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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蔣弦安沒有料到她會如此, 一時間臉色慘白,聲音發顫:“蔣弦知,你瘋了!我是你妹妹, 你憑什么捆我?”
蔣弦知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
“憑什么, 你說憑什么?”
任詡給蔣弦知留下的人上前押住蔣弦安,迫得她動彈不得, 她身子一軟, 跪坐在地上。
蔣弦知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目色寒涼。
“弦安,你是一向聰慧, 今日卻這般沉不住氣。”
她在蔣弦安面前蹲下身來,目光很淡,語氣漠然。
“是郡夫人許了你什么天大的好處?是柳家的婚事,還是旁的什么?”
蔣弦安身體一僵,目中露出些恐懼。
蔣弦知不欲與她多言,只道:“錦菱, 帶她去東廂偏院, 讓人看著, 不許走動,也不許傳話。”
錦菱應下來:“是。”
蔣弦安被人架著往外走,經過門檻時忽然回頭,再不復平日里的溫婉模樣,聲音有些尖銳:“蔣弦知, 你沒有權力關我。我是蔣家的人,不是你侯府的人!”
“弦安,你敢踏進侯府的門, 便要想清楚后果。更遑論,我是你長姐,本就有管教你的責任,”蔣弦知沒有回頭,聲音很淡,而后對錦菱道,“讓人去回父親,就說弦安要陪我在侯府住幾日。”
“是。”
蔣弦安被堵得再說不出話,掙扎著被帶了下去。
院中終于安靜下來。
錦菱留了人看著蔣弦安,自己折回來時,面色還有些發白。
“姑娘……方才你那些話,是真的嗎?二姑娘當真和郡夫人、任家大郎串通在一處了?“
蔣弦知坐回椅中,手指收攏,觸在茶盞的杯沿上。
“郡夫人方才特地叮囑我見她,又提起弦安即將成婚一事。弦安本因是庶女,和柳家的婚約婚期懸而未決,怎么忽然便能不日成婚了?”
她擱下茶盞。
“定是有人許了她這門親事作酬,要她替人辦事。”
錦菱倏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蔣弦知目光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輕笑一聲。
“想要給任重清路?她二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錦菱亦恨聲應和著,半晌卻忽然抬頭瞧著蔣弦知,眼神微微變化。
“等等,姑……姑娘,”她有些結巴,“你、你方才說和二爺已有……可是真的?”
蔣弦知微別開些臉,面色尚持著平靜,耳尖卻開始悄然泛起粉意。
“啊?”錦菱飛快湊到她身前,瞧著她的神色,“不是……什么時候的事啊?”
蔣弦知側目瞧她一眼,蹙眉垂眸道:“你問這么多做什么?”
錦菱張了張口,又閉上,臉上的表情在震驚和歡喜之間來回切換了好幾遍,最終硬生生地將一肚子話咽了回去。
“好事……這是好事!”她歡喜了一會兒后,目中忽而又泛起憂愁,道,“可瞧著郡夫人這樣子,現下怕是要打量著姑娘你的肚子了。”
“就怕她不打量呢,”蔣弦知目光微凝,神色很淡,“要有口子,方能引蛇出洞。”
*
城外三十里,玄音觀。
正是午時,夏日的光落在道觀灰撲撲的院墻上,將幾棵槐樹的影子投得又長又斜。
后院的門虛掩著。
任詡推門進去,任傳庭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擺著一局未下完的棋。
對面無人,像是自己同自己下。
聽見腳步聲,老侯爺抬起頭來。
他比兩個月前瘦了許多,顴骨凸出,面色灰暗,鬢角白發又添了不少。
西北的風沙在他臉上刻下清晰的紋路,可那雙眼卻仍銳利不減。
“來了。”
任傳庭略抬手,示意他坐在對面。
任詡未動,唇邊泛起些冷笑:“京中還有諸多事情,侯爺倒是好興致。”
任傳庭聽出他語氣中的漠然和疏離,也并不惱。
他稍抬眼,道:“我倒是沒想到,你能舍出命來西北救你老子。”
“想多了,”任詡依靠在石桌上,混無站相,語氣漠然,“不是為了你。”
“從前我只道你還年少,很多事不欲說與你聽。如今經此一役,我才恍然發覺,你已經長大了,”任傳庭笑了笑,緩聲道,“我現在倒是明白過來,過往是我錯了。過去那些關于你母親的事情,我若早告訴你,事情恐怕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任詡聞言,目色沉了少許,卻未反駁什么。
“走吧,同我去觀里。”任傳庭起身。
任詡瞧著他離開的背影,默了片刻,終究是跟在他身后。
繞過長廊,穿過一道道門,終于來到觀內最隱蔽的內室。
瞧任傳庭來,隨侍的僧人并不驚訝,只行了一禮便讓了出去,為他二人叩好了門。
內室中只燃了兩盞燈,燭火幽微。
任傳庭跪在蒲團上,面前是兩方空著的牌位。
沒有名字,亦沒有生辰。
一塊素漆的木牌,擱在最中間的位置。
后方不遠之處,另有一塊牌位立起,同樣的素漆,經年之久卻潔凈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