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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彩肉:誰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呢(哽咽)
請客去哪里?
東來順。
涮羊肉是祝余打小最喜歡吃的幾道菜之一,比火鍋還愛吃,就是羊肉有點上火,有時候吃得她嘴上起泡,嗷嗷叫喚,最后就會得到甜甜的涼涼的綠豆湯喝。
別管能不能下火,反正好喝。
作為東道主,祝余第一餐決定去這里。
周日的東來順人多得要命,等了一會兒才拿到座位,宋扶疏交錢票,祝余開開心心說:“這邊的老飯館好多,就是離學校有點遠,沒關系,我告訴你農機大那邊有什么好吃的!”
她可是深有經驗!
達瓦平措認真點頭:“好。”
羊肉和菜上來了,歷史悠久的銅爐鍋子熱騰騰的,拉薩那邊從沒有的吃法,達瓦平措端著一碗據說是秘制配方的秘制蘸料,吃一口,心情好點了。
好好吃!
宋扶疏在精神上打擊情敵,在行動上關懷小青年,他把糖蒜往達瓦平措那里推了推,溫和地說:“這個配著肉很好吃。”
達瓦平措看他一眼,“謝謝你。”
多么和諧!
祝余很滿意,開開心心吃大餐。
吃著飯,門外喧嘩了一陣,祝余看到不遠處接口走出好多穿軍裝的,胸前還戴著大紅花,眼睛不由自主地就跟了上去,腦袋往窗邊湊。
“那是干啥的?”
宋扶疏掃了一眼:“最近征兵。”
祝余懂了,“那他們是要選上了?”
宋扶疏說:“應該是要去火車站的。”
祝余把一筷子煮得透明的白菜夾進嘴里,軟而甜,完全煮透了,她好奇地又看了兩眼,收回視線,繼續美美享用自己的午餐,招呼著達瓦平措不要不要意思,多吃點。
她倒是沒給夾菜,宋扶疏接過了這項任務。
她沒注意到,這些被選上即將奔赴軍區的青年男女里,也有一個忽然轉過頭。
兩個短麻花辮,一雙漆黑的大眼睛。
她看著東來順店鋪窗邊的人,眼睛一亮,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走過去。
“辛小敏,你干啥去?”
她剛認識的朋友叫住了她,兩個姑娘一個白一些,一個黑一些,都像迎春花一樣漂亮。
而且講話聲音都好聽。
她們都是被文工團選中了的。
辛小敏眼睛還盯著那個方向,腳忍不住往前走,“我看到一個認識的姐姐!”
朋友死死拉住她不放:“等會兒車就要來了,我們得走了,你下回再打招呼唄。”
就像附和她這話一樣,軍車立即來了。
辛小敏上了車,站在靠后門的窗邊,忍不住把手按在玻璃上看著店里的人,那個姐姐和當年在紅山公社一樣,愛笑,一點都沒變。
下次。
下次一定要打招呼。
她還想告訴姐姐她考上文工團了呢。
……
吃完飯,他們又去了農機大。
門衛大爺還是祝余念書那會兒的大爺,坐在門衛室里,正啃著個西紅柿,見到她,瞇著眼睛看了一秒鐘,立即認了出來,“這不是農學系的祝同學嗎?你回來看老師啊?”
祝余笑:“今天不是,我帶新生過來看看。”
她亮出身后的達瓦平措,人生地不熟,達瓦平措有些靦腆,喊了聲“同志好。”
門衛大爺擦擦眼睛:“來報到的?今天還沒人招待啊。”
知道他們就是想進去轉轉后,大爺就放了行,祝余帶著達瓦平措轉了一圈,走著走著,她在一個空空的小花壇旁站定。
有點惆悵地說:“我以前就在這邊跑步。”
扛著磚頭狂奔,讓人退避三舍。
宋扶疏眺望著不遠處的操場。
操場上有幾個假期留校的學生,正拿著本書邊走邊看,一邊聊著天。輕松恣意的樣子,完全像是他們那時的大學生活。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可惜那時候沒能和祝余一起在操場散步。
他也正要感傷地浪漫一句,達瓦在他右邊探頭,語氣天真:“你跑步,你身體好!”
吃完飯,他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
他語氣甚至都輕快起來了。
被輕快到的宋扶疏:“……”
他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把達瓦的腦袋擋得嚴嚴實實,“其實我也來過好多次農機大,走,我帶你去我常去的地方轉轉。”
攬著達瓦肩膀把人掉了個個兒。
祝余在兩人背后捂嘴偷笑。
故地重游,他們下午四點多才走,出都出來了,順便又去看了場電影,回家的路上,最后一截路沒坐公交車,在銀白的月光下散步。
小巷子里沒有人,兩人手牽手。
祝余甩著自己的右手,帶著宋扶疏的手一起甩,像幼兒園時牽著別的小朋友的手一樣,只差跑跑跳跳,輕快地說:“我很高興。”
宋扶疏“嗯?”了一聲。
他很有危機感:“哪里高興?”
