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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搶救:妮兒假首長威!
龍井茶有點苦。
祝余悄悄砸了下嘴,還是果茶好喝。
她放下茶杯,抬頭看向桌子對面坐在木椅上的首長,一臉的老實巴交,問:“首長,您今天叫我過來是有什么事兒嗎?”
全首長品著茶。
他喝茶就不是祝余牛嚼牡丹的樣子了,有點文人愛茶的味兒,抿一口,放下茶杯,這才抬頭笑道:“這次古巴之行,你覺得怎么樣?”
祝余懂,這是寒暄。
談正事兒前都得先聊聊閑天的,這是為了輕松氣氛,雖然首長這個閑天也不怎么閑。
“還挺好的,當地的官員和技術員都很好,我在果園那邊和大家相處得很愉快。”
這是真心話。
除了離家太遠,祝余在古巴待得真挺高興,她最后甚至學了一嘴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語,可以和勞爾他們比比劃劃地交流了。
全首長頷首:“你做得很好,古巴那邊對接的同志后來反饋,你為他們提供了很多幫助。”
祝余靦腆地呲出一點牙笑。
全首長也笑了,也許是年紀大了,他現在更樂意和這些生機勃勃的年輕人相處,他溫和地問:“高恒同志退休,你是怎么看的?”
祝余呲出的大牙一下子收回來了。
平心而論,她覺得不是壞事,高院長本來身體也沒多好,在干校只是一味的消耗健康,他們寫點東西都只能半夜偷偷地寫,也做不了什么。
但心情上,她還是不大高興。
她蔫巴巴道:“我覺得他還能再干二十年呢。”
全首長微微一笑:“高恒同志年紀確實沒有多大,但身體上的客觀影響也是存在的,”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黑色的眼睛像包容的湖。
他看著祝余,年輕人往往是純粹的。
好的純粹,壞的也純粹,容易受到外界聲音的影響,全看人怎么塑造。
他很高興,這樣聰明的同志生長在一個好的家庭里,構建出了堅定而明確的思想。
她不因外音而轉移,這很難得。
全首長說:“我已經和高恒同志談過話了。”
祝余豎起耳朵,有些迷茫,“啊?”首長跟她說這個,是什么意思呢?總不可能是讓她當院長吧?她做夢都不敢這么夢。
確實,她是純做夢。
種科院的歷任院長年齡除以2,都比她大了好幾歲。
全首長說:“高恒同志說你是一位赤誠的好同志,當然,在我的發現里,你也是的,我們如今就需要這樣堅如磐石的同志,如果一個人的信仰是隨波逐流的,那很危險。”
祝余很想再“啊”一聲。
真的嗎?她怎么沒發現她有信仰?
她怎么感覺自己做什么都是隨性而為呢?
搞農學是興趣,種果樹是興趣,出差其實也挺高興,她做的每件事都讓她挺開心的。
哦,除了和他們單位那個革委會說話。
那確確實實有點違心。她承認。
全首長和藹地看著她,和路邊背著手遛彎的老人沒什么區別,甚至更加慈愛。
“祝余同志,你做得很好。”
祝余莫名其妙喉嚨有點堵了。
她清了清嗓子,不開口,用兩只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全首長,手上抱著那杯溫熱的龍井茶。
全首長話鋒一轉。
“你對接下來的工作開展有什么想法?”
猝不及防的提問,祝余呆了一下,迅速切換狀態。
“繼續觀察四川和陜西的獼猴桃狀態,確保沒有出現病蟲害以及減產問題,預備進一步推廣。”
全首長頷首:“然后呢?”
然后?
祝余也不知道,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看全首長,最后決定直接出擊。
“您想讓我做什么嗎?”
全首長搖頭,又點頭,他放下茶杯,直視著祝余那雙很黑又很清澈的眼睛,“我確實有個任務想交給你,但那很辛苦,也有爭議。”
祝余毫不猶豫地問:“是什么呢?”
全首長沒有立即回答,反問道:“你知道,你們單位先前的種子庫還剩多少種子嗎?”
祝余想了想。
“我去古巴之前還剩十分之二三吧,”這是和65年的數據對比,種子大多是在動亂開始后迅速損失的,有時候下雨,種子被扔在外面,沒人敢管,幾天就壞了。
全首長點頭:“那我告訴你現在的情況,截至今年八月,種科院的種子庫還剩十分之一。”
祝余有點猜到全首長想說什么了。
果然,接下來,全首長報出了一系列數據,都是各地農科院、種子站的,之前國家辛辛苦苦搜集上來的種子,這幾年迅速損失,嚴重的,甚至整個種子庫都沒了,只剩0。
情況好的,也不過留下一小半。
全首長說:“你是學農的,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祝余吶吶道:“老品種的種子現在本來也在不斷消失,這樣下去,以后就徹底沒了,”然后就到達了她上輩子念書時的狀況。
自己是發源國,資源反倒得向國外求取。
全首長頷首,臉色嚴肅起來了。
他隔著一張茶幾看著祝余,說:“這不是個小工作,你可能要做一年、幾年,哪怕有我的支持,也會受到很多阻攔。祝余同志,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愿意接受這個任務嗎?”
