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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男孩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喝聲嚇了一跳,身子一抖,轉過頭來看見孟夏正快步朝他走來,他立刻慌了,連忙把手里的石子扔到一邊,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躲閃。
孟夏走近,還沒來得及開口質(zhì)問。
“翔翔!你一個人站那兒干嘛呢?”
孟夏轉過身,見一對中年男女快步走了過來,女人穿著米色羽絨服,男人雙手插兜,兩人目光都落在男孩兒身上。
男孩一看見父母,像是找到了靠山,剛才那點心虛瞬間變成了委屈,“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伸手指著孟夏,含混不清地告狀:“媽媽,她....”
女人立刻上前兩步蹲下身摟住男孩兒,一邊拍著他的背安撫,一邊抬頭看向孟夏,眼神帶著幾分審視,先入為主自以為是道:“你是誰啊?欺負小孩兒?”
孟夏耐著性子,指了指旁邊黑色的路虎,沒好氣地解釋:“你孩子剛才拿石頭故意劃我車。”
女人聞言臉色明顯慌了一下,卻下意識反駁,“你胡說什么呢!少在那兒血口噴人了,我家孩子這么乖,從來不做這種事。”
“誰胡說了。”孟夏繼續(xù)好脾氣道,“我親眼看著他拿石頭劃的,喏,石頭就在你腳邊,劃痕也看的見,你們做家長的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
“賠償什么賠償?!”一直站在后面沒說話的中年男人聽見“賠償”二字,不再置身事外。
他往前跨了兩大步,立在孟夏面前,粗聲粗氣:“你說是我家孩子劃的,就是我家孩子劃的了?空口白牙就想栽贓?小姑娘,我看你年紀輕輕,怎么心思這么壞?”
女人順著孟夏手指的方向,走到路虎旁邊,煞有介事地彎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道劃痕,然后直起身,輕嗤一聲,“誰知道這劃痕是什么時候弄上去的?搞不好本來就有!你別是看我們孩子小,好欺負,就想賴上我們吧?”
沒想到自己竟然碰上如此是非不分、胡攪蠻纏的父母,孟夏深吸一口氣,強壓住怒火,“停車場有監(jiān)控,查監(jiān)控。”
中年父母聞言,神情明顯僵硬了幾秒,飛快對視了一眼。
一旁聞聲趕來的保安,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對孟夏說:“美女,真不好意思....這片停車區(qū)域...是監(jiān)控死角,攝像頭....可能拍不到。”
這話一出,男人樂了,語氣囂張:“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看著人模狗樣的,誰知道一門心思就想坑錢!”
“這車不是我們劃的,今天我就把話放這了,你要是再在這兒糾纏,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趕緊滾開。”
對方得知沒有監(jiān)控后肆無忌憚的態(tài)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讓孟夏有力沒處使。
明明自己占著理,卻被對方罵得狗血淋頭,她本就有點淚失禁體質(zhì),吵架時越激動越容易控制不住情緒,此刻委屈和憤怒交織著往上涌,鼻尖一酸。
孟夏扭過頭,不想讓對面那家子人看見自己這沒出息的樣子,此刻掉眼淚,無異于在“敵人”面前宣告投降,她絕不允許。
“怎么回事?”找到手機匆匆趕到停車場的陸瞻,正好接住了孟夏回眸時強忍淚意的眼神,他眉頭一蹙,立刻上前,站到了她身側。
孟夏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三言兩語解釋了一遍。
那對中年男女或許是對自己孩子了解有點心虛,只想趁機趕緊脫身,看見孟夏身邊突然來了個高大挺拔、神色冷峻的同伴,男人立刻拽著女人和孩子就要往外走。
陸瞻安撫地拍拍孟夏,抬眼沖一家三口道:“等一下。”
男人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滿是不耐,“你又是誰?少多管閑事。”
