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松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阿雪。”
床上人沒應。
他又喚一聲,“阿雪?”
少女神色安詳,呼吸平穩。
竟是真的睡著了。
晏歸沒再打擾,替她換了身里衣,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打了水,他在院里借著月光搓洗衣裳,張小娟坐在小凳子上,不時打量他兩眼,明顯是好奇,卻又什么都不敢問,習慣性壓抑自我。
不過她的目光更多還是落在院門上,想來是在等郝大娘夫妻的消息。
晏歸道:“回來時遇見了郝大娘,她去找張大爺了,應該很快能回來。”
張小娟驚訝到險些掉凳,急急穩住身下小凳子,聲音小小的,“謝謝阿月叔叔。”
晏歸沒再應她,認認真真洗衣裳。
大概兩刻鐘后,門口傳來動靜,張小娟支著脖子目光期待。
熟悉的身影步入小院,郝大娘驚訝,“這么晚了阿月怎么還在洗衣裳?放著我明個兒洗吧。”
張小娟眼睛發亮,小聲喚著“爺奶”。
老張頭摸她頭頂,笑容慈和。
晏歸:“沒事大娘,我快洗完了。實在抱歉,今晚勞累您和大爺了,還害得你們擔憂一通。”
郝大娘眉頭一豎,“說這話可就見外了,灶上溫著飯,我和你一塊洗,洗了咱們吃飯去。”
“最后一件了,大娘先去歇歇喝口水,我馬上就好。”
晏歸加快搓洗。
衣裳上沾了不少他和明漱雪的東西,這要是被郝大娘發現了,別說明漱雪羞憤欲死,就連他也覺怪尷尬的。
張曉娟飛快跑進堂屋,“我去給爺奶倒水。”
見盆里確實只剩最后一件,郝大娘沒再堅持,和老張頭一塊去堂屋歇著。
洗完兩人的衣裳,晏歸擰干掛在晾衣桿上。
夜愈深,今晚大家都累,匆匆吃了飯各自回屋休息。
晏歸進門時明漱雪正維持著面朝里的姿勢,他隨意掃一眼,邁步到床邊坐下。
此刻的他毫無睡意,精神充沛,好似和明漱雪睡一覺,身體驟然恢復至巔峰時期。
這算什么?
采陰補陽嗎?
不僅如此,望著窗外的月亮,晏歸體內有什么東西在蠢蠢欲動,落在床榻的手臂緩緩抬起,下意識做出劈砍的動作。
隨著時間流逝,動作越來越流暢,情緒到達臨界點時,他驀地一躍而起,手掌圈握,手中仿佛有一把刀存在。
月色下,少年雙眼緊閉,身姿輕盈如燕,姿態優雅矯健,憑空耍起一套刀法。
夜風忽至,長發在他肩頭飄舞,衣擺如浪卷動,晏歸緩緩停下,怔怔望著掌心。
雪亮刀身如月皎潔,刀尖彎彎似月牙,刀柄漆黑如墨,一圈圈認不出的紋路刻在上頭。
腦中忽地浮現這把刀的名字。
摘月。
晏歸舉起刀,刀背弧度裹住明月,對月細細端詳。
倒是不愧摘月之名。
圓月懸掛在空中,靜靜向大地散發著輝光,整座山峰籠罩在夜色里,格外清冷幽寂。
“怎么樣,有消息嗎?”
竹濤陣陣,少女嗓音仿佛被風吹得變了調,不復往日溫婉活潑,急促又焦慮。
“沒有。”
月色下,南正陽的臉似被蒙上一股清幽的光,眉眼有氣無力耷拉著,眸里喪氣滿滿。
玉如君眉頭緊皺,掩飾不住擔憂,“師妹到底被傳送到哪兒了?”
一月前,他們從那詭異的秘境里出來,玉如君一睜眼便到了千里之外的蒼州,聽一群大小和尚念了三天三夜的經,終于逃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回了無極州太初門。
師兄南正陽倒霉些,被傳送到了贏州邊境,被一妖女糾纏數日,慌不擇路終于逃回師門。
可他們左等右等,卻始終不見小師妹明漱雪的身影。
半月過去,玉如君坐不住,和師兄一道下山尋找小師妹。可又是半月過去,始終杳無音信,仿佛明漱雪這個人就此在修真界消失無蹤似的。
玉如君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師兄,你說小師妹現在安不安全,若是遇到危險,她孤零零一個人怎么辦?”
她更想問的是,她還活著嗎?
看出了師妹的焦慮,南正陽笨拙安慰,“你別擔心,小師妹素來機警聰慧,無論身處何方,一定能護住自己。”
玉如君緊緊皺眉,“可眼下一點消息也無,我實在焦心。”
“咱們慢慢找,肯定能找到小師妹。”
無論怎么說,玉如君始終不得展顏。
南正陽靈機一動,“聽說晏歸師弟也至今未回師門,駱師兄正在尋他,你說他會不會和小師妹在一起?”
畢竟當時就他們倆離得最近,極有可能被傳送至一處。
玉如君臉色更難看了,“他們兩個冤家在一處,那不得日日斗法?”
