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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厚厚的貂裘,臉色蒼白地扶著仆從的手臂,穩健地跨入大廳中,他的容姿和氣度皆是舉世無雙,讓人只能仰望的存在,先前還議論著蘇離的人們紛紛掉轉話頭說起了三殿下,看著他那張日益蒼白的面容,所有人的心中皆是一痛,誰曾想到大周曾經的戰神,現在竟然成了這病懨懨的模樣……
其中最心痛的莫過于蘇離了。
不是說好不來了嗎!
蘇離面帶慍色地看著容玨,容玨顯然也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蘇離,朝他溫和地笑了笑,用口型無聲地告訴他,他還是不放心他。
蘇離又是心疼又是感動。
兩年時間,容玨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蘇離算過時間,這會兒女主應該已經拿到了治療寒蠱的配方,并把它轉移到了只有女主一個人知道的地方。蘇離知道凡事不能操之過急,越是重要的的東西一擊不成就會打草驚蛇,想要再拿,就是難于登天了,所以他必須小心謹慎,等待機會的到來。
容玨把準備好的厚禮送給太子,便在蘇離相隔不遠的上位坐了下來,他們的眼神隔空癡纏了好一會兒才轉開視線,看得女眷席上得知二人關系的齊雪萱恨得咬牙切齒。
就在滿月酒即將開始之前,皇帝和皇后才姍姍來遲。
眾臣向他們恭敬地行禮,皇帝大手一揮便讓他們起來繼續酒席,自己則是難得露出慈父的面容,逗著太子妃送過來的嫡長孫笑個不停,看向太子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眼神也柔和了許多,皇帝終究是老了,想到這天倫之樂的美好,心里對太子的成見也隱隱有放下之意:要不然就算了吧。
太子從皇帝的眼中看出了點什么,心中狂喜,便更加說起妻兒間的趣事,令皇帝的眼神越發溫柔起來。
所有人皆已落座,滿月酒開始喝了。
酒席談笑間,蘇離一邊游刃有余地應付著周圍大臣們,一邊用余光瞟太子,發現太子根本沒有往他這邊看,心下不禁疑惑,難道這次真的是他想多了?
就在這時,一個婢女過來給蘇離盛酒,一張小紙條被塞入了他的手心,他趁眾人不注意,把紙條置于桌下打開一看——
我有要事和顧大人說。
署名是容依。
蘇離訝異地看向七公主容依的方向,發現對方的確是咬著下唇,一副面露難色的模樣,她看了蘇離兩眼,然后就從席間離開了。
蘇離想到這位公主曾經也算和自己共患難過,再加上那日在大殿上指認許懷山,算是隊友了,思忖一二,他便從酒席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守在一旁的遞紙條婢女立刻上前領著蘇離往太子府后院去。
婢女把他帶到了一個四下無人的花園,花園里春意盎然,中間擺了一個石桌和幾個小石凳,石桌上用石瓶裝著一大束盛放的海棠花,發出誘人甜膩的香氣,而容依公主就背對著他坐在石凳上。
“公主?!碧K離聞著這誘人的花香,恭敬地朝她行禮。
容依沒有回頭,只是語氣聽上去有些緊張,“請顧大人屏退左右。”
蘇離仔細想了想,自己似乎沒有和這位公主結怨的點,她應該不會傷害他,所以便暗中使了兩個手勢,讓暗衛們全都退下了。
蘇離走上前去,問道:“敢問公主特地叫下官來此處有何指教?”
容依這才回過頭,蘇離的容貌和那夜月光下的他并無二致,還是一樣的謙謙君子,如松似月。
容依的臉紅了紅,輕聲道:“顧大人近日可好?”望向他的眼眸里似有水光流轉。
蘇離是個死基佬,對美人如此暗送秋波顯然有些吃不消,他稍稍退了一步和容依拉開了點距離才道:“下官一切安好,勞煩公主惦念。公主叫下官來此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容依沒有近前來,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般才開口說道:“不瞞你說,我最近的確有一件煩心事,害得我茶飯不思,而且這件事只有顧大人能夠幫我解決……”
蘇離沒有接話,而是等著容依公主繼續說。
“顧大人天人神姿,自九云宮那夜之后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你,即便我們之間根本沒有見面的機會,這份思念也沒有隨著時間而減弱,反而我只要一聽到別人說起你的消息,心中便好似波濤洶涌,久久難以平靜……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么回事,此事蓋因大人而起,也只能來找大人來解了?!比菀里柡橐獾脑捳Z就像這空氣里綿綿不斷的海棠花香,說罷,還小心翼翼地看了蘇離一眼。
蘇離沉默不言,他看容依的樣子便已知她對自己用情已深,介于她之前的幫助,蘇離沒有直接開口拒絕她,而是委婉地問了一句,“公主我們不過見過兩面,你對我的了解又有多少呢?”
