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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姑娘……”錦菱微怔, 神色有些不解,“眼下這般情形,如何還能……”
蔣弦知壓下心頭的緒念, 勉力緩聲開口:“我手里,有侯爺向李育求來的治瘴疫之方。”
自她撞見任重那日, 便讓紀焰留意著西北一帶。
紀焰不負她所托,查出了越州知府李育勾結任詡有通敵叛國的心思, 證據便是那張敷衍予侯爺治療瘴疫的方子。
起初她只以為這方子不是個起效的, 直到沈凈稱那方子治表壞里, 起初會造出病癥痊愈的假象,待臟腑元氣被暗中蠶食殆盡, 便會如遭反噬般氣血枯敗,高熱不退,直至病死。
按他所言,當朝任何一個太醫都能瞧出那方子的不妥。
任重與李育勾結,仗著能殺人滅口肆意妄為,卻不知這方子早已傳出西北。
這豈不正是他二人叛國的證據?!
錦菱吃了一驚, 捂住口半晌, 續又磕絆著道:“姑娘, 這……這不是小事。”
蔣弦知沉默不語。
她何嘗不知道這不是小事。
老侯爺和任詡已死,現如今侯府的郡夫人更是任重的生母,將來儼然是他當家。
沒了侯府做支撐,蔣家更不會想要蹚到這趟渾水里來。
莫說皇帝會如何裁決,便是她這證據能不能呈遞到御前都很難說。
更別提這一路的兇險。
蔣弦知向來認為自己是個會權衡利弊的人, 她本可以不去犯這一遭險,她本可以就這樣將就地活著。
只是——
蔣弦知緊攥著手,手指節節泛白。
任詡死了。
那個總是在救她的人死了。
所以無論如何, 她都要試一試。
她絕不會讓他就這樣白白地死了。
蔣弦知坐到案前,冷茶潑了墨,疾疾下筆寫下一封信。
“你去沈府將這個交給沈大哥,約他來見。”
錦菱見她神色執拗,知曉自己勸不得她,也隨著堅定道:“好,姑娘既決定了,無論刀山火海,我都陪著姑娘!”
*
“爺,不如就回府算了,亦或回香云樓也行啊,”紀焰摸著黑走在巷子里,險些被石子絆了一跤,苦著臉開口,“如今這般,真像做賊一樣。”
話雖這樣講,手里卻是連燈都不敢點。
任詡摩挲著手中的短匕,拭掉月光映射下的斑斑血跡。
月色微明,方拭凈的刀刃映出他眉眼恣意利落,透著些冷。
他回目一笑,道:“那你莫做就是。”
被他這神色瘆得打了個寒戰,紀焰一哂,道:“若非如此,哪里有命回京。爺,屬下就喜歡做賊。”
“父親他們可安置妥當了?”
“爺放心,保準他們尋不著。所幸沈太醫會些易容術,我瞧著那尸首的臉真和您一模一樣——”紀焰的聲音戛然而止,頓了片刻道,“不過,自沒有您這般英俊瀟灑驚才絕艷。”
任詡挑眉不語。
紀焰忙轉了話題,道:“說起來,此番還要多謝夫人……”
聽他提起蔣弦知,任詡握著短匕的手微收。
大軍不日還朝,也不知道小姑娘會不會聽到消息。
她若聽聞他身死,會作何反應?
薄唇抿了抿,任詡道:“調些人手暗中守著侯府,她若要出門,尋些由頭讓她留在府中。”
“是……”紀焰剛應下來,忽然目光頓在不遠處,有些訝然,片刻回身對任詡道,“爺,您瞧,這不是夫人身邊的錦菱姑娘?”
任詡瞥了一眼,眉心微皺,道:“深夜不在府中,是朝哪去?”
“瞧著……”紀焰頓了頓,沒敢說。
任詡卻看出來了。
城南這條路只通往一戶人家。
正是沈府。
氣氛似乎凝滯了一瞬。
任詡不開口,紀焰亦不敢出聲,只覺額頭泛起汗,直怪自己多嘴。
半晌,任詡一聲輕笑,語氣玩味。
“怎么,老子剛死,就去找別的男人?”
紀焰撓撓頭,硬著頭皮應:“爺……夫人應當不會的。”
“她從前和沈知南議過親,你怎知不會?”
紀焰緘默。
議親?
蔣家姑娘和沈大公子那段過往,其實倒也算不上議親吧?
更何況,就算那蔣家肯,沈府老爺子又怎么肯。
但他不敢說話。
任詡緩吸了一口氣。
不知怎么,眼前忽然就浮現起成親那日他提出和離,她微僵的脊背。
心頭忽而就涌起煩躁。
提出和離的是他,不想她被這些事情煩擾牽連的人也是他。
可她若真的改嫁他人——
他握著短匕的手不自覺使力,無意劃破指尖也渾然未覺。
“去瞧瞧。”
“……?”
他們自西北返還,一路小心謹慎。如今到了京中,連家都不敢回,如今為了這事還得冒著暴露行蹤的風險?
紀焰剛想說些什么,瞧見任詡的神色,又識趣地將嘴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