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3章
瞧她半晌不說話, 任詡稍低眸,唇邊似有寡淡笑意。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他語氣隨意, 淡漠里透著些許自棄的懶散。
無端讓人心口發滯。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話就比思緒更早出口。
“我沒后悔?!?
輕輕軟軟的聲線勾繞在人的神智上, 很容易讓人產生恍惚的錯覺。
“我想清楚了?!彼偷偷穆曇粲掷m道。
任詡覺得,自己二十幾年頭一次喚醒良心, 難得開誠布公地提醒小姑娘別往火坑里跳, 卻遇見個傻的。
偏偏他心底也浮起一瞬矛盾的自私。
讓他將從前習以為常的奚落和輕慢的態度全然咽回口中。
只余一絲僥幸。
他忽然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清楚了?值得么?!彼p笑。
蔣弦知沒有立即回答。
她衣袖被夜風輕拂, 皓腕間露出那塊月牙兒似的疤。
語氣忽然很認真。
“我這個人很固執的。我看中我自己這條命,相信只要我活著, 就是我值得。”
“你也一樣?!?
她停了停,抬起眼,透過緯紗看向他。
蔣弦知微仰著頭的視線里,語氣是十足十的誠懇。
像要通過這寥寥話語,借給他須臾暖意。
“我認定,就是你值得?!?
任詡心緒稍動, 有細微的情愫升起來, 漸漸彌散在風里。
他薄唇動了下, 是幾乎讓人聽不見的低聲。
“這可是你說的?!?
他語氣里是慣常的曖昧,蔣弦知無端覺得耳際發燙,低眸拉了下他的袖口:“咱們……回去吧?!?
“好。”任詡笑著應下。
只是他話音剛落,一旁忽然突兀地闖進一個聲音。
“你們……”
聽得聲線熟悉,任詡側頭望過去, 瞧清了沈知南的臉。
沈知南帶了一小隊的人前來,在黑暗里燃起一簇火把光亮,于此地看見他們, 詫異得不能再詫異。
“你們為何在此?”
蔣弦知原本同任詡捱得很近,瞧見有人過來,下意識攥緊裙邊向旁邊一避。
任詡察覺到她的動作,眉梢壓了一壓。
情緒忽然就變得不佳。
他下頜微側,語氣不耐至極。
“滾開,沒看見人談情說愛呢?”
沈知南聽清他的話之后,面色變了一變。
他寒下臉,道:“供線索報,此地涉嫌暗市買賣,即被查封。你二人在此,當同我回衙司走一遭。”
蔣弦知剛欲說什么,卻被任詡伸手拉住。
他扯開唇,恍如未聞。
拽著人直直從沈知南身側擦過。
沈知南咬了咬牙,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也不知為何,每次見到任詡,都覺得分外惱火。
他這般目中無人的行徑,實在太過囂張。
心底怒意再壓不下去,他驟然伸了手,手中橫刀出鞘。
“我讓你同我回衙司走一遭,你可聽清楚了?”
蔣弦知瞥見寒光,吃了一驚:“沈大哥……”
只是刀尖在移到任詡肩上那一瞬,卻豁然頓住。
任詡骨節分明的手在耳側稍離,手指動了須臾,硬生生讓劍鋒變了方向。
他唇畔笑意寒涼,恣肆囂張。
沈知南一怔,再想用力,卻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劍再移動半寸。
他神色有些錯愕。
于他認知里,這本應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绔——
劍驟然墜地。
滑脫的一瞬,虎口迸裂,鮮血淋漓。
沈知南還怔愣之間,就被人當胸踹上心口。
胸前悶滯的痛感一瞬炸開,他跌坐在地,咬牙悶哼。
任詡居高臨下地望過來,語氣懶散,全無歉意。
“老子讓你滾開,你可也聽清楚了?”
眼見著靴尖就要點上身下人的胸口,卻忽然被人喚了一聲。
“任詡!”
聲音低而促,帶著點急。
任詡動作一滯。
到底留了一絲情面,他低了下眸,收回了滿身的戾氣。
只是沈家大公子哪里受過這樣的辱,他身后那些侍從早就看不下去,紛紛現出怒色要上前拼命。
可剛要群擁而上,就紛紛被紀焰攔住去路。
紀焰動作極快,只片刻,那些人就盡失了行動能力。
任詡拉著蔣弦知往前走,一直到停著馬車的空地上。
她隨身的侍女還在那旁焦急地候著,巴巴地望著這一側。
她與自己不同,若是回府再晚些,恐怕又要受責。
任詡瞧了一眼,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只是他剛開口,忽而發覺小姑娘在他手心里用力地掙了下,甩開了桎梏的力道。
任詡回眸,看見她身子僵硬,一言不發地朝馬車走去。
“怎么?”
他下意識想把人拉回來。
卻拽了個空。
小姑娘緊緊攥著袖口,避過他的手。
“你……你太過分了。”她聲音里帶著些惱意。
沈知南是行公務,又沒惹他,怎能上來就動手,半分情面也不予人家。
更何況——
沈蔣二家也是世交,她日后對沈大哥也有事相求,能救延兒命的那個太醫,聽說正是沈家的二公子。
那可是延兒唯一的希望!
他這個人,行事實在是太無所顧忌。
任詡神色微頓,垂眸看過來。
她這是,在為了旁人惱他?
沈知南?
他默了半晌,忽而涼薄地笑起來,聲線很慢。
“老子過分?”
蔣弦知微抿著唇,沒有說話。
卻忽然見他傾脊靠近,而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壓在馬車外的廂壁。
廂壁冷硬,他手上力氣不小,握得她手腕生疼。
蔣弦知微驚。
“你……放開!”
任詡眸底有暗色翻滾,話中帶上戾氣。
“那你是沒見過,”他低笑,語氣寒涼,“老子還能更過分,你信不信?”
面上的緯紗忽然被他一把扯下。
任詡靠得很近,近到蔣弦知呼吸里被他身上的檀香氣息占據。
他微側了下頭,視線合宜地下移。
最后落在她微動的唇瓣上,笑意淡而桀驁。
“蔣弦知,你要不要看看,什么叫真過分?”
難言的羞恥攀上心口,縱起一瞬的猛烈跳動。
蔣弦知緊緊向后靠著想避開他的視線,卻被他圈在方寸之地,沒有半處可躲。
眼見他越逼越近。
她狼狽別開臉,身子微蜷,像受傷的小獸一樣。
“你別……”
聲音低楚,幾乎帶上哽咽。
任詡怔了下,借著月光,瞧清她眼眸里激起的水霧。
凄淡月影破碎地映在她白凈的小臉上,眼中的水光搖搖欲墜。
是真怕了。
心底涌起一瞬的懊悔,任詡下意識松了手中的力道。
“我……”
蔣弦知匆匆掙開,回身就躲進馬車,都沒給他說一句話的機會。
任詡立在原地,瞧著她的馬車越行越遠,有一時的無措。
他可真不是人啊。
又差點把人欺負哭了。
心底激起須臾躁郁,任詡稍仰頭,自胸口嘆出一口氣。
他——
他也沒干什么不是?
原本就是想嚇唬嚇唬她。
誰讓她為沈知南說話?
若是心疼人家,去嫁人家不就好了,何必來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