“大人雖然出身寒門,但志存高遠,年僅十八就以群賢宴一賦名揚天下,治了朝廷頭疼了三個月的平東洪災,故而破例直升戶部侍郎,而后一年更是把戶部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除了功績之外,顧大人為人清廉正直,不管……”
蘇離忍不住打斷她,“如此,公主應該很清楚下官的志向才對。駙馬之位金尊玉貴,下官出身微鄙,萬萬不敢領受公主好意?!?
容依的臉色一變,就這么被拒絕讓從小錦衣玉食的她難以接受,“為什么?你們這些寒門學子不是最崇尚才子佳人,花好月圓的了嗎?我從小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不在話下,你做我的駙馬,我們每日就在公主府里琴瑟和鳴,賞詩鑒畫,不管朝堂上的風風雨雨難道不好嗎?為什么許懷山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權勢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就值得你們這樣營營不休嗎!”
蘇離知道再說下去只是對牛彈琴,他冷淡地朝公主拱手道:“下官還有事,公主告辭?!?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容依卻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樣,忽然從身后抱住蘇離,在他的耳邊顫抖著聲音誘惑道:“不要,不要走,許懷山已經負了我一次,顧郎,顧郎你不要負我……”
她纏上來的一瞬間,蘇離覺得渾身每根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的胃里都翻騰著惡心,他正要用力去推容依,卻忽然發現自己使不上力氣,而且從下腹還有一股邪火往上涌,而容依雙頰酡紅,口中不斷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顯然是被下了藥的樣子。
聞著空氣里奇怪的甜香,蘇離把視線鎖定在了石桌上的海棠花上,不可置信地看著容依,“你是金枝玉葉,怎么能用……”這么下三濫的手段!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對不起……”容依說著就要去扒蘇離的衣服,蘇離死命掙扎卻只覺渾身無力——
太子正在高位上喝酒,忽然看見遞紙條婢女回來給他遞了個眼神,太子心下了然,隨便找了個理由便從酒席中離開了。
容玨見太子和蘇離都不在,心里有不好的預感,他正要隨著太子的腳步離去,這時皇帝忽而問到了他身體的狀況,容玨無法,只得暫時應付著。
另一邊太子拿過自己的佩劍,貓著身子便躲進了花園邊半個高的樹叢,他死死地盯住被容依糾纏住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惡毒的笑容。
容依這個蠢女人,還真的以為他和顧靜之的仇怨只要他做了駙馬,不再入朝堂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嗎?不,他要的是他的命!不然他怎么會成全這個礙眼的妹妹還幫他們提供場所?
太子冷哼一聲,只要他現在上前往顧靜之的后心刺上一劍,回頭再和父皇說,自己喝醉了酒無意中撞見皇妹被登徒子非禮,一怒之下就殺了那賊人,根本不知道那人竟然是顧大人——
太子的如意算盤打得叮當響,正當他準備出手的時候,他的后腦卻兀地一痛,無知無覺地暈了過去。
容玨打暈了躲在一旁意圖不軌的太子,直接轉到花園里面,強行把蘇離從容依的懷里搶了過來。
看著二人不整的衣裳,容玨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接沖上了頭頂,一張俊臉冷若寒霜,而中了春、藥的蘇離一回到熟悉的懷抱,便緊緊攀附著容玨的肩膀,這才令容玨的怒意稍稍減退一點。
他打橫抱起蘇離,二話不說就要帶他離開,容依見狀立刻抓住容玨的衣擺,面容凄楚地懇求道:“三哥,三哥你不要帶走他,不要……”
容玨抱著蘇離一側身,甩開容依的手,冷冷道:“自作孽,不可活?!?
說罷,便不顧容依的苦苦哀求,抱著蘇離就離開了太子府,把他塞進馬車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