陸瞻掃過自己車門上的劃痕,又瞥了眼旁邊停著的白色特斯拉,泰然自若地轉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保安,“麻煩你,現(xiàn)在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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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雖然解決,但孟夏始終沒法開心,尤其是陸瞻出現(xiàn)后,三言兩語、幾乎是輕而易舉地就把那對胡攪蠻纏的夫婦拿捏住了,更凸顯出她自己剛才的無力與笨拙。
工作這幾年,她自認為心態(tài)修煉得還不錯,遇到刁鉆難搞的乘客也能一如既往的微笑面對。
但無賴不行。
不講道理的無賴,是孟夏最怕的一類人,尤其是她情緒稍微一上頭,眼眶就會不受控制地發(fā)紅、泛淚,白白顯得氣勢弱了一截。
陸瞻平穩(wěn)地開著車,余光不時落在副駕,孟夏還是老樣子,外強中干,看著敢沖敢懟不好惹,骨子里單純的很。
之前兩人在一起,要是撞見什么不平的事情,她經(jīng)常是第一個沖上去的愣頭青,憑著一腔熱血上前和人理論,可她性子急,情緒永遠比腦子快,每次吵的面紅耳赤自己氣的不行,最后總是轉身找他出面收尾。
“小事,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陸瞻出聲安慰,“以后遇到這種人不用多費口舌,直接報警,不管查不查得出來,都交給警察處理。”
孟夏情緒低落,敷衍的應了一聲。
陸瞻見她一副沒聽進去的樣子,又說:“別想了,氣多了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容易誘發(fā)結節(jié)。”
孟夏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雙手下意識地環(huán)抱在胸前,心里暗罵一聲,撇了撇嘴,“謝謝提醒啊。”
“不客氣。”
車子很快停在了孟夏租住的小區(qū)樓下,陸瞻側頭看了眼仍有些無精打采的人,“下午有事嗎?”
“干嘛?”孟夏警惕地瞥他一眼。
“如果沒事的話,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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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站在商場某品牌首飾專柜前,看著柜臺里琳瑯滿目、閃閃發(fā)光的飾品,心里不知是第幾次數(shù)落自己,她的腦子一定是秀逗了被門夾了,不然怎么會答應陪陸瞻來給他的相親對象挑選禮物?
“你倒是說句準話啊,對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什么性格?喜歡素雅點的還是亮眼點的?總不能瞎挑吧?”
陸瞻回憶了一下章軍懷的話,“你們女孩兒喜歡的款式,應該都可以。”
“合著我就是個參照物唄?”孟夏內(nèi)心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要不是看在你這兩天跑前跑后,勉強算辛苦的份上,我才不幫你這個忙呢。”找前任給你相親對象挑禮物,虧你想到出。
“這條怎么樣?”孟夏拿起手鏈對著燈光晃了晃,鏈子上墜著顆小小的五角星,獨特又不張揚,“款式簡單,戴著手腕上也不硌人。”
陸瞻掃了一眼,“你覺得行就行,聽你的。”
孟夏睨了他一眼,沒再吭聲,把手鏈放回托盤里,示意柜員幫忙包裝。
等待包裝的間隙,她又無聊地蹲下身,視線掃過柜臺下層的其他飾品,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對小巧的碎鉆耳釘勾住了。
耳釘是極簡的小方鉆設計,不是那種晃眼的大顆鉆,星星點點的碎光,反而更顯精致。
“你好,麻煩把這對耳釘拿出來我看看。”
孟夏接過耳釘戴上,對著柜臺的小鏡子轉了轉頭,碎鉆貼在耳垂上,不扎眼,卻偏偏能在光線下閃出細碎的光。
是真的好看。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唇,心里有點癢癢的。可轉念一想,自己家里那些沒怎么戴過的飾品已經(jīng)夠多了,還是不要沖動消費了,壓下那點心動,孟夏干脆利落地摘下耳釘,還了回去。
任務完成,孟夏和陸瞻一起回到車上。
車子駛出商場地下車庫,孟夏靠坐在副駕椅背上開口,“等會兒到了前面路口,你把我放路邊就行,我自己打個車回去。”
陸瞻沒應聲,單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過了幾秒才問:“你晚上吃什么?”
