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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不死心:“再等等,離七點半還有會兒呢,萬一雨停了還能放呢。”
周圍游客趁雨不大,七七八八走了不少,只剩一小部分和她一樣心存僥幸的人,躲在避雨的地方默默等著。
孟夏不喜歡下雨天,雨天有不好的記憶。
她正悶悶地盯著地面,一只圓滾滾的英短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來,臉蛋鼓鼓得像個小包子,停在她腳邊。
孟夏初中時曾特別想養一只貓,可惜林微瀾貓毛過敏。后來工作了,空間自由,可她早出晚歸日夜顛倒,做不到日日悉心陪伴,便一直沒有隨便對一條小生命草率負責。
小動物和人一樣,需要的不止是一口溫飽,更需要實打實的陪伴和情感交流。
孟夏蹲下身,一身紅裙順著膝彎鋪開,散在腳邊,幾縷長發被海風吹起,拂過臉頰。
她順著軟毛輕柔地摸著小貓,抬眼望向身側的陸瞻,眉眼彎彎:“你看它是不是喜歡我?不然這么多人,怎么偏偏只過來跟我貼貼呢?”
仰著頭,蹲在地上的孟夏笑得憨態可掬,比那只腳邊蹭人的英短還要可愛幾分。
天色早已暗沉,陸瞻卻覺得眼前的這抹笑意亮的晃眼,令人心跳失衡。
他有些走神,“嗯”了一聲。
不久,小貓甩了甩尾巴,顛顛的跑開了。
孟夏起身,抬手往半空探了探,不知道雨是又小了一些還是已經徹底停了。
“孟夏。”
身旁突然傳來陸瞻的聲音,語氣認真,還有些嚴肅。
孟夏下意識收回探雨的手,心臟收緊,莫名懸在了半空。
她沒說話,也沒敢側身,預感陸瞻要和自己說些什么。
陸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裹著幾分薄汗:“我錯了。”
孟夏腦子瞬間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唔。”她喉嚨里擠出一聲含糊的嘟囔,身體卻在原地分毫未動。
陸瞻的拇指輕輕摩挲兩下,再次開口:“對不起。”
聽見這三個字,孟夏很快鼻酸,感覺自己的視線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對不起”是她最討厭的三個字。
剛要啟唇說話,身旁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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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陸瞻被鄰里夸贊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真是一個懂事的孩子。”
母親顧若秋還在世時,工作常年奔波,往返于晏城和臨市,陪在他身邊的日子屈指可數。
偶爾難得的親子時光,她也總是撫著他的臉頰,忽而笑,忽而失神,末了總會重復同一句話:“陸瞻,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要理解媽媽。”
更巧的是,每次顧若秋一回臨市,父親陸川合所里也總是恰好有事需要加班。
從有記憶起,陸瞻就學會了自我寬慰。
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爸媽不是不愛他,不是不喜歡他,只是工作太忙,要賺錢養家,他應該要聽話、懂事,要體諒,要包容。
母親顧若秋病逝后,父親一心扎進科研,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一個人。
即便是個男孩子,他也不過還在小學,難免也會感到害怕和孤獨。可陸瞻還是熟練地自我安慰,反復告訴自己不是沒人愛。
直到和孟夏在一起,他才真正感受到,原來被愛,是這個樣子。
也終于不得不承認,那些年的日復一日里,他不過是一直在自我洗腦。
所以哪怕他清楚,孟夏當初靠近他,或許只是一時興起的玩笑,他也心甘情愿陷進去。
那年在茶吧,聽完對面那個眉眼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男人的話,陸瞻沒有絲毫不可思議和狗血的感覺,反倒莫名松了口氣。
他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心里只是一片平靜的了然:原來如此。
原來自己不僅是不被愛,還是不被期待的。
茶還熱著,陸瞻接到舅舅顧明的來電,外婆病情惡化,已經推進手術室搶救,醫生說這次不太樂觀。
他攥緊手機,啞聲回道:“我就在樓下,這就上來。”
陸瞻掛了電話,重新戴上眼鏡:“許先生,您剛才的提議我沒有任何興趣,失陪。”
同樣起身的許修杰眉頭緊皺,依舊不肯放棄,“你不用急著回復,可以慢慢考慮,我明年回國,會......”
“不必。”
陸瞻直接打斷他:“我沒什么好考慮的,您留步吧。”
老人沒能順利安然地從手術臺下來,匆忙到連一句遺言也沒能留下。
陸瞻陪顧明在醫院跑完全部手續,在附近酒店開了間房,他癱坐在床邊,肩膀垮著,整個人意志消沉。
桌上的手機剛充上電,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就瘋狂彈了出來,手機卡頓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消停。
大半都是孟夏的微信分享,絮絮叨叨說自己下了火車之后的日常。
大概是見他一直沒有回復,又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陸瞻指尖按著屏幕想點開對話框回復,手機又突然卡頓,他大概是失手點錯了位置,界面跳轉到了朋友圈。
剛好看見孟夏十分鐘前更新的一張照片。
身旁是幾個面生的女生,看穿搭打扮,不難猜到應該是和她一起面試時認識的伙伴。
可陸瞻的目光,很快聚焦在孟夏左側的男生身上。那人眉眼低垂,不看鏡頭,反而含笑望著旁邊的女生。
這張臉陸瞻并不陌生,以前給孟夏補課時沒少見過。
這一晚,陸瞻徹夜未眠,腦海里反反復復放映著過往碎片。
他自幼父母缺席,沒體會過多少闔家團圓的溫情,可萬幸林微瀾和孟征待他極好,視如己出,更幸運的是明媚燦爛的孟夏,更是點亮了他沉寂無波的青春。
雨好像真的停了。
孟夏吸了吸鼻子,鼻尖發紅,心里亂糟糟的,分不清是為自己委屈,還是聽了這些之后心疼陸瞻。
但她知道自己臉上還帶著妝,絕不能讓淚水落下來。
她抬起頭,使勁把淚水逼在眼眶里,甕聲甕氣地開口:
“既然我這么好,那你干嘛要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