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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琴弦(二合一)
接下去的好幾天,海麗絲只有到了換藥時間才會暫時回到城堡幫伊蘭上藥。
伊蘭不清楚海麗絲具體的職責,只知道她似乎很忙,連這里都很少回來,但這里的仆人照舊會把城堡打掃得井井有條。
每天早上七點鐘,半獸人仆人們會準時敲開那扇紫色的門。
這些半獸人仆人不分男女,都統一圍著帶蕾絲花邊的白色圍裙,腰間別著一個小巧的金鈴鐺,伊蘭很快就弄清了他們的名字和脾氣。
年紀看起來最小的半獸人仆人名叫莉莉安,頭上長著貓耳朵,行動輕盈,打掃的速度是其他仆人的一倍。
莉莉安飛快地擦拭著窗戶的邊邊角角,每擦幾下就蹦出兩三句話來:“你是從哪里來的呀?我和尼克原本都是孤兒,被放在黑市鐵籠里等待出售,是海麗絲公爵的軍隊端了黑市老窩,把我們救下來的。”
另一名身材微胖,耳朵也圓溜溜的少年半獸人慢悠悠地扭著洗凈的抹布,遞給莉莉安:“我還記得當時你才八歲,要被軍團士兵帶走安置的時候還哭個不停呢,后來也不知道是怎么從士兵的眼線下溜了出來,一把就抱住公爵的腿,非要跟著公爵走呢!”
“因為公爵大人是里面長得最好看的姐姐!”莉莉安嘿嘿直笑:“不過見我要被帶走,尼克你還一路在后面狂追,跑得跟陀螺似的,士兵哥哥們追都追不上你。”
即便知道這個來了好多天的新人半獸人不說話,但莉莉安還是繼續絮絮叨叨個不停:“你長得也很好看!你真的是昆蟲綱半獸人嗎?可是你看起來跟人類沒有任何差別呢,是因為沒分化嗎?”
“有一些昆蟲綱半獸人確實要等到分化期或成熟期才會蛻變呢!”微胖少年尼克小臉認真道:“有的還會長出好漂亮的翅膀!像甲蟲半獸人的翅膀就五顏六色的,跟寶石似的。”
莉莉安:“我看過螢火蟲半獸人!他們的腹部還會發光,像天上星星一樣漂亮!蜜蜂半獸人還會將花蜜釀成更加香甜的蜂蜜,聽說跟他們接吻時……唔……”
另外一名原本正扯動蛛絲吊起被單四角的蜘蛛半獸人戴安娜,一聽到莉莉安口中準備吐出點什么不宜的東西,趕緊捂住她的嘴巴子。
“莉莉安,你是不是又偷看什么野文了,不可以教壞你們新來的伙伴哦。”
戴安娜下身長著三對步足,上身是半人形態,她的樣子最接近魔獸,臉上卻一直掛著人類才有的溫溫柔柔的笑容。
尼克也打圓場補充道:“紡織娘半獸人聲音還特別好聽,他們都很會唱歌。”
“知……豆了!”被捂嘴的莉莉安含糊出聲。
戴安娜松開手,繼續手頭的活,將被單疊得整整齊齊。
“我就看了一部《冷血公爵大人和他的‘甜蜜’情人》而已。”
莉莉安收住嘴后又忍不住好奇地向伊蘭問道:“你以后也會有翅膀嗎?會釀蜜嗎?或者會發光?還是說唱歌特別好聽?”
尼克:“他還沒分化,也許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哪類昆蟲魔獸的混血呢。”
尼克和莉莉安一問一答的,十分熱情地跟伊蘭閑聊著,同時介紹自己的伙伴。
“那你知道我們是什么種類的半獸人嗎?我是貓科半獸人,尼克是鼠兔半獸人,戴安娜姐姐就很好猜了吧,她是植食性的袋蛛半獸人,而伊利克斯管家和你一樣外表都和人類無異,你肯定猜不出他是什么種類的。”
知道伊蘭不會說話,尼克回答道:“我一開始以為管家是天鵝半獸人,因為他身材高挑,動作優雅,又細心又溫柔。”
莉莉安迫不及待直接揭秘:“實際上他是渡鴉魔獸的混血,看不出來吧!他是a級半獸人,能做到把翅膀收放自如呢!而露絲姐姐脾氣雖然很火爆,可是她才是純正的天鵝半獸人呢!”
說完莉莉安捂住嘴,偷偷瞄了眼旁邊面無表情,始終專注打掃的另一名女性半獸人。
背部長著翅膀的露絲收起輕盈的撣子,揉了揉眉心,這莉莉安和尼克為什么能有這么多話對一個陌生同伴講個不停?是不是曬個太陽也能對著路過的貓狗嘮嗑一早上?
“你們兩個要是能安靜點,說不定他早就能下床了。”
她的面容美麗,聲音動聽,卻眼神冷漠,話語刻薄,一開口殺傷力非同小可。
莉莉安立馬安靜了不少,嘀咕道:“說不定他喜歡熱鬧呢。”
露絲臉上寫著“你看他像是喜歡熱鬧的樣子么”。
她從半空飛落下來收起背部翅膀,忽然發現原本打掃干凈的地板又多了幾根毛發,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莉莉安,你尾巴上的毛發又掉得到處都是了,現在可是冬天,起床的時候沒有梳一梳嗎?”
莉莉安心虛地抱著自己的尾巴,露出兩顆小尖牙笑嘻嘻的:“親愛的女仆長露絲姐姐,這掉毛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雖然它掉的多,但要是再多掉點還能讓戴安娜姐姐團個毛線球給你做禮帽呢!”
