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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魔獸沒有眼睛,卻能迅速捕捉到長廊的人類。
大地像痛苦得不停顫抖著,那些惡心的蠕蟲魔獸如同寄生在大地體內(nèi)的寄生蟲,還在不停地破土而出。
兩名奴隸掀開窗簾,試圖跳窗逃跑,然而斗獸場上方卻密密麻麻地聳動著無數(shù)黑色的暗影,整個夜空像一張會蠕動的黑色毯子。
“那些是食肉的魔鳥……”
“獸潮!是獸潮!獸潮竟然在這里爆發(fā)了。”其中一名曾見過獸潮的奴隸雙手發(fā)抖著放下簾子,絕望地抓著頭發(fā)。
“頭領(lǐng)呢,快叫他過來把這些該死的丑東西趕走,快!”伊芙琳女兒發(fā)出又尖又高的尖叫聲,歇斯底里地抓起一名奴隸搖晃著:“快啊!”
然而奴隸看著煉獄般的屋外,只是面色鐵青地不停呢喃著:“我們都會死的,我們都會死!”
話音剛落,一只蠕蟲魔獸停止蠕動,它的頭部緩緩挪向屋內(nèi)的方向,身上的肉瘤子爆漿似的一個個爆開,竄出無數(shù)白黏的、有著同樣尖牙的小型蠕蟲魔獸,朝著屋內(nèi)狂涌而來。
另一名奴隸還未發(fā)出尖叫就被羅莎推向門外,瞬間被饑餓的魔獸包裹,鮮血噴濺了滿墻,而羅莎剛試圖趁機從蠕蟲魔獸的母獸旁逃跑,就被蠕蟲母獸一口攔腰咬在嘴里。
在空中搖蕩的羅莎痛苦地向著伊蘭求助:“救……我會給你錢……自由……”
然而伊蘭如若未聞,扔棄手里沾血的尖刀,撿起伊芙琳藏在胸間的鑰匙,解開鐐銬丟到一旁,像是丟掉一個不喜歡的東西,隨后像個尸體般從魔獸旁慢慢走了出去。
那蠕蟲魔獸似乎沒把同樣帶著類似魔獸氣息的半獸人伊蘭放在眼里,繼續(xù)搜尋它的食物。
斗獸場很快被魔獸鉆碎,破壞,成了一片瓦礫廢墟,塵霧里都是四散奔跑的模糊人影,尖叫聲時斷時續(xù)地響起。
“不要吃我!吃他……。”“爸爸,不要丟下我!”
貴族們相互推搡,甚至把至親推向獸口,只為了能拖延饑腸轆轆的魔獸,讓自己逃跑出去。
“滾一邊去。”羅伯特也是這么做的,他把自己捧成上帝的客人一腳踹飛了出去。
在這場魔獸的狂歡盛宴上,此刻的奴隸和貴族沒有階級區(qū)分,平等地淪為了野獸的食物。
伊蘭回到了一開始被老鴇賣進來時關(guān)押的囚籠附近,他保持著在囚籠里慣用的姿勢,靜靜地看著前方。
在魔獸開餐后,他耳邊那些尖銳奇異的噪聲就消失了,那些噪聲就像是這些魔獸先前發(fā)出來的。
廢墟揚起的渾濁塵霧漸漸散去,里頭逃竄的模糊人影接連倒下,尖叫聲緩緩泯滅。
一只黑色的魔鳥落到他的面前,歪著虎頭形狀的頭顱,吐著紅色的蛇信子,像是在思考眼前的生物是不是可食用的鮮活食物,畢竟在魔鳥看來,面前這個瘦弱的生物沒有任何動作,也不發(fā)出任何聲音,像尸體。
獸潮剛出現(xiàn)的時候,魔獸自然會先選擇獵殺弱小美味的人類,但這些魔獸不知道忍受了多久饑餓,它們才成群結(jié)隊地聚集出現(xiàn),斗獸場的這些人類可遠(yuǎn)遠(yuǎn)不夠它們填塞牙縫。
而當(dāng)它們沒有食物時,貪婪的目光便會投向任何能吃的或是更為弱小的同類,例如半獸人。
魔鳥發(fā)出嘶嘶的興奮聲,口角流著濁液,而伊蘭不跑不叫,仰著頭看著它。
他不懂也不理解人類為什么會因為這些魔獸愉悅地大笑,又會害怕地大喊大叫。
人類好像很害怕死亡,可在被魔獸撕咬的那瞬間,不也僅僅是有些疼而已?比起活下來后傷口不停地潰爛發(fā)炎,再反復(fù)流膿,最后發(fā)出腐臭的氣息,死亡難道不是很輕松的一件事嗎?
有時候伊蘭覺得自己更像魔獸,只會進食。
他的胃總是那樣空蕩地懸墜著,帶著無法滿足的饑餓感,但和魔獸又有所不同,魔獸可以用人類填飽它們的肚子,可他吃了食物,依然無法填滿那股空虛感。
伊蘭看著魔鳥嘴角垂下的口水,耳邊驀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你這……怪物……我終于解脫了。”
那是他母親的聲音。
在那個夜晚,她主動投入魔獸群被分咬啃噬,只剩最后一口氣的她依舊扯著嘴角笑著咒罵他:“你就該死!”