“點外賣唄。”孟夏掏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小番薯app。
她之前發(fā)的那個吐槽帖熱度是真高,連帶著她這個momo小號的粉絲量都從最初的六個,一路漲到了現(xiàn)在的兩百八十多個。
帖子里好多人甚至留言,想讓她分享一下手術經(jīng)歷和恢復情況,說是自己也查出了乳腺纖維瘤,有做手術的打算。
陸瞻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你剛做完手術沒幾天,外賣重油重鹽,吃了對身體恢復不好。”
孟夏覺得他管得真寬,頭也不抬地“嘖”了一聲,一邊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看著評論,一邊不走心地回應:“那我回去自己做總行了吧?”
“林老師說,你的行李已經(jīng)打包得差不多了,現(xiàn)在廚房還方便開火?”
被噎得沒話說,孟夏有點不耐煩了,皺著眉瞪向他:“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說什么?”
陸瞻打了把方向盤,“晚上一起吃飯。”
一起吃飯?孟夏嚇了一跳。
瘋了吧!
她抱著胳膊,心里頭開始瘋狂嘀咕:他相親的場合,她去干嘛?當電燈泡嗎?那得多尷尬啊!
可是......轉念一想,陸瞻都見過祝炎楓了,那自己去“見識見識”他的相親對象,好像,才不算虧?
再說了,這可是他自己主動邀請的,又不是她非要死皮賴臉跟著去。
一番激烈的心理斗爭后,孟夏抿了抿嘴。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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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瞻相親的這家餐廳,孟夏并不算完全陌生。之前鄭雅琴給孩子辦周歲宴,就是選在這里,剛好那天孟夏休班,也過來隨了個份子,湊了回熱鬧。
錦繡園定位不低,環(huán)境雅致。
孟夏心里想著,不管今晚這頓飯局氣氛如何,至少口福是不虧的,錦繡園最有名的一道招牌就是三鮮生滾魚片粥,鮮美異常。
陸瞻和孟夏到達包廂門口時,服務員說里面已經(jīng)有客人在了,孟夏隱約聽到里面?zhèn)鱽碚f話聲,還好,看來今晚的電燈泡不止她一個,這讓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章軍懷見門口有動靜,抬眼看見陸瞻,“小陸來了。”說完,拉過身旁的外甥女,順勢介紹,“這是我外甥女,董霜,在晏城醫(yī)保局工作,咱們都是一個大系統(tǒng),一家親。”
“你好。”陸瞻頷首回應。
介紹完,章軍懷的目光才落到跟在陸瞻身后的孟夏身上,眼神里帶著明顯的疑惑,看向陸瞻。
就這一小會兒功夫,孟夏腦子里已經(jīng)飛快地把人物關系捋清楚了:這位章主任是陸瞻醫(yī)院的領導,旁邊這位文靜內(nèi)斂的董霜,應該就是陸瞻的相親對象。
還沒等陸瞻開口解釋,被幾道目光注視著的孟夏,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開口,“主任好!霜霜姐好!”
“你好你好。”章軍懷被她的熱情感染,小姑娘笑眼彎彎。
陸瞻適時將手里的禮品盒遞給章軍懷,章軍懷在醫(yī)院時拜托他幫忙選個禮物,以往外甥女的生日都是妻子朱可珍一手操辦準備,這回正巧趕上在江城出差,朱可珍就把這個任務全權交給了章軍懷。
“章主任,”陸瞻說,“您之前說想給外甥女過生日,熱鬧熱鬧,我想著,只有我們兩個大男人在場,總歸是有些欠妥,氣氛也怕冷清,就自作主張,多帶了一位朋友過來,希望您別介意。”
“你這小子.....”章軍懷示意大家落座,故意落后兩步,拍了拍陸瞻的肩膀,“你啊你....”
