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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兩秒,索性推門進去,只見陸瞻側身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
他沒蓋被子,身上穿著居家的淺灰色毛衣,眉頭微微舒展,呼吸均勻綿長,比平時醒著時顯得更加柔和。
孟夏走近床邊,俯身仔細打量他。
陸瞻的睫毛很長,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他的皮膚一向很好,細膩干凈。
以前兩人戀愛時,她偶爾會因為熬夜或飲食不當冒幾顆痘,每次都要懊惱半天,可陸瞻卻從來不會,哪怕現在工作連軸轉、晝夜顛倒,這張臉依舊清爽得讓人有點......嫉妒。
她想著,不自覺地撇撇嘴,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看來是真的累了,孟夏心想,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伸手將窗簾拉上,擋住刺眼的光線,臥室瞬間變得昏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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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將光線擋得嚴嚴實實,陸瞻在昏沉中慢慢睜開眼。
他習慣性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二點二十,混沌的思緒瞬間清醒了大半。
“孟夏?”他驟然坐起身,朝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
嗓音發啞,在過分安靜的屋子里蕩開,意料之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陸瞻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伸手拉開了臥室門。
刺目的陽光毫無預兆地涌進來,晃得他下意識瞇起眼。
今天晏城難得放晴,客廳窗簾大敞著,陽光透過窗戶鋪灑進來,將整個客廳都染上暖色。
他抬手擋了擋光,等眼睛適應了才放下,視線快速掃過整個客廳,空蕩蕩的,沒有孟夏的影子。
也是,畢竟都這個點了,她應該是已經走了。
屋外陽光熱烈,屋內地暖充足,可陸瞻卻半點暖意都沒感受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轉身徑直往臥室走。
剛邁出兩步,廚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啊——”
陸瞻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子,一把推開廚房門。
孟夏背對著他站在水池前,正對著里面發愁。
聽見動靜,她立刻轉過身,“你醒啦?正好正好,快來幫幫我,我搞不定這個。”
水池里躺著條鮮活的魚,正噼里啪啦地甩著尾巴,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陸瞻睡著沒多久,孟夏吃完那碗薺菜餛飩,原本是打算直接走的。
可等她站到玄關,手都搭上門把了,心里又轉了個念頭,追人嘛,總得有點追人的樣子。
以她和曾佳怡當年啃了那么多本言情小說總結出來的經驗,這會兒她最該做的,就是留在屋里等著。
等陸瞻一覺醒來,滿心以為她早就走了,正覺得空落失落,以為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突然發現她還在客廳好好坐著。
那效果,絕對拔群。
多好的機會,不能白白浪費。
可干等著實在無聊。孟夏想了想,拿起鞋柜上的鑰匙,打算下樓去小區里溜達打發時間。
她沿著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覺竟逛到了街對面的海鮮市場。
剛走近入口,愛湊熱鬧又閑著沒事的她,就在一家魚鋪前看起了戲。
一老太太,昨天在這家店買了兩條魚和幾斤螃蟹,回去才發現并不新鮮,家里人吃了又吐又拉,今天特意過來,就是想討個說法。
可那魚鋪老板欺軟怕硬,見老太太孤身一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晾在一邊不說,嘴里還不干不凈地嘲諷,說她是想白吃白拿,吃了東西還來訛人。
老太太被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偏偏又罵不出口,更撒不出潑。
孟夏打量了幾眼,這老太太衣著整潔,談吐溫和,一看就是個體面人,平日里估計很少和人紅臉吵架,此刻被老板堵得啞口無言。
孟夏愛管閑事的毛病又犯了。
看著眼前和自家奶奶梁夙年紀相仿的老人,她心底一軟,略一思忖,上前一把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語氣自然又親昵:“奶奶,怎么樣?老板跟您道歉了沒?”
見老太太一時沒反應過來,眼里滿是詫異,孟夏又接著道:“我早跟您說了,現在有些人就是欺軟怕硬,您何必還來跟他浪費口舌?直接給我爸打電話呀,他就是管這片市場的,您跟他說一聲,事情不就簡單了?”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老太太,一邊揚高聲音故意道:“您要是不想麻煩我爸,這事兒交給我也行,反正我現在就是個實習律師,正愁沒案子練手呢。”
魚鋪老板看著在忙活,其實從孟夏出現就一直留心著這邊的動靜。
剛才還一臉不屑,這會兒聽完這些話,臉上的囂張勁兒收斂不少。
他摸不準孟夏說的是真是假,但自己理虧,不敢賭。
很快便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過來,一改剛才的冷漠神色。
見陸瞻還站在原地,她皺起眉催促,“快點過來呀,別發呆了,我真不敢碰魚,太嚇人了,你來弄。”
不等陸瞻應聲,她又自顧自念叨起來:“中午我倆隨便吃點吧,我看你冰箱里有菜,你就簡單炒個土豆絲,正好有魚,你再燒個魚湯,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魚湯的吧。”
她邊說邊把水池邊的位置讓出來,轉身很自然地淘米下鍋,“我倆分工,我負責把米飯做上。”
這樣的安排很孟夏,陸瞻揚了揚眉,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卷起衣袖,打開水龍頭。
“對了,”孟夏側頭,“等會兒樓下的鄰居有東西要送我們哦。”
“鄰居?”陸瞻有些意外。
他在這兒住了一年多,和鄰里幾乎沒打過交道。
直到手里提著那條賠禮道歉的免費大肥魚往回走的時候,孟夏才知道,這位老太太,竟然就住在陸瞻家樓下一層。
“對啊,”孟夏把故事講完,“你說巧不巧,那位老太太就是住在你樓下的劉奶奶,不過她太客氣了,非說等會兒要給咱們送點自己釀的果酒上來,我都......”
“孟夏。”陸瞻忽然叫了她一聲。
“嗯?”她聞聲停下,轉身看向他,“怎么了?”
電飯煲正冒著裊裊蒸汽,白色的水霧緩緩升騰,散發著淡淡米香。
陸瞻看著她站在那片氤氳水汽之后,聽著她嘰嘰喳喳、絮絮叨叨的聲音,喉結無聲地滑動了一下,心底悸動。
以前是他太沖動,把人弄丟了。
好在老天還算留情,又給了他一次機會,把她送了回來。
他從沒像現在這么確定。
他想和好。
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