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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什么？”蔣弦知怔了瞬, 片刻后抬眼。

“夫人日前讓我留意越州那邊，我便派了人過去。只是那越州知府李育向來是入井望天之輩，本不是甚么能能成大事的, 誰知竟有這般親敵叛國的心思！”

“通敵叛國？”蔣弦知心下驟然一緊。

紀(jì)焰寒了聲音：“越州地處淮江一帶，因地勢高險, 常年煙嵐密布烏煙瘴氣。那瘴氣便是疫氣之源，每到夏日最炎熱之際, 便會散播開來, 每年平民百姓經(jīng)瘴疫死者竟有十之四五。”

瘴疫散以氣節(jié), 出了伏也能好些。淮南一代遇此，多封鄉(xiāng)封城以避, 倒少有能蔓延開來的。

蔣弦知不解：“這是經(jīng)年的事情，早該有一套應(yīng)付的路數(shù)。”

“是，按理說淮江一代官員應(yīng)對這瘴疫早該得心應(yīng)手，但今年這越州知府卻瞞下不報，借著今年收成不好為由并未登時行封城之舉。侯爺行軍所經(jīng)長亭關(guān)，正是一要緊的補給之地, 而越州一代行商之人, 大多靠出關(guān)經(jīng)營維持生計——”

紀(jì)焰幾欲咬牙。

“正值酷夏, 這瘴疫傳散極快，越州未及時加以控制，已然傳散開來，行軍將士本就苦累，更不知軍中要成什么樣子。”

“此等大事……”蔣弦知皺眉, “藥方呢，可有醫(yī)治瘴疫的方子？”

紀(jì)焰恨聲道：“要不說那李育是存了通敵叛國的心思！我派的人去打聽過，侯爺曾讓人去求過醫(yī)治瘴疫的方子, 那李育起初以病重拖延，后敷衍的那張方子也是不頂事的，聽聞在軍中并未見好，將士們熱癥明顯，竟有不少病死的。”

蔣弦知心下一沉。

縱是老侯爺用兵如神，沒了將士兵馬，又怎能無往不勝？

想來西裕淪陷也和此事脫不開關(guān)系。

蔣弦知默了半刻，忽而開口道：“你可知我為何讓你留意越州一帶？”

紀(jì)焰微怔，他倒還未來得及思索此事。

說來也的確蹊蹺，此事既發(fā)生于千里之外，這蔣家大姑娘又怎會未卜先知，除非是有人——

蓄意謀害。

想起那日越州一事，也正是她見得任重那日才問他的。

像是要回應(yīng)他的猜測，蔣弦知在他的目光中微點了下頭，輕聲道：“并非我平白多疑，只是那日聽得任重要往越州李育送信，行跡鬼祟，卻不知是為了什么。”

“可是……”一時間，紀(jì)焰只覺周身血液冷到底。

大房那些人是什么手段他自詡清楚，可這一事何止謀害生父這么簡單，若是真的，堪當(dāng)謀逆。

任重，當(dāng)真有這么大的膽子？

“若老侯爺回不來，任詡無望獲救，這累世的勛爵之貴自是要予他之手。只是，”蔣弦知攥緊了手，面色微白，向來溫和的聲音生出冷意，“只為此便敢行叛國之舉，侯府怎會養(yǎng)出這樣一個目光短淺之輩！”

“只是老侯爺行前定是立下了軍令狀，若是落敗必定會問罪侯府，于他又能有什么好處？”紀(jì)焰恨聲道。

“無論他是心存僥幸，還是當(dāng)真要借著李育下死手，都不重要了，當(dāng)下時節(jié)未過，醫(yī)治瘴疫的方子仍能解燃眉之急，沈凈——”蔣弦知望向紀(jì)焰，“去找沈凈！若他能給出方子，急馬送到西北，也不出十余日。”

“只是，”她又低頭凝下眉，想起日前家中談及西北一帶，思索再三后搖頭，“聽說朝中如今，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能夠出征支援。”

紀(jì)焰聞言，怔了怔。

朝中眾將領(lǐng)自是對西北一帶戰(zhàn)事避之不及，一來西北堅甲利兵蠻族沖橫，二來地勢奇絕叢林茂密。

若是不了解西北一帶的將領(lǐng)，再趕上這瘴疫橫行，別說支援，怕是自己都沒命歸京。

若要出征，當(dāng)屬了解西北一帶地勢的人才好。

“屬下知道。”

蔣弦知抬眸。

看著紀(jì)焰的神色，腦海中仿佛聽見箭羽一聲錚鳴。

“我們爺去過西北。”

蔣弦知沉默了良久。

她過往不曾在軍事上留心，只知道他最出名的一役當(dāng)屬對戰(zhàn)南楚。

對抗?jié)M朝罵其輕狂之辭，他只用一戰(zhàn)一箭，穿巷追云取下敵首。

想來那時他多隨老侯爺出征，定不拘于南楚一個戰(zhàn)場。

可是——

安知任重不會算到任詡終將為救父出征。

安知這不是他的計謀。

“他不能去…”幾乎是下意識，蔣弦知念出這句話。

可還沒等話音落下，忽然來了一個小廝急急向紀(jì)焰通報消息。

“二爺?shù)弥讼ⅲ亚罅吮菹乱稣魑鞅薄３鞋F(xiàn)下正缺愿意前往西北的將領(lǐng)，陛下已御筆親書要令二爺領(lǐng)命出京了！”

蔣弦知雙唇動了下，握緊了手。

“還有……”小廝瞧了一眼蔣弦知。

“什么？”

“二爺?shù)靡杂邦I(lǐng)命，是諾下身死也絕不讓西裕一步，已立下了軍令狀。出征前唯一的要求，是想見夫人您一面。”

蔣弦知唇瓣輕碰，溫聲問：“他人在哪里。”

“現(xiàn)下還在刑部。”

紀(jì)焰忙道：“我送夫人過去。”

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蔣弦知輕掀開馬車的簾幕向外看。

卓然的霞色氤熏在天際，被緯紗擋著并不刺眼，只剩一團濃烈的火色，昳麗成輝。

許是西北軍事弄得人心惶惶，街坊人影稀疏，四下的窄巷皆暗沉沉的。

蔣弦知放下車簾，手中的帕子松了又緊，團出層層的褶皺。

刑部的路并不遠(yuǎn)，未及半個時辰便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