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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楷按耐住心中激動,沉穩行至御前,斂衽躬身,行以大禮:“父皇。”
趙佶看著自己最喜愛的狀元兒子,面上凝重的神色稍霽,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與期許:“楷兒,你自幼飽讀兵書,深諳謀略,更有經天緯地之才,朕與滿朝文武皆以為,那天幕所說的永盛大帝,便當是你。”
此言入耳,趙楷心頭猛地一震,狂喜翻涌。
他極力壓著唇角幾欲上揚的弧度,依舊躬身俯首,姿態謙卑:“父皇謬贊,兒臣才疏學淺,德薄才疏,實在不敢與永盛大帝相提并論。”
趙佶擺了擺手,“如今大宋社稷危在旦夕,朕深知你是能擔重任,力挽狂瀾之人。即刻起,朕便冊立你為東宮儲君,主持大局。”
儲位被廢一事,雖早有預兆,可隱在人群后側的舊太子趙桓,聽聞此言,依舊臉色驟白,身形晃了晃,險些從椅子上跌坐于地。
階前的趙楷,嘴角剛泛起的一絲笑意驟然僵住,心底泛起幾分落差與疑慮。
這般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父皇竟只立他為儲,而非如天幕預言那般,直接傳位大統?
他定了定神,連忙拱手再辭,言辭愈發恭謹:“父皇,兒臣無德無能,且尚有大皇兄在,儲君之位,兒臣斷不敢僭越領受。”
趙佶眉間染上幾分不耐,揮手打斷他的話:“國難當頭,危急存亡之秋,豈容你這般三辭四讓?你既食大宋俸祿,受萬民供奉,便該扛起這份江山重擔,不得再推!”
趙楷雙唇緊抿,心頭焦急。
他并非不愿擔責,只是缺了名正言順的皇權,辦起事來,定會束手束腳,處處掣肘,縱有滿腔抱負,恐也難以施展。
可這般直白索要權柄的話,卻是萬萬不能宣之于口。
眼見御座上的陛下臉色沉了下去,顯是動了怒意,他不敢再有半分遲疑,當即撩袍跪地,重重叩首:“臣趙楷,叩謝天恩,謹遵圣諭!”
三位王爺比較之下,包括文武百官,皇室宗親在內的眾人,本就認定趙楷是最合適的大帝人選,見狀紛紛起身,伏地叩拜,齊聲恭賀。
天神一般的永盛大帝已找到,東宮新儲也已冊立,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總算落地,惶惶不安的神色漸漸散去,臉上多了安定與輕快。
趙佶隨即又說:“自明日起,新太子便代朕臨朝理政,統籌諸事。”
言罷,他轉頭看向身側的童貫,眉宇間剛散去的愁云再度聚攏,轉瞬又是滿面憂色:“朕不知,這天幕究竟何人可見,是僅大宋皇宮之內能窺見異象,還是遠在北疆的金國也能瞧見?”
“若是金人亦知天機,我大宋,便岌岌可危了。”
童貫何等機敏,瞬間領會圣意,當即躬身進言:“陛下圣慮深遠,天子安危,事關江山社稷,萬萬不可心存僥幸。”
“依老臣之見,南遷避禍之事,應當即刻提上日程,早做籌謀,方為上策。”
宋徽宗連連頷首,語氣帶著幾分贊許:“童愛卿言之有理。”
他旋即抬眼,掃過殿內眾人,揚聲吩咐:“時辰已然不早,先各自回去歇息吧。童愛卿,你們幾個留步,隨朕前往御書房,細商南遷大計。”
趙佛保聞言,在心里冷笑。這逃跑皇帝,竟然還要逃跑。
雖說永盛大帝已經找到,他們這群窩囊廢跑不跑的,也無甚緊要。
可這般貪生怕死,臨危棄城,置江山社稷于不顧,棄百姓如敝履的行徑,著實讓她怒火中燒,鄙夷至極。
念及天幕中所見,趙佶南逃之后,只顧自身茍全,數次截留地方送往朝廷的糧草軍械與勤王軍隊,趙佛保暗自打定主意,她還是得做點什么,將這群懦夫留在汴京,絕不能容他們就此逃竄,到外作亂。
天子已下令,眾人又歷經一夜大悲大喜,早已身心俱疲,當即紛紛躬身告退,陸陸續續離開集英殿。
而趙佶則帶著童貫等親信重臣,徑直轉往御書房,繼續商議遷都南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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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人心惶惶,宮禁懈怠。
趙佛保趁著這陣混亂,帶著自家兩位姐妹一路輾轉,來到冷宮之外。
趙香云望著青苔斑駁的院墻,眉宇間憂色重重:“保兒,這墻這么高,可怎么進得去?”
小機靈趙串珠卻一把抱住趙佛保的腰,眉眼彎彎:“阿姐莫慌,保兒姐先帶我飛入院中,再回來接你便是!”
“不用那么麻煩。”趙佛保擼了擼袖子,一手摟住一個,腳下微微蓄力,助跑數步,旋即猛地頓地騰空,徑直帶著兩個小姑娘輕飄飄飛過冷宮院墻,穩穩落入院中。
趙串珠早先就被趙佛保抱著攀過樹,上過房,早已見怪不怪,只捂著小嘴偷樂,眉眼間滿是雀躍。
趙香云卻是滿眼驚艷,雙目放光,禁不住贊嘆:“保兒,你竟有這般通天本事,實在厲害!”
