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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臘月二十,持續了七日的大雪終于有了漸退之勢,自晨間起,鵝毛般的雪片已化成雪花,慢悠悠落著,整座奉安城觸目所及之處,覆蓋著厚厚一層銀霜,白茫一片片,看得久了,晃的人眼睛發疼。
自用過早膳后,魏姚便坐在窗邊,未挪動過半步。
雪雁上前換下魏姚手中快要冷卻的手爐,又替她理了理腿上的毛毯,擔憂道:“姑娘,雪光傷眼,不可久視。”
魏姚:“無妨。”
距她看見未來的那天已過去五日,可她的記憶感受卻越發的深刻,不止如此,這幾日她還陸續記起在那日諸多不曾浮現的細節,比如,陸灼和雪雁試圖劫獄,比如,陸淮整整半月,不曾去看她一眼。
她在地牢的那半月,猶如漫長的一生,冰冷昏暗,不見天日。
她心中也冒出了一個大膽且令人匪夷所思的念頭,她不是看見了未來,而是重生在了那個決定她生死的重要的節點。
至于為什么...
魏姚想了五日都沒想明白,或許是她死前執念太深,上蒼仁慈,才賜她這番奇遇。
事態至此,多思無益,她從不是瞻前顧后的性子。
不管有多么怪誕離奇,既得上蒼垂憐,她便不能辜負如此機遇。
哪怕只是一場虛無的夢,她也要在這場夢境中竭盡所能讓自己得償所愿。
雪雁見勸說不動便也作罷,她起身正打算去給魏姚添杯熱茶時,忽而好似聽見了什么,她腳步一頓,而后快步走至窗邊,微微探出身去,旋即面色一喜:“姑娘...”
魏姚隱約明白了什么,緩緩站起身立在窗邊望向街道。
只見白茫茫的街道上,一輛華貴萬分的馬車正緩緩而來。
寶馬開道,車蓋垂玉,金玉掛飾在雪中叮鈴作響,車身上的狻猊圖騰威嚴中帶著煞氣,令人不敢直視,明明是令人退避三舍的車架,此時此刻,卻為這一片雪白的冷寂中裝點上一抹艷麗,生機。
魏姚的目光隨著車架而動,靜靜地注視著它停在了客棧樓下。
馬車車門打開,一道玄色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眼前,只是還不等魏姚看清,一把傘便擋住了那人的臉龐。
她只看到那人暗紅色腰封上懸著的狻猊圖騰玉佩輕輕搖晃。
魏姚抱著手爐的手微微一緊。
即便她沒有看見臉,她心中也有一個聲音告訴她,眼前之人就是狻猊王,陸澭。
她在武學上沒有天賦,只學些皮毛,耳力算不得好,可此時隔著兩層樓,她卻好像能清晰的聽到那雙華貴的靴子踩在雪上的聲音,不緊不慢,游刃有余...
突然,聲音消失了。
那人停下了腳步,魏姚的心也跟著一緊。
他發現她了。
那把傘緩緩地挪開,她最先看見的是那人耳邊垂下的黑色耳飾,那是一塊上好的墨玉,不經任何鑲飾便已得天獨厚,流蘇末尾的碎玉陷入披風的毛絨衣襟里,與之一色,渾然天成,顯盡貴氣。
然,當那人抬起頭,先前所見盡都霎時遜色。
世上再好再完美的墨玉,都比不上眼前這張臉耀眼。
他們曾在少時見過,時隔經年,魏姚只記得那雙似乎藏盡天下所有的壞點子的狐貍眼,卻不曾驚覺,他竟有這樣一張絕世的容顏。
輪廓眉眼和記憶中漸漸重疊,除了那雙眼卻又判若兩人,想來許是那時少年還未長開。
世人都道風淮王豐神俊朗,在世潘安,可在魏姚看來,卻遠不及眼前之人。
至少,她不曾為陸淮的臉失神過片刻。
但此時,她向來沉靜地眸子里劃過恍惚之色,直到她發現那雙狐貍眼輕輕彎了彎,才猛然醒神。
四目相對,明明是她占據高位,居高臨下,可卻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
好在只有片刻,那人便低下了頭,直到傘消失在視野,魏姚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隨后她懊惱的皺了皺眉頭。
她有備而來,設想過無數次他們見面的場景,爭鋒相對,你來我往,從容不迫,小心謹慎...可實在沒想到第一次交鋒,竟是她被美色晃了眼。
且好像還被他察覺了。
“姑娘,你耳朵怎么紅了?”
雪雁回頭正想說什么,可在看見魏姚時卻目光一凝,道。
魏姚抿了抿唇。
她自不好說是自覺丟人羞的:“被冷風凍的。”
雪雁忙上前將窗戶關上。
“狻猊王已經上來了,姑娘可安心了,腿才剛好些,莫要再著了涼,姑娘快些去坐著,我去迎狻猊王。”
“好。”
魏姚緩步走向炭盆旁坐下,面色平靜,但一顆心卻緊緊繃著。
只那一眼,她便知道這個人要比陸淮更難應對。
樓梯上傳來規律的腳步聲,慢慢地停在了房門外。
“見過狻猊王,我家姑娘等候多時。”
雪雁的聲音傳來,魏姚不自覺地朝門口望去。
“嗯。”
不輕不重的一聲回應讓魏姚慢慢地收回了視線。
她是否如愿,或者說,她是否能活著都端看今日這次見面,她不能再落下乘。
屏風后人影晃動,幾息間,雪雁便已領著人到了魏姚跟前。
“姑娘,狻猊王到了。”
魏姚在他們穿過屏風時便站起了身,目光平靜地在那張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魏姚,見過狻猊王。”
隨著她話落,一陣冷氣漸漸地靠近她,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忽然,那人停下腳步,褪下了披風,才又走近她。
近在咫尺,魏姚聞到了冷氣中的淡淡檀香。
佛前香。
他來之前去過佛堂?
“久聞魏姑娘芳名,今日一見,果真天人之姿,超凡脫俗。”
一道清冽的聲音傳來,魏姚抬頭便對上一雙笑眼。
幽蘭青袍,風度翩翩,雙眼含笑...
狻猊王身邊的第一軍師,謝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