之前在花園里,章軍懷跟陸瞻提相親的事,被人直接一口回絕了。
后來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說自己外甥女過生日,希望陸瞻能來捧個人場,就當多交個朋友。
董霜從小父母走得早,是跟著他這個舅舅長大的,性格內(nèi)向靦腆,碩士畢業(yè)后考進體制內(nèi),生活兩點一線,章軍懷有心想幫外甥女擴大一下社交圈。
當時陸瞻猶豫片刻,應了下來,但再三強調(diào),過生日,交個朋友,這沒問題,但如果是以相親為目的的話,他就真的不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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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從小就是個人來熟、機靈活潑的性子,有她在的場合,只要她有心,就絕對不會冷場。
“霜霜姐,我這么喊你可以嗎?”孟夏脫了外套,掛到身后的衣架上,又很自然地挽住董霜的胳膊,告訴她自己今年二十五歲,不知道喊她姐姐突不突兀,畢竟很多女生都不喜歡被喊老了。
董霜慢熱被動,即便是同性,也很少和別人這么親昵,她耳根微微泛紅,“可以,我比你大兩歲。”
章軍懷已經(jīng)點過菜,讓陸瞻和孟夏看看還要不要加點什么,陸瞻翻了一遍,加了道砂鍋粥。
看他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粥,孟夏心滿意足,低頭在手機上擺弄著什么。
孟夏挨著董霜坐,陸瞻起身給大家添茶后,自然地落座在孟夏另一側,隔著兩人跟章軍懷閑聊這次出差的事情。
董霜聽著身旁孟夏嘰嘰喳喳說話聲,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這頓飯局她本來是不想來的,一來,她沒有找對象的心思,二來,工作之外她有些抗拒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異性打交道,她習慣了現(xiàn)在兩點一線、簡單清凈的生活,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好,無奈舅舅舅媽總是為她操心。
好在今天有孟夏在場,什么話題都能聊,董霜覺得自己慢慢沒那么拘束了。
董霜問:“你頭發(fā)的顏色真好看,容易掉色嗎?”
她一直想嘗試這種比較出挑的顏色,可惜自己的工作環(huán)境不允許。
孟夏實話跟她說,自己有點后悔了,好看的發(fā)色掉色太快,即便是固色洗發(fā)水也只是心里作用,實際沒什么效果。
估計過不了幾天她就得去理發(fā)店染回深色,不然再多洗幾次,很快就會變成精神小妹。
董霜被她逗得咯咯笑,又問:“你是吃不胖體質(zhì)嗎?我上班以后胖了快十斤,明明每天也沒吃什么。”
陸瞻聞言掃了眼正聊的不亦樂乎的孟夏,是比幾年前兩人在一起時還要瘦上一圈。
孟夏是個在某些方面對自己特別“狠”得下心的人,學習上她或許逼不了自己太緊,但在“臭美”這件事上,倒是從沒輸過。
高中時,她被林微瀾和孟征逼得緊,壓力一大心情不好,就愛吃零食解壓。再加上下了晚自習,回家路上總忍不住買點宵夜,那時候的身材雖不至于算胖,但也絕對跟“纖瘦”不沾邊,臉頰還帶著點可愛的嬰兒肥。
高考結束后的那個暑假,網(wǎng)上突然掀起了一陣以“骨感”為美的風潮,孟夏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臉頰和腰,痛下決心,嚷嚷著要減肥。
結果,她還真就在大學開學前,硬生生減掉了快二十斤。
后來上了大學,或許是那段減肥經(jīng)歷實在太痛苦,孟夏養(yǎng)成了每頓飯只吃七分飽的習慣,并且一直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體重和身材。
可耐不住她實在太饞,當時每次和陸瞻逛學校門口的夜市,她嘴上說得堅決,什么“我就看看”,“我絕對不吃”,實際又會忍不住買一大堆。
自己每樣嘗一口,覺得不合口味,或者怕吃多了長胖,就全都理所當然地塞給他解決。
這兩年,陸瞻沒少聽林微瀾念叨,說孟夏工作以后,吃飯從來沒個正經(jīng)時間,忙起來就隨便對付一口,有時候甚至直接不吃。
如今看她這比從前更加單薄的肩膀和清晰的下頜線,多半就是沒好好吃飯,硬生生熬出來的。
兩個女生聊得越來越投機,氣氛融洽,直到孟夏的手機震動起來,她起身對大家歉意地笑了笑,邊接聽邊快步走出包廂。
章軍懷看著孟夏出去的背影,給身旁的董霜添了點熱水,語氣欣慰:“難得看你一頓飯說這么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