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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
蔣弦知手上動作一滯, 耳尖登時布上粉意,不自主地加了幾分力道。
任詡輕吸氣,垂眼笑:“疼啊。”
察覺到自己手重了, 蔣弦知忙收了手,低聲:“對不起呀。”
那人笑容乖張。
“怎么這么容易害羞啊, 知知。”
他低沉的聲線如方才漫天熾熱的煙火,須臾就在她耳畔點起一團熱。他喚她名字的時候拖腔帶調, 似乎要把這兩個字拆吃入腹。
蔣弦知忽然感受到難言的羞赧。
同時, 有微妙的情愫突兀地在心尖掃過。
陌生突兀。
但并不討厭。
“你……”蔣弦知拽緊裙邊。
“以后在人前, 不許這么喊我。”
小姑娘聲音輕輕軟軟,被夜晚的風借著, 穿過她的緯紗,打在他的胸膛。
任詡一哂。
“人前不準,人后呢?”
“人后……”她支吾了瞬,似乎覺得失言,匆匆道,“人后也不準。”
她嗓音像刮過耳畔的絨花輕羽, 顫顫的, 掃得人心犯癢。
“救了你一次, 喊個名字都不準。”任詡眉梢上挑,玩味道。
蔣弦知輕蹙眉,認真思量了少許。
他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前世救她的人是他,這一世, 無論是在南巷還是今日,她又背上了人情債。
“那……”蔣弦知掐著裙邊,咬著唇瓣, 聲音低如蚊蚋。
“你別讓旁人聽見,好不好。”
原只是逗弄,瞧見她這為難模樣,任詡心底無端一軟。
他頓了片刻,失笑:“好。”
“爺!”不遠處,聽見有人一聲急急呼喚。
抬眼望去,正是紀焰領著人來,神色有些焦灼。
“爺受傷了?”紀焰面色微變。
“不打緊。”
瞧見他身邊終于來人,蔣弦知也稍稍放了些心。
“蔣大姑娘。”紀焰朝她行了一禮。
于這個時辰在此見著她,他心中多少有些詫然。
倒是印證了方才沈二公子說的話。
自家爺現下若是不在香云樓,怕是八成都與蔣大姑娘在一塊呢。
“時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蔣弦知看了一眼任詡,猶豫了瞬,還是低聲囑咐,“你身上的傷,還是要好好處理的,不要不當回事。”
任詡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就是麻煩。
這么輕的傷也值得她惦記這般久。
但很奇怪的是,他明明是個最怕麻煩的人,卻不抗拒她的話。
“知道了。”他應下,而后看著她上了馬車。
他微側眸,紀焰會意,囑咐身旁人暗中護送。
周遭寂靜些許,紀焰瞧了眼他那傷,看出不嚴重方松了口氣,卻還是皺眉:“爺近日這行蹤不定的,可讓屬下好找。爺明明知道那姓霍的日日逮住機會想報仇,還這般不放在心上。不過那霍家的人也是有意思,屬下來的時候,還聽說霍家姑娘和霍徐大吵了一架,也不知是為了什么……屬下瞧著,那霍家姑娘還算個好人,偏偏她哥哥竟會拿些下作手段……”
紀焰一路念叨著,才發覺身旁人一直未理他。
忍不住側頭,再喚:“爺?”
“沉靜安穩的姑娘,都喜歡什么樣的人啊。”任詡眉梢微挑,隨意開口。
“啊?”紀焰懵了。
這是……就差指名道姓了吧?
紀焰不敢說話,只硬著頭皮道:“屬下不知。”
任詡輕嗤,利落眉眼掃過他,目色稍淡:“不敢說?”
不必說也知道。
反正,大約是不該瞧上他這種紈绔子弟的。
紀焰猶豫了瞬。
今日霍徐沒算計到他,這么零星幾個人,本不至讓他受傷。
八成還是因為蔣大姑娘在的緣故。
“爺,”紀焰瞧著他的神色,欲言又止,“上次在樊花樓瞧見沈家大公子和蔣家姑娘,似乎提到了蔣大姑娘缺錢……”
“她缺錢,侯府又不缺錢。”他輕哂,語氣散漫。
“……”
那就由著人家算計到頭上?
紀焰悶了半晌,心中只覺荒唐,而后大著膽子問:“爺不會是真瞧中了人家吧?”
“老子瞧中個……”任詡下意識想否認,話到嘴邊卻又遲疑。
后知后覺的清醒把之前那點囫圇的情緒都推向心口,一時煩躁。
“誰能瞧中她那樣的丑丫頭啊。”
若不是她再三招惹,幾次拿出要為他豁出命的模樣,他才不會多看她一眼。
現下這般,不過是報她那日救命之恩罷了。
“老子雖然混賬,但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他說得一本正經,理所當然道。
紀焰眉心跳了下。
怎么聽怎么覺得他像在說服自己呢。
“任二哥哥!”不遠處有女聲傳來,語氣焦灼,“你可還好嗎?”
任詡瞧見是霍家的人,眉眼須臾間染上絲戾氣,而后寡淡地笑了下:“我沒事。”
霍晴一雙眼睛通紅,只攥著帕子道:“今晚的事我是不知道的,都怪我哥哥那個瘋子!聽說你受傷了,現下可還好嗎?”
“小傷。”
霍晴見他不愿多言,眸色微暗,半晌后輕嘆息道:“任二哥哥到底與我哥哥有什么不能調和的矛盾,咱們從前關系那般好,如今卻鬧到這樣不可開交的地步,竟是真要兵戎相見了,當真就回不去了么?若是我能……”
“你不能,”任詡笑,欲繞開她,“回府吧,不送了。”
“任二哥哥!”霍晴忙喚他,說著就要伸手拽住他的手臂。
任詡眉心輕皺,不著痕跡地避開。
霍晴也知曉他的規矩,見他這般疏離卻還是微怔。
“任二哥哥也要同我生分了么?”她攥了下帕子,輕聲道,“二哥哥娶了妻,就不認我從小同二哥哥一起長大的情分了。還是說二哥哥當真那般喜歡那蔣家大姑娘,要為了她與我避嫌?”
任詡皺了下眉:“別胡說。”
見他面上神色還是如往日那般淡冽,霍晴眉眼不易察覺地一松,而后輕笑:“也是呢,那蔣家姑娘出身樸素,身上亦無過人之處,二哥哥怎會對她傾心。不說這個了,二哥哥明日可還去沈家家塾么?明日正巧是傳花節,沈家會舉辦拋球戲,二哥哥不妨也去玩玩。”
拋球多是女兒家的把戲,無甚有趣的。
任詡神色淡漠,剛要推拒,忽而想起什么。
既是在沈家,想必她也在。
他淡應:“也好,左右無事。”
霍晴輕笑,低眸掩過暗色,只溫聲道:“那我就等著二哥哥了。”
*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