戴安娜溫柔笑道:“用莉莉安毛發織出來的禮帽應該很保暖吧。”
露絲長眉依舊擰著,但不得不控制自己暴怒的脾氣原諒還未成年的莉莉安,可剛一回頭,又被什么撞了一下。
尼克不好意思地壓著自己圓墩墩的肚子道歉:“對不起,露絲女仆長。”
看著尼克那張微胖卻純善無害的臉蛋,露絲壓根生不起更多的氣:“你該減肥了尼克,少吃點肉,多運動。”
“露絲姐姐,我……我不吃肉,我只吃素。”
“那你怎么胖的?”
尼克好脾氣憨笑:“豬和河馬大部分時間也吃素,但他們比吃肉的老虎還要胖”。
“好有道理。”莉莉安一臉認真說。
露絲想辯駁這兩個未成年半獸人的謬論,張了張嘴又找不出辯詞,只能無奈嘆了口氣,重新帶著幾人將房間打掃一遍。
伊蘭安靜地坐在一邊,這里的仆人和妓院或斗獸場的仆人都不一樣,他們各司其職,無人偷懶,就算發生口角也不會直接掄起拳頭打得你死我活,而且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在笑。
那是人們口中常說的開心。
他們也都不會擠兌或孤立他,總對他露著笑容,除了那名露絲女仆長。
也許是出于同類感知,每次帶著另外三人打掃房間時她都會時時注意著他的動向,似乎十分警惕他,看起來是在保護另外幾名半獸人同伴。
伊蘭猜測她就是先前監獄官員所說的,那名唯一被成功馴化并進到城堡就職的高危半獸人。
幾人將伊蘭的房間打掃得光亮整潔,又重新換上新曬過的、混著一點花香味道的鵝絨被,最后端著食物放在案桌上,臨走前,還將一個小鈴鐺放在桌上。
不管伊蘭回不回答她們,臨走前尼克都會對他說:“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可以用這個鈴鐺傳喚我們哦。”
伊蘭看著那枚金色鈴鐺,以前這種小東西會被掛在奴隸們的脖梗處,取不下來,擺脫不掉,走路的時候會不停地發出聲音,提示著他們所在的位置,以此確保他們永遠無法靜悄悄地逃跑。
可他們給他的這枚鈴鐺,卻是讓他用來尋求幫助的。
伊蘭如常地吃完那些食物,隨后坐在窗邊,就這么一直靜靜地等著,直至夜晚的降臨。
雖然他的傷口已經被好好處理,但部分因為感染發炎,好得還是比以前慢些,而海麗絲會在臨近深夜的時候來到他的房間的時候,為他重新換藥。
她用消毒過的手輕輕觸碰傷口,檢查傷口里面是否還留著膿,如果積蓄了膿汁,她會擠壓傷口,直到傷口深處被清理干凈后再重新上藥。
大部分傷口很快就重新長出了肉芽,傷疤像蟲子一樣平躺著在皮膚上。
伊蘭將手指放在傷口上,學著海麗絲做的那樣,一點點在上面按壓,他知道,沒有人會真正喜歡觸碰那些骯臟的傷口。
以前在妓院偶爾會有管弦樂演奏,表演后琴師會用干凈的手帕擦拭琴弦,擦拭的時候都十分地小心,而海麗絲檢查傷口時,也如同那些樂師撫摸寶貴的琴弦一樣,輕柔且謹慎。
當海麗絲的手指滑過傷口的邊緣時,會牽動著傷口深處的每一根神經,從未被撫摸過的他的身體會像被擦拭的琴弦一樣,發出顫栗。
現在他的傷口像有蟲子在爬行一樣,又癢又熱,那是傷口快要愈合的征兆。
他以為海麗絲會更頻繁地到來,然后對他用上一些新的手段,可海麗絲不僅沒有對他做什么,反而再也沒來過。
為什么她不來了?
就像今晚,她也沒有來。
第二天太陽初升時刻,伊蘭第一次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他輕易地就推開了門,這個房間不像以往的囚籠會被鎖得死死的,這里從來沒上過鎖。
房間外是一條鋪著紅色地毯的走廊,廊壁除了燭臺并無太多繁贅的掛飾,但到了大廳,正中央掛著一張不大不小,卻一眼就會被吸引過去的畫像。
畫像是用普通木框裝裱起來的,但相框被擦拭得沒有落下半點塵埃。
畫像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穿軍裝,身材健壯,胸前掛著許多枚徽章,看起來參加過許多次戰役,立過無數軍功。
伊蘭只看了一眼,沒有過多停留,繼續又沿著空氣中散出新鮮花香和泥土氣味的方向走去,成功走出了城堡尖塔。
尖塔前是一片花園。
金色的流光沿著城堡塔尖緩緩流淌而下,鋪散在一片雪白的月季花上,花瓣在陽光下舒展開,上面還凝著未干的晨露。
城堡附近很安靜,仆人們基本還沒起床,在這片月季花圃旁,傳來了歌詞和此刻時間不相映襯的輕靈歌聲。
“飄雪的午夜里,
圣布里教堂的鐘聲停了,
維瑟拉河流的水還在流動,
亡魂不會撒謊,
你不會獨自一人死去,
當數完第九十九朵月季花,
月光會溫柔地縫補黑夜。”
莉莉安邊哼著歌邊修剪著雜亂的枝葉,尼克則昏昏欲睡,嘴里還在不停動著咀嚼新鮮的蔬果。
哼完最后一句,莉莉安提起剪刀轉身,剛轉過去就被嚇了一跳。
尼克也跟著蹦跶了起來,整個人瞬間精神了:“怎么了莉莉安!魔獸!是不是魔獸跑出來了!”
莉莉安眨巴著大眼看著眼前的人:“是你呀!你今天居然出來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