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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她的視線被水霧遮蓋,眼前霧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早飯時間,錢貝貝左右等不到易聲出來,不放心的敲了敲門。
“姐,起床了嗎?”
屋里沒動靜,錢貝貝和院子里的錢老太太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頓時不好看。
錢貝貝又敲門,“姐姐,我進來了。”
屋里已經沒動靜,錢貝貝顧不上其他的,大力推開了門。
易聲抱著鐘俞,整個人蜷縮著,抖得不成樣子。
錢貝貝慌了,快步到跟前,手掌附上易聲的額頭。
滾燙,燙的她心頭發顫。
“奶奶,給司機打電話,找陳老,快。”
錢貝貝一邊扭頭給錢老太太喊話,一遍拉著易聲要起身。
她沒拉的動。
易聲緊緊的抱著鐘俞。
手指碰觸的鐘俞的身體,錢貝貝手指一縮。
她的身體怎么這么涼,不像活人的體溫。
想到一種可能,錢貝貝大著膽子把手指放在鐘俞鼻下,沒有察覺到任何溫度。
錢貝貝噔噔噔往后退了幾步,差點撞上湊過來的錢老太太。
錢老太太一把扶住她,“怎么了,慌慌張張的,聲兒怎么了?”
橋老太太還沒看清易聲,察覺到錢貝貝顫抖的手指,心下一驚。
她挪到床邊坐下,摸了摸易聲,又摸了摸鐘俞,長長的嘆氣。
這個可憐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罪,還是走了。
她垂眸瞧易聲,易聲閉著眼,死死咬著牙關,人已經不清醒了。
陳老來的很快,扎了幾針,硬生生把易聲和鐘俞分開了。
周女士哭喊著撲倒鐘俞身上,其他人都在抹眼淚。
鐘俞被抬出去的時候,易聲猛地從床上坐起身,撲倒鐘俞身邊,一把將人奪了過來,死死抱在懷里。
老板娘見她這樣,擦了擦眼,拍著易聲的肩膀。
“易聲,小魚兒她走了,讓她入土為安吧,你記得她說過的地方嗎?就在后山……”
易聲搖頭,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幾針下去,易聲又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易聲安靜的坐起身,習慣性的扭頭瞧了一眼身側。
沒人。
她伸手摸了摸,似乎是在感受另一個人的溫度。
老板娘從屋外進來,瞧著這一幕,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醒了,餓了吧,我煮了粥,起來吃點。”
“她在哪兒?”
易聲沒有回頭,一句話平靜的就像是問現在幾點了。
老板娘手里的動作頓住,眼睫微垂,默了默回話。
“殯儀館,等你送她。”
易聲手指不自覺的抓緊了床單,死死捏在手里。
抓著宿命,抓著不甘。
手掌緩緩松開,她什么都抓不住啊。
冰棺內,鐘俞被精心打扮過,被病魔熬得塌陷的雙頰再也回不去了。
易聲雙手伏在冰棺邊緣,盯著鐘俞,想起了第一次相遇。
想起她們相互依偎的每一次。
處理鐘俞后事的幾天,易聲安安靜靜的,像是喘氣的軀殼,任人擺布。
與以往不同的,是她眼底的死氣沉沉。
周圍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盯著她,擔心她做什么傻事。
小山坳里,一個小小的土包。
表層的新土預示著它的新生,也預示著某人的永存。
錢貝貝盯著易聲直挺挺的后背,嘴唇囁嚅著,不知道怎么開口。
周女士半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鐘老太太抹著淚垂下頭,鐘意眼圈紅紅的,一聲不吭。
老板娘看著易聲,忍不住嘆氣。
這一天遲早回來,大家心照不宣,都在靜靜的等。
真的來了,卻不是放下,是心頭沉甸甸的負荷。
周女士又哭暈過去,被鐘家人架著離開了。
老板娘拍了拍易聲的肩膀,“易聲,回去吧,忙到現在,你連一口水都沒喝,別熬壞身體,讓兩位老太太擔心。”
最后一句話,易聲盯著墓碑的眼神終于動了動。
她想說什么,嗓子干的擠不出一個字。
她努力緩了緩,嘶啞的嗓音像是壽命即將走向終點的破舊風箱。
“我,還想待會兒。”
錢貝貝往前一步想說什么,老板娘攔住了她。
“好,一會兒,姐讓貝貝來接你。”
易聲輕輕點頭,老板娘拉著錢貝貝一步三回頭的往山下走。
易聲緩緩蹲下身,手指輕輕撫上墓碑上的照片。
這是她在手機相冊里選了選才確定的,鐘俞微微彎著腦袋,眉眼彎彎,笑意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