“哪里都很高興,”祝余看他一眼,一下子湊到他面前,笑瞇瞇道:“你吃醋我也很高興!”
宋扶疏冷哼:“我不高興。”
“哪有,”祝余不信,“你明明今天就很高興。”
他們倆好久沒來學校啦。
宋扶疏不承認自己今天轉悠得挺開心,雖然旁邊有個電燈泡,但電燈泡不算很亮,并沒有閃瞎他的眼。他轉移話題:“慢點別跑。”
牽著手,晃晃悠悠地走。
等有人聲響起的時候,兩人就嗖一下把手撒開,塞回各自兜里,明明是結婚好幾年的正經夫妻,但看起來和熱戀的時候沒什么差別。
鬼鬼祟祟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那人走了,兩人對視一眼,宋扶疏緊繃的面皮都沒忍住笑:“……你不許笑。”
祝余不聽:“我就笑。”
她不止笑,還在宋扶疏耳邊笑,桀桀桀桀桀桀,黑乎乎的夜里好像個陰惻惻的反派。
……
接下來的日子就很固定啦。
祝余幾乎每個月都出差,全單位她的差旅費花得最多,革委會捏著鼻子不敢克扣,她出去是有“尚方寶劍”的,誰也不敢在她面前陰陽。
她到底是在種科院橫著走了(并沒有)。
但與此同時,收獲也非常豐厚。
說實話,上輩子祝余并不經常去種質資源庫,這個地方就像博物館一樣,是偶爾班級活動組織打卡的地方,她和這種場所最大的聯系,就是她在網線這頭,它在網線那頭。
——線上申請。
那時候申請育種材料全是線上的。
就算發到本人手里,也是郵寄。
但現在,她領略到一個種質資源庫的籌建是多么困難的事情了,光把各種不同的資源處理保存就夠麻煩的了。
最基礎也是最大眾化的種子,一顆顆的,她拿到手得去除雜質、病粒、癟粒,如果是地方說明很有優勢的特別種子,她還會在加速器的小旮旯里繁育一批,進行留種。
加速器不用她額外冷凍干燥,這很好。
但有些特殊材料,比如無性繁殖,那就沒法這么簡單了。
比如土豆、地瓜這種,就是無性繁殖。
它們是沒種子的,想要保存,要么種進種質圃里——但加速器顯然沒這個地方,要么就培育出莖尖離體保存,正好存進試管苗庫里。
祝余還保存了大量珍稀的野生資源。
這個時候就得感謝她豐沛的人脈了,她每到一個地方,都會試試找找有沒有當地的熟人,大家都是學農的,對植物多少有點了解。
在她上輩子的記憶里,這個世紀損失了大量的野生近緣種,人類的發展是很難不侵占其他種族環境的,高速的發展,伴隨的是自然的高速破壞。
她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多保存一份資源。
這會兒只能慶幸她兩輩子記性都好了。
光她知道的,就有廣東、廣西、海南幾個省份損失了絕大多數的野生稻資源,有的稻群完全被摧毀,現代的水稻其實比野生稻丟失了一半的基因型,等人們意識到的時候,早晚了。
祝余:我收收收!
還有些零零碎碎的,什么云南梧桐,什么豐都車前,什么普陀鵝耳櫪,什么華鎣潤楠,光聽名字就能聽得出來不尋常,一般植物沒有這么講究的名字……說到最后這個,必須得叉腰得意一下。
得虧她愛看書啊!
哪怕她祝余少看一本珍稀植物志,她都不能認識這種已經被宣告滅絕的珍稀樹種!
最開始看到它的時候,祝余還很漫不經心。
看這性狀,是樟科、潤楠屬,和金絲楠木是親戚,怪高大的,十幾米高,葉片吧,披針形,她當時記的時候還覺得這只是種普通楠木呢。
直到她想起這座山的名字……
華、華鎣?
這不就是采集到那個世界唯一的滅絕標本的華鎣潤楠的山嗎!
祝余一個激靈,爬到樹上,對著花朵和果實分析了半天,終于確定,這真是華鎣潤楠。
天啊天啊,就這一棵!
祝余恨不得拿個鏟子挖走,但華鎣潤楠據說特別脆弱,這棵樹估計是原生林遭到破壞后的漏網之魚,她猶豫再三,把已經達到成熟的果實采了一些,又采集了一些枝條。
她生怕這些嬌貴的資源死了,晚上回到招待所,就鉆進加速器里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