就連這里什么也都沒了,也許該去死了。
他臉上再次勾起僵硬的笑容,就像是不會微笑一般,起身緩緩走向那只魔鳥。
“砰——”
一道熾白的流星光弧劃破無邊的黑色夜幕,以極快的速度轟然墜落于這片瓦礫廢墟上。
大地再次顫栗著,迸濺起一圈圈白色的灰塵。
“嗬嗬——”魔鳥還來不及反應(yīng)振翅逃跑,早已被一只巨大的鐵掌碾壓在地,壓碎骨頭斷了氣。
長著三個頭顱的魔犬高高昂著頭顱,嗤著灼熱的氣息,形成兩股白色的氣流貫穿寒冷的黑夜。
它體型巨大,足足有四五米高,犬牙看起來比那些魔鳥更加堅硬和鋒利,鐵鎬一樣的黑色獸爪覆蓋著鐵甲,熠熠生輝,像傳說中地獄應(yīng)召出來的冥犬,可以撕破一切阻礙。
伊蘭抬眸,屹立在他前方的三頭犬中間的那顆腦袋上,站著一抹銀白色長影,身形高挑,腰肢纖勁,孤峭地立于暴風(fēng)雪中,如迎雪出鞘的鋒銳長劍。
那是一個女性半獸人,身后昂揚著一條輕靈擺動的銀白色獸尾。
高傲兇猛的三頭犬魔獸不僅能容忍著被人踩著頭顱,另外兩個腦袋還時不時往女半獸人腳邊靠,被馴服得像頭乖巧的貓咪。
那個女半獸人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眼下方,在掃過他時,倏地凌空躍下,同時拎起三頭犬身側(cè)掛著的一柄比她身高還長,由白骨削成的、鐮刀形狀的骨刀,橫空劈下。
伊蘭沒有閃躲。
還未看清女半獸人的動作,破空聲呼嘯著卷過他的耳畔,一雙如月下深海般平靜美麗的冰藍(lán)眸子與他的視線霎那間對碰,周圍所有魔獸的嘶鳴仿佛瞬間都沉寂了下來,只剩下她輕緩的呼吸聲。
冰冷的聲音在伊蘭耳邊響起:“離遠(yuǎn)點。”
伊蘭的長睫輕顫了下,冷風(fēng)拂過他的身側(cè),那抹擦肩而過的銀白身影驟然消失不見。
身后傳來一聲凄厲的嘯鳴,等伊蘭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才發(fā)現(xiàn)一頭不知何時接近到自己身后的蠕蟲魔獸被劈成兩段,轟然落地,腥血染紅了塵土,而女半獸人早已極速躍離。
已盤踞在斗獸場、將這里視作領(lǐng)地的魔獸們發(fā)現(xiàn)同類被斬殺,有更加危險的異類入侵,立刻發(fā)出高音調(diào)的尖銳嘯鳴,天上的魔鳥和蠕蟲如同黑色的潮流瞬間一擁而下,朝著那名女半獸人奔涌而去。
女半獸人不退反進,向著獸潮躍去,那抹靈動迅捷的身影悍勇地刺進獸潮。
同時,場外響起高昂的吶喊聲:“用引燃的長箭射殺魔鳥,支援蘭開斯特公爵!”
很快上千名穿著鐵甲的人類騎士騎著高馬從外面沖入斗獸場,挽弓射箭,支援他們口中的那名公爵。
無數(shù)燃著火焰的長箭射入長空,引燃魔鳥羽翼,整片暗空炸開了大大小小扭動的焰浪。
在這片火海之中,伊蘭的目光被那抹白色身影死死攫住。
和以往奴隸們猛沖猛打魔獸的路子截然不同,那名女半獸人握著沉重的巨大骨刀,卻是有條不紊地?fù)]升、落下,輕而易舉就砍下了比自己身形大了幾十倍的魔獸的頭顱,或是挑破它們的心臟,每刀都像是精準(zhǔn)算好了落點。
刀風(fēng)涌起,收割鮮血。
女半獸人的手法十分利落,完全沒有任何規(guī)則的束縛,帶著一種極致而舒張的美,美麗中又充斥著鮮紅的暴力,那柄雪白的骨刀很快被血液染成張揚的紅,化成靈魂隕落的顏色。
伊蘭的瞳眸里映照著兇戾的血光,冷風(fēng)的呼嘯聲、魔獸被屠戮的尖鳴聲在他耳畔邊互相撕扯著,像一股血流注入他的心臟,這場以暴止暴的屠殺莫名地讓他呼吸加快,變得熱而興奮。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殺戮與暴力,他能感受到那顆沉寂的心臟忽然回光返照地跳動了一下。
一下一下,越來越快,快要在他的胸膛里爆炸開來。
她是誰?
那些人類士兵好像叫她……蘭開斯特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