三姐妹正低聲言語間,殿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喚,聲調刻意壓得極低,卻滿滿都是期盼:“可是保兒來了?”
趙佛保連忙出聲:“娘,是保兒,我阿姐和珠兒也來了呢。”
話音剛落,一道瘦削的身影便從廊下快步走出,匆匆邁下青石臺階,腳步踉蹌著朝三人奔來,聲音哽咽:“云兒,珠兒。”
母女三人已經許久未見,此刻重逢,恍如隔世。
趙串珠小嘴一癟,眼眶瞬間泛紅,當即哭著奔過去:“娘,珠兒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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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西夏,都城興慶府,皇宮內。
皇帝嵬名乾順負手立在窗邊,望著沉寂許久的天幕,眉頭微蹙,沉吟道:“去歲,我西夏已然向大金俯首稱臣,自此便是盟好之邦。”
“如今宋金對峙,勝負難料,我西夏斷不能袖手旁觀,必須助大金一臂之力,以表誠心。”
言罷,他面色驟然一冷,當即下令:“即刻整飭兵馬,靜待大金揮師南下攻宋之時,我西夏即刻出兵策應,共分大宋疆土。”
晉王嵬名察哥靜立一旁,聞言,當即躬身,抱拳應道:“臣遵旨!”
隨即,他遲疑著進言:“陛下,臣尚有一事憂心,不知當講不當講。”
嵬名乾順回眸:“但說無妨。”
嵬名察哥:“據大金傳來的密報,遼天祚帝一路向西逃竄,至今蹤跡全無。臣反復思量,揣測他此番極有可能是奔著我西夏而來,欲求庇護。”
嵬名乾順臉色瞬間陰沉如水,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不過是個喪家之犬,無用棄子,即刻派人把守邊境,將他攔在西夏境外,半步不得入境,免得觸怒大金,毀了我西夏的盟好大計。”
嵬名察哥眉頭微擰,低聲勸道:“陛下,可他畢竟是皇后娘娘的族叔。”
嵬名乾順當即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朕曾兩度發兵馳援于他,奈何遼軍孱弱,金軍又過于強悍,朕對他已是仁至義盡。為了西夏基業,區區親緣,不值一提,此事休要再議!”
嵬名察哥見帝王心意已決,不敢再多言,再度拱手:“是。”
二人行至案前落座,細細商議趁宋金交戰,揮師蠶食大宋疆土的具體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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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外,廊下,大遼成安公主,西夏皇后耶律南仙早已佇立良久。
她眼中情緒翻涌,面色蒼白如紙,雙手微微發抖。
沉默片刻,她決然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返回寢宮之后,耶律南仙片刻不曾耽擱,立刻差遣心腹去喊唯一的兒子,太子嵬名仁愛。
約莫小半個時辰,年方十七的嵬名仁愛步履匆匆地趕來。
一跨過殿門,他便急聲開口,語氣滿是焦灼:“母后,您可是也瞧見了那神異天幕?其上所言,今年二月……”
話至半途,他驟然瞧見母后泛紅的眼眶,憔悴的神色,話音猛地頓住,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語氣滿是關切與忐忑:“娘,您怎的哭了,可是在為耶律陛下擔心?”
耶律南仙抬手拭去眼角淚痕,緊緊攥住兒子的手,聲音帶著難掩的沙啞:“兒啊,你叔外祖父身陷絕境,無處安身,我本想懇請你父皇出手相救,可方才……”
她言簡意賅,將方才在殿外聽到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兒子。
嵬名仁愛聽罷,面色驟然緊繃,雙拳暗暗攥起:“娘,您只管定奪,兒子全聽您的吩咐。”
耶律南仙心灰意冷,眼底卻燃起孤注一擲的決絕,直言道:“我決意前去接應你叔祖父,哪怕拼盡全力,也要救他一命。”
“兒子愿隨母后一同前往!”嵬名仁愛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應聲。
耶律南仙望著眼前年少,卻有擔當的兒子,抬手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眼底泛起暖意:“好孩子,我已差人準備干糧飲水,等我們換好行裝,收拾妥當,立刻動身。”
不過一個時辰,耶律南仙與嵬名仁愛母子二人,各率十名忠心心腹,借著宮中密道悄然出宮,持令牌順利叫開城門。
出城之后,縱馬狂奔,朝著金夏邊境,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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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漠。
黃沙裹著碎雪,漫天飛舞。
目之所及,蒼涼蕭瑟。
天祚帝耶律延禧仰面躺在寒沙之上,怔怔望著沉寂不動的天幕,望了許久,也未見天幕再有半分異動。
他撐著沙地起身,抬手拍去衣袍上沾染的沙塵與雪沫,抬腳向東。
隨從見狀,急忙上前,伸手攙扶,急聲提醒道:“陛下,錯了錯了,方向錯了,此乃東邊,并非去往西夏的路啊!”
耶律延禧反手攥住隨從的手腕,不由分說,拽著他一同前行:“沒錯,朕便是要去往大宋。”
隨從震驚:“陛下,咱去大宋作甚?”
耶律延禧看了眼天幕:“去投靠永盛大帝,依朕看,他可比嵬名乾順那薄情小兒靠譜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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