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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子里這么多工人,誰家沒個閨女,誰家不想讓自家閨女干這個廣播員的活兒,也就是金蔓毓是分配過來的,加上她確實在這方面表現(xiàn)突出,才能讓這個工作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穆湓谧约荷砩稀?
最起碼就像于佳,聽說她爸媽可是在政府里上班,她公婆也都是機械廠的老職工,她婆婆就是宣傳科的干事,她公公甚至是機械廠的工程師。
但是于佳就是能力不如她,不管她背景再怎么硬,屬于金蔓毓的廣播員她就是搶不走。
遲駿又很好奇的問了幾句金蔓毓在學校的生活,金蔓毓覺得這沒什么好說的,練功,學習,還有去各個地方慰問演出。
金蔓毓覺得自己藝校生活苦極了,還好最后結(jié)果是好的,她獲得了分配的工作,讓她覺得自己吃的苦還是有回報的。
她努力讓自己的回答顯得學校生活有趣一些:“我在藝校的時候主要學得就是唱歌和播音,每天早上早早醒來就要晨練,要開嗓。晨練完就上課,上午就是和其他學生一樣,學語文政治歷史,下午就是專業(yè)課了。一遍一遍的學習,沒完沒了的唱歌,沒完沒了的念稿子。我如果不是念藝校,我都不知道之前我說的普通話,幾乎每一個字都不夠普通。簡直是重新學習了一遍說話。”
金蔓毓沒說的是她老師覺得她是個木魚腦袋,雖然唱歌唱得不錯,但完全是靠天賦,可讓她做到用感情帶動聲音太難了。
至于播音,老師也說她聲音里感情不夠充沛,還好金蔓毓有天賦,還好她這個水平在機械廠里就足夠她混得如魚得水了。
如果她進了合唱團,進了電視臺,那才真是為難自己。倒不是金蔓毓沒有志氣,而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知道自己是什么能力。
她就從來不會和優(yōu)秀的人去比較,優(yōu)秀的人總是鳳毛麟角的,自己非和人家比,比不過又心里難受,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而且像她這樣的,出去問問,大部分人都覺得她已經(jīng)很優(yōu)秀了,只是她沒有優(yōu)秀到是人群中的百分之零點零一。
老師曾經(jīng)說金蔓毓的性子里過于務實,這導致她成不了藝術家。金蔓毓卻想,她本來就從來沒有想過成為藝術家啊,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生活就已經(jīng)好的不得了了。藝術家什么的,離她可太遙遠了。
說了自己,金蔓毓也順勢問了問遲駿的大學生活,果然和金蔓毓想的一樣沒什么意思,也是學習,參加一些體育活動,參加一些文藝活動。
金蔓毓覺得可能遲駿對他的大學生活也不是很懷念,就像金蔓毓自己,她對她藝校生活就一點兒都不懷念,所以說出來的時候就干巴巴的。遲駿說起他的大學生活也是這么干巴巴的,可見他大學生活里也沒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也可能是有意思的事情不方便和剛認識的同事講,就像金蔓毓和她舍友們也有不少有意思的事情,這可能是金蔓毓對自己學習生涯僅有的一點懷念了。
兩人說完這些,就又無話可說了。
金蔓毓瞟一看遲駿手里提著的書,見他很輕松的樣子,忍不住問:“你提著這么多書不累嗎?”
遲駿搖搖頭,想了一下說:“我爸是軍人,他從小就像訓練他的士兵一樣訓練我,這些書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那你爸爸還挺嚴格的,他訓練以外呢,也很嚴格嗎?”
“是,他一向以自己是個嚴父而自豪。”
金蔓毓忍不住說:“這沒什么好自豪的吧。一個父親,他可以自豪孩子孝順,可以自豪孩子成才,甚至可以自豪孩子和自己親昵。但是自己對孩子嚴格,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地方嗎?”
金蔓毓是真的不明白,不僅不明白,還覺得這件事很沒有道理。
遲駿也笑了:“可能我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這一點證明了我爸或許是對的。”
金蔓毓問他:“你爸從小輔導你學習嗎?”
遲駿搖頭:“那倒沒有。”
“你不會的題你爸會給你講解嗎?”
遲駿再次搖頭:“也不會。”
金蔓毓很疑惑的說:“那你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和你爸有什么關系呢?難道不是因為你腦瓜好,會學習嗎?”
“可是我爸從小鍛煉了我的意志力。”遲駿說。
金蔓毓更疑惑了:“可是你考上大學靠的是你的學習成績而不是意志力啊。如果意志力強就能考上大學,那大學里的人都放不下了。遠得不說,就說咱們廠子里的工人們,有意志力的人多著呢。倒也不是說意志力在你考上大學這件事上一點用沒有,肯定是有用的。但是它不是那么的重要。
就像我上了藝校,我爸我媽都說是老天給了我一副好嗓子加一副好相貌。他們都覺得我這是靠天賦,從沒覺得是因為他們的培養(yǎng)。當然我能上藝校,肯定也離不開我爸媽的培養(yǎng)啊,沒有他們,我又怎么能念到初中呢。”
金蔓毓很肯定的說:“一個人的成就主要還是靠自己,就像我采訪了咱們廠里有個很年輕的勞模,他叫梁沐澤。他是接的他爸爸的班,才獲得了這份工作。但是他能被選為他們車間的勞模,靠得還是他自己啊。不然為什么那么多接父母班的人沒有被選為車間勞模呢。”
金蔓毓想,當父親的要求嚴格肯定是為了讓子女成才,遲駿確實也成才了,可是這并不能證明,是因為他爸爸他才成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