祝余怔怔看著這位老人。
外流的資源、育種的困難……許許多多清晰的這輩子和模糊的上輩子都在她眼前滑過,確實,這個世界有很多老登小登那樣的學術渣滓,但這是人性的問題,不是農學的問題。
她也許能做點什么。
她真能做點什么。
祝余終究還是伸出手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
……
回家時,祝余懷里多了文件夾。
厚厚的資料把文件夾撐得快吐出來,全靠她壓著才沒散開,余姥爺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拿工作回家,詫異道:“你工作沒做完?”
祝余說:“不是工作。”
想了想:“好吧也算是工作。”
這些資料是全首長給她的,品種目錄、種子整理……亂七八糟都是近兩年的記錄,祝余把它們在桌上攤開,一份份整理。
宋扶疏回來時,就見到祝余坐在小馬扎上,半個炕上鋪得全是文件,像在擺攤。
她眉頭緊鎖,正拿起一份看著什么。
“怎么了?”
他放下包,走過去手搭上她肩膀。
“怪不得老師自己要偷留大豆種子呢,”祝余說著,指著手里的資料說:“這種子庫毀的,前幾年還是幾百份資源,現在就剩十份。”
還是不知道怎么幸存下來的。
宋扶疏看了眼,滿眼一號二號或者奇奇怪怪的品種名,“你怎么看起這個來了?”
祝余忽然回頭:“你覺得我有信仰嗎?”
宋扶疏認真想了想,“有啊。”
祝余不說話了,繼續低頭看資料。
等到了吃飯,是余姥爺把她叫了出來,看她愁眉苦臉——看資料看的,“吃飯就別想上班的事兒了,快嘗嘗,今晚吃鍋包肉呢。”
祝余剛想說自己沒食欲,結果鍋包肉?
食欲回歸!
她舉著筷子大快朵頤,鍋包肉酸甜酥脆,醋香剛剛好,這個就得趁熱吃,冷了就不脆了,吃口肉,還能配著加了青菜的酸甜涼面。
要不說種花是吃國呢。
她吃飽了,感覺情緒都好了。
“我去刷碗,”宋扶疏說著起來,祝余也跟上去,宋扶疏刷碗,她在旁邊打一些沒什么用但顯得她很甜甜的下手,然后兩人一起回屋。
資料整理好了,原來亂七八糟各省各單位摻雜在一起的資料被捋得明明白白,很是清晰。
祝余坐在書桌前,拿筆做最后整理。
宋扶疏坐在她旁邊,這個書桌本來只有一把椅子,后來兩人結婚,又加了一把。
他一手撐著自己的臉,朝著祝余那個方向,側身翻看著手里的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兩人都不說話。電燈在墻上印下清晰的剪影,寫字的刷刷聲中莫名有種安寧的氣氛。
……
寫完了,只能說道阻且艱。
祝余之前光知道各地破壞的都很嚴重,但看著數據十不存一,還是感覺到切實地觸目驚心,怪不得斷層呢,這都全弄沒了還能不斷層?
她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指。
然后扭頭就把腦袋撞進了宋扶疏懷里。
“我頭疼!”她慘叫。
宋扶疏右手還拿著書,手已經自然地伸過去,捏了捏她的臉頰肉,被她怨念地瞪了一眼,才反應過來:“哦,我給你揉揉。”
說著就放下書,要給她按太陽穴。
祝余不讓他動,樹袋熊似的抱著他。
“媽呀,媽呀,我現在就開始后悔了,這任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啊!”她的聲音從宋扶疏胸口傳出來,很難分清是抱怨還是撒嬌,但宋扶疏知道她沒真后悔。
果然,下一秒的祝余:“但我一定能成功!”
抬起在他懷里拱得亂糟糟的腦袋,一雙黑眼睛像燃燒著火苗一樣,而且不是星星之火。
這火起碼能燎三片草原。
宋扶疏貼貼她的臉:“我也相信你能成功。”
祝余舒服了。
慘叫是情緒的抒發,不是目的,她抒發完了,一邊琢磨著接下來該怎么做,一邊拉開抽屜,抽出一沓信紙,“啪”一下拍在桌上。
“我要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