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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魏姚帶著云庭一路走走停停,蘇翎霜偶爾插幾句話,季扶蟬幾人遠遠跟著,不知不覺的竟逛了一圈。
魏姚從頭到尾沒有去問云庭是否想起什么,她或是同他說府中的景點由來,或是指著某個亭子說那曾是他們常去之處。
所有的一切都充滿著溫暖和美好。
云庭雖并未想起更多的,但他整個人越來越放松。
比起陌生的云國公府,他對這里似乎有著更濃郁更深厚的情感。
他對未知的一切充滿了好奇,但他并不著急。
父親同他說,他所有在意的和在意他的人都在他的身邊,他即便什么也想不起來,也有很多人愛護著他。
凌霜同他說,來日方長,她會一直陪著他。
阿鳶同他說,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所以,他不著急。
想起來更好,想不起來那他就和他們重新再認識一次。
太陽有些大,逛了一圈已是熱汗瀝淋,魏姚將云庭送到他曾經住過的院子囑咐下人幾句便離開了。
云庭身邊帶著的人是他在云國公府用慣了的小廝,有他跟著,魏姚更放心些。
一路舟車勞頓,洗漱之后本該是很困倦的,可魏姚一點也不想睡。
她終于回來了,帶著兄長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實現了她的夙愿。
這一路所有的艱辛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她立在熟悉的房間,躺在熟悉的床上,心底好像空蕩蕩的,又好像被滿足感填滿,這是一種絕對的相悖感,可偏偏就詭異的同時存在著。
她也知道這種感覺因何而起。
魏姚終究是沒有睡著,她起身拉開門,看見外頭立著兩個有些熟悉的面孔,她喚不出她們的名字,只知曉她們曾在府中做工。
那一戰中,主子身邊得力護從的都死了。
二人似乎猜到魏姚心中所想,行了禮后道:“姑娘,奴婢阿婷,曾在姑娘外院做些灑掃的粗活?!?
“奴婢阿桂,曾是夫人院中的粗使丫頭?!?
她們不是魏家的家生子,也沒有賣身進府,只是一直在府中做工,城亂那日,家中放府中奴仆歸家,她們躲過了一劫。
魏姚輕輕嗯了聲,道:“我想去給父親母親上柱香?!?
阿桂聞言便道:“林大人早吩咐奴婢們準備好了祭祀用品,姑娘稍后,奴婢這就去取來。”
魏姚微微怔了怔后,暗道這位林大人處事當真是周全。
“好。”
等阿桂取來祭祀用品,魏姚便往祠堂去。
祠堂打掃的很干凈,她一眼便看見了父母的牌位,淚水奪眶而出。
她離開渝城那日,本只道是尋常的一次分別,可沒想到再回來看見的卻只是父母的牌位。
“你們都下去吧,我一個兒待會兒?!?
“是。”
阿婷二人退下,魏姚拿了香燭點上,祭拜之后,她沒有起身,而是望著兩個牌位喃喃道:“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哥哥也回來了。”
“哥哥遭逢巨變,又遇刺殺,失去了記憶,才沒有祭拜父親母親...”
話音未落,魏姚聽見外頭阿婷二人行禮的聲音。
“郎君?!?
魏姚心有所感,剛回頭便聽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想四處走走,無意來了這里?!?
“這是魏家的祠堂,郎君若想散散心,可往東邊去,那里有處湖...”
魏姚忙出聲打斷阿桂:“可是云世子?”
外頭寂靜了一瞬,云庭的聲音又傳來。
“是,阿鳶在里面?”
來渝城的路上魏姚同云庭說讓他喚她阿鳶,云庭便改了口。
此時此刻,聽見這聲阿鳶,魏姚不由又落下淚來。
她轉頭看向父母的排位,輕聲道:“或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府中這么大,哥哥卻偏偏走到了這里。
“云世子進來吧?!?
云庭聞言沒有多掙扎。
他什么都不記得,但阿鳶記得,她既允許他進,便說明魏家祠堂他本就能進。
云庭走進祠堂見魏姚跪著燒紙錢,他頓了頓后,燃了香奉上,自然而然的跪在了魏姚旁邊空著的蒲團上。
蒲團是魏姚特意在云庭進來前放的。
她不能直接告訴他他的身份,只能循序漸進。
但他如今認為自己是云國公府的世子,按理他不應該跪,可他還是跪了。
魏姚不阻攔也不為此感到意外。
云庭見此便知他的做法在情理之中。
他不由想,他與他們兄妹,亦或者說,他與魏家到底有著怎樣的糾葛,才能夠理所當然的祭拜魏家先祖。
二人誰也沒開口,直到紙錢燃盡。
魏姚起身時身形微晃了晃,云庭下意識伸手扶住,但隨后反應過來有些不妥正想要后退時,卻見魏姚借著他的力站穩,沒有半分避嫌的意思。
“多謝云世子。”
“無妨。”
云庭的視線從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上劃過,突然道:“我既然都喚你一聲阿鳶,你也不必再如此生疏的喚我世子?!?
魏姚手指微緊,她垂目片刻,不動聲色道:“云世叔與父親私交甚篤,我理該喚云世子一聲世兄,不如我就喚你一聲阿兄可好?”
云庭眼底神情一凝。
阿兄...
他心底快速略過什么,可他還來不及抓住便消散了,對上魏姚坦蕩期待的視線,下意識點頭:“好?!?
魏姚眼底笑意加深。
“阿兄。”
云庭似乎被她的笑意感染,彎起唇角溫和應了聲。
魏姚的手扶在云庭的手臂上,她轉頭看向父母的牌位,淚無聲落下。
她和哥哥都平安無恙。
父親,母親,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