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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和他對上視線,愣了一下,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趙錟學習手語的理由,但大腦里的東西又好像快要壓抑不住,隨后看著趙錟做了很長的動作。
他這一次打的手語比先前的每一次都更流暢、連貫,也更加熟練,就好像已經在過去的許多年練習過許多次。
趙錟問林聽,怎么沒有問那只貓的事情。
不合時宜的,林聽他的注視中想起那個其實不算體驗很好,夾雜著痛苦與歡愉的夜色深處,趙錟被月光籠罩著的英俊陰郁的面孔,與高中時在學校餐廳后的窄巷里總蹲下去擺弄貓崽的樣子,與總要問林聽,要不要看看貓的樣子,與十八歲他們站在那棵綻放著美麗異木棉粉紅色花朵的大樹下時的樣子,均無異。
林聽密匝匝的睫毛在醫院混雜消毒液體的不好的氣味中輕輕抖動,他想一只貓的平均壽命也不過是十三年,更何況那是一只殘疾的、不正常的貓。因為趙錟沒有給他很好的機會,像這樣面對面坐在一起,注視著彼此的眼睛,來問問這七年你有沒有過得很好,隨后回答,我過得不是很好,其實是很不好。
也因為怕得到不好的消息,所以林聽就一直沒有問。
看著趙錟的時候,林聽覺得趙錟似乎一禮拜前在欣欣福利院時相比,又瘦了一些,但也可能沒有。
他看著趙錟對他說,貓沒有名字,也不認主人,最后還是給貓起了名字,叫一只耳。
他看著趙錟對他說,貓到四歲都很胖,什么都吃,就差吃屎。這讓趙錟一度感到困惑,還帶它去看過許多次醫生,得出它就是愛吃的結論。
他看著趙錟對他說,后來貓被他一同帶去了紐約,他在曼哈頓的房子的墻壁上有三面的貓爬架,用以幫助貓減肥,但貓永遠只懶洋洋地跳到最上層靠窗的棉質貓窩上,誰也抓不到它,春天看窗外飛過的鴿群,夏天看瓢潑的大雨,秋天看曼哈頓懸空的紅日,冬天看紐約飄下的第一場雪。明明在控制貓糧,但非但沒能減肥成功,還越吃越肥,搞得趙錟懷疑它真的在吃屎。
他看著趙錟對他說,貓六歲的時候生了病,做了手術,另一只耳朵也聽不到了,以前還裝聾作啞地聽不到主人叫它,現在索性真的可以不用聽人的使喚了,趙錟雇傭了年輕的保姆全職照顧它,趙汀學會歷史書上的中文詞匯后,對上面的部分詞匯感到難以理解,指著窗戶邊爬著的聽不見的肥貓一板一眼地問趙錟,貓是不是就叫太上皇,貓的專屬男傭是不是太監。
趙錟信口拈來地說,不是所有的貓都叫太上皇,是只有家里的這一只既聽不到,也懶得講話,甚至有吃屎嫌疑的大胖貓才是。
趙汀隨后又問,那養著太上皇的趙錟是不是就是皇帝?那他又是什么呢?
趙錟告訴他,他們是兄弟,所以趙錟是皇帝的話,他就是咚親王。
后來咚親王懂得多一些了,在曼哈頓的時候,每日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太上皇行跪拜禮。
因為兄弟和父子在手語里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林聽想,趙錟不會打錯。
總的來說,趙錟輕輕碰了碰林聽的臉頰,又碰了碰自己的,就好像回答林聽有關他是否會教壞小孩的擔憂,意思是,有關貓的一切,都好。
林聽沉默地看了趙錟片刻,鼻梁還在隱隱作痛,喉嚨也很痛,由于失去助聽器后過大的嗓音,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他叫趙錟的名字,告訴他:“趙錟,我沒有拿你媽媽的錢,我阿嫲的醫藥費在出院后我也都還給她了。”
林聽又停頓了好長一段的時間,又叫趙錟的名字,隨后告訴他:“趙錟,我沒有隨便就可以跟誰上床,男人、女人,都沒有,前天晚上是我的第一次,你真的弄得我很痛。”
“趙錟,”他第三次叫趙錟的名字,看著趙錟的眼睛有一些的模糊,告訴他:“我騙你是因為我覺得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我什么都沒有,還聽不到,又是一個男人,我總想沒有我你可以過得更好。”
“但是趙錟我實在是很壞的,這七年里我過得一點也不好,所以我又詛咒你,希望你也不要過得很好。”
林聽吸著很長的氣,顫抖著告訴他,眉心連接到鼻尖都是很痛的。
趙錟沒有講話,骨節分明的兩只手掌心相對著,指尖朝著林聽的方向,緩慢地從身體兩側向中央合攏,隨后輕輕地、很快地碰了一下,像把本應就在一起,卻又分開的兩塊完全合上了。
和好嗎?
趙錟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