本就擔心師妹身陷囹圄,現在又來了個和囹圄差不多的晏歸,那她豈不是越發艱難?
一想到這兒,玉如君隱隱崩潰。
南正陽:“……”
他默默閉嘴。
肩上訛風鳥啾啾叫了兩聲,似在嘲笑他嘴拙。
南正陽一把捏住鳥嘴,捉著它丟進懷里一陣揉捏。
玉如君揉揉臉蛋,自我安慰,“算了,凡事別往壞處想。師妹定好生生等著我們去找她呢。師兄,明日我們轉道去章州。”
南正陽剛勾起師妹擔憂,眼下正是心虛愧疚時候,忙道:“好。”
夜色聚攏,周遭靈花靈草枝葉搖曳,靈蘊閃爍,各色幽光匯聚,呈出夢幻色澤。
風吹起地面落葉,打著旋在空中亂晃,飄飄蕩蕩著飛入窗內。
一只手準確無誤將之接住,順手丟出窗外。
晏歸心念一轉,那柄名為摘月的刀再度出現。
默念著收回,掌心頓時空空如也。
搓了下掌心,晏歸已能做到從容不迫,仿佛方才驚詫失色的并不是自己。
原先以為他是個武林高手,可現在卻不好說了。
是精怪鬼神,還是有著特殊能力的人類?
他會受傷,有影子,這段日子也沒幻化出所謂的原形,那便是后者?
聽池員外說,好像被稱為……修士?
難怪他旁敲側擊問過幾次,想來是早就看出了他是修士。
晏歸不太懂修道的能不能娶妻,可他既然和阿雪是夫妻,那想必是能的。
但也許正因為他們的結合不為世俗所容,這才被追殺至此。
可無論能與否,阿雪都是他的妻子,這一點不會變。
涼風撲面,晏歸順手關窗,轉身時一頓,溫聲問道:“醒了怎么不說話?”
床上人連動都沒動一下。
晏歸又喚了一聲,“阿雪?”
明漱雪死死閉著眼,只當自己沒聽到。
方才還好,她的意識其實一直不怎么清醒,睡了一覺醒來才意識到傍晚的事有多過分,多么讓人羞恥。
她怎么能、怎么能和阿月在荒廢的院子里做那種事?!
太不知羞了。
明漱雪咬住被角,堵住喉間羞憤的哀嚎。
若是讓她獨自一人慢慢消化也就罷了,偏偏她身后的人一直阿雪阿雪地叫個不停,像是第一天知道她的名字。
“別叫了。”
明漱雪驀地翻身,微紅眼睛瞪向晏歸。
視線相觸的剎那,那時的場景不住在腦海里回放,看見他的臉,耳畔仿佛還回蕩著令人眼紅心跳的動靜。
明漱雪臉更紅了,羞惱的情緒不斷翻涌,逼得她眼里泛著水光。
只著里衣的少女擁被而坐,素發拂落滿身,唇瓣微腫,眼眶微紅,清冷氣質在此刻化為越發動人的破碎感,恨不得再度將她狠狠蹂躪。
晏歸眸色晦暗,眸底似有暗色聚集。
明漱雪對此一無所知,大抵仍是羞,她半垂腦袋,輕聲道:“夜深了,大家都睡了,你小聲些。”
說完這話,她又躺回去,默默自閉。
后背還未挨著床榻,微涼大手攥住她手腕,微一用力,將她拉回坐起。
明漱雪迷茫睜眼,“你作甚?”
飄忽的目光在晏歸身上落了一瞬,又立即被針扎似的移開,越過他虛虛看著對面窗戶。
“為何不敢看我?”
那你為何這么問我?原因你難道不知道?
明漱雪下意識想反唇相譏,可想到那個原因,她又實在說不出口,偏頭咬唇,憋著氣不說話。
晏歸自然也知她為何別扭,無奈道:“怎么還是這么容易害羞?或者你不喜歡昨日的地點,是我太孟浪唐突了你?”
“我還挺喜歡的。”
晏歸一本正經,“你看不見,不知道花瓣落在你身上時有多美……”
“你還說!”
明漱雪大怒,一巴掌拍在晏歸肩頭,“不準說了,閉嘴!”
挨了一巴掌的晏歸不僅沒怒,反而笑出聲。
少年唇角勾起,桃花眼漾出笑,星星點點好似星河墜入眼中,眼睛一彎,立時有星光晃漾而出。
“有什么事像現在這樣發泄出來多好,老是悶著作甚?”
“阿雪,這也是個壞習慣,得改。”
分明是他故意調侃,到頭來還是她的錯了?
明漱雪氣極,又給了他一巴掌。
可潛意識里,那股羞惱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情緒卻在這兩巴掌里漸漸消散。
尚未琢磨清楚這是何緣由,眼前少年又道:“好了好了,傍晚是我做得過分些,我的錯。”
晏歸勾唇,“你若不滿,現在就報復回來。像我欺負你一樣狠狠欺負我。”
他挑眉,笑得意味深長,“我保證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