷銳利的鋒芒,似閻君索命。
與此同時,不知何處響起一聲尖銳的嘯聲。
一道耀眼的煙火直沖天際,把半個白陵城照的通明。
作者有話說:
戰事基本到此為止,掃掃尾就行啦~
皇帝:鯊了他,竟敢挖朕墻角
小景:在鯊了在鯊了
四王:終究是錯付了
老伍:活該你被鯊,跑龍套干嗎把我帶上
陳泱:難道我不配有這么好大兒
小景:算了,都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