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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弦知抬起眼來看他,順著他的聲線,仿佛聽見了他在沙場上的箭羽錚鳴。
心底唯余慶幸。
任詡一捂她的眼睛,懶散道:“不用這般仰慕老子。”
“你——”
任詡放開手,眼里帶了笑:“沈凈那廝,易容的本領竟這般好,偽裝著我的面容將任重都給騙過去了,只當我們都被他算計進去了。”
他伸手摩挲著下頜,略略沉吟:“我倒是覺得不像,哪有老子英俊瀟灑。”
“……”
眼前的少年扯唇笑著,眉目如星。
蔣弦知透過他的模樣,想起前世大雨初見,那時他落拓冷立,目色沉寂而狂肆,形似紈绔,端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恍若隔世。
是他的存在改變了她的命運。
是不是,也是她的存在,改變了他。
她忍不住伸手摩挲他的眉眼。
“怎么了?”任詡微頓,瞧見她目色微動。
蔣弦知搖搖頭,輕笑。
“覺得你真好看。”
任詡挑眉。
罕見聽見她這樣講話,竟然讓他耳尖泛熱。
蔣弦知靜了半晌,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卷東西,遞給他。
“這是什么?”任詡眉梢微動。
“李育給老侯爺開的那張方子,“她聲音很平,慢道,“這方子上有李育的私印,還有越州知府衙門的火漆。”
“是證據。”
任詡低頭看那卷紙,半晌沒說話。
“我原本是——”蔣弦知頓了一下,垂下眼,“原本是要拿這個,去御前告任重的。”
任詡微怔,滿室靜了一瞬。
“知知。”
她抬眼,對上他眼里那一片極深極沉的顏色。
“你知不知道,”他聲線微緊,“你拿著這張紙進宮,是個什么下場。”
蔣弦知沒應他的話。
其實她也能察覺到些許,宮里對侯府的態度,似乎也并不十分偏愛明朗。
自古以來,軍功權臣,也多是要功成而身退,方能保住持久富貴。
否則便是大廈將傾高臺以覆。
“你聰慧,自不必我多說。以后這樣的事,不許再想再做。”
“任詡,“她打斷他,“我不是不知道。我是知道了,才要去做的。”
任詡盯著她。
半晌,他笑了一下。
“你不要命了。”
“你若不在,”蔣弦知聲音低低,卻很堅定,“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既然如此,不如與他們玉石俱焚。”
他也是她要拿出性命去護著的人。
任詡伸手捂住她的口,道:“不許胡說。”
“老子還在呢,”他忽而打橫抱起她,走到床榻邊上,“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
“你——”
蔣弦知身子驟然一輕,神色稍驚。
任詡將人輕輕放在榻上,垂首靠近她笑道:“不是你讓老子留下來?怎么了,想反悔?”
蔣弦知忽而心底生出些緊張,張了張口:“我……”
任詡低頭瞧一眼自己有些不整的衣服,神色自若道:“看也給你看過了,你得負責啊,知知。”
蔣弦知隨著他的視線將目光落下去。
男人上身寬大而健碩的線條被燭火映亮,此刻因些許傷疤看起來更顯戾氣和驚心。
蔣弦知聽見自己心口一下一下地跳起來。
方才未覺,現下竟然覺得有些滾燙。
燈影一晃。
窗外的雨落得更密了一些,將一切聲響都攏進這內室之中。
外間的世界仿佛被這一簾雨隔在了遙遠的地方。
燭火慢而安靜地短下去。
光影下,他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身上是檀香與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慢慢地將她的周身籠罩。
前所未有的浮沉間,任詡伸手握住她的小臂。
他的手掌粗糲,身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的身體,是和她很不同的。
燈花落了一朵。
任詡低頭,不偏不倚地吻在她眉心。
輕而鄭重,像是把一句沒說出口的話,落在了她的眉間。
“任詡……”
蔣弦知睫毛顫了一下,耳尖泛起一點極淡的紅,聲音幾乎要被外間的雨聲吞沒。
任詡的聲音似輕哄,越發啞而促。
“知知,多喊幾遍。”
她自混沌中應了,恍惚間想起雨中初遇那一日,他衣袖上落著的那點兒淺淡的雨痕。
原來這么久了。
原來已經和他走到這里了。
“不許分心。”任詡輕咬了她一口。
蔣弦知仰頭,思緒被拉回來,伸手攀上他的脖頸。
一室昏昏里,唯余窗外風雨未停。
從今往后,她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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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將大更特更。
此文將于五月前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