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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出了客房后,伊利克斯很快就準備好了馬車,在馬車旁守候。
海麗絲用過晚餐后也出來送別自己的客人。
洛克舉著傘撐在海麗絲的上方,半開玩笑道:“你為什么要離我那么遠,傘都快遮不住雪。”
傘不大,空間有點狹窄,海麗絲解釋道:“抱歉,我怕我的尾巴會掃到你。”
當海麗絲說她的尾巴會觸碰到他時,洛克的臉漲得有些紅。
銀白色的尾巴靈活、有節律地擺動著,好像在他心頭掃來掃去。
上馬車前,洛克看著海麗絲肩膀上落下的細雪,細心地伸出手:“你真的打算留著那名少年?是留在這里任職,還是送去軍團?”
在洛克的手碰到自己之前,海麗絲的手早已先行抬起,飛速地掃落雪花:“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或者進入軍團,看他表現。”
“可我覺得……他很危險。”
這名少年與以往海麗絲帶回來的半獸人都不同,洛克無法與他溝通,無法了解他的來歷,從他的表情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既不親近你,也不遠離,像是無跡可尋的鬼影,你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以及下一秒想做什么。
“嗯,但他與高危半獸人又有些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洛克忍不住問道。
但海麗絲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手套上沾上的雪花,眼角的余光卻不易察覺地瞥了眼客塔塔樓,那是那名半獸人少年所在的房間方向。
從她踏出城堡的那一刻起,就感覺自己正處在暗流中心,有股強烈的視線緊繞在她周身,仿佛要將她吞沒。
而直覺告訴她,那道視線,來自那里。
可那間房間早已熄了燈,巨大的半圓形窗戶像一張張開的大口,里頭只有一片黑不見底的暗影。
如果真的有人站在那片黑暗中,哪怕沒有半點燭火,以海麗絲超乎人類的夜行視力,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是否有人。
可那里偏偏什么都沒有。
明知海麗絲從不偏私,所做的一切都有她的衡量和考慮,洛克還是試探性地問道:“他雖然長得比其他半獸人都好看,外表也和人類沒什么兩樣……”
“是么?沒仔細看過。”
海麗絲淡淡回復,卻直接安撫了洛克惴惴不安的心。
但洛克還是忍不住道:“但他一點都不像人類,你應該知道他很危險,至少也應該把他關在監獄里先……”
“洛克,”海麗絲像出于關心般適時打斷了洛克的話:“雪變大了。”
她不喜歡任何人替她做決定。
伊利克斯十分懂眼色,也提醒道:“閣下,雪確實越下越大了,再晚點路不好走。”
“嗯,今晚雪確實很大。”洛克知道海麗絲也許是不想花時間爭對少年討論太多,也不好再說什么。
在海麗絲側身準備回去城堡時,洛克叫住她:“等等,海麗絲。”
洛克抿了抿唇:“我聽說最近獸潮暴發得很頻繁,那些魔獸破土而出覓食繁殖,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快結束的原因,你……最近感覺如何?”
海麗絲知道洛克在暗指她的情潮期,冬日的寒冷會抑制情潮期,可一旦開春,就很容易引發性腺發育成熟的半獸人的情潮。
海麗絲簡要回答:“目前很好。”
常年的政場交際讓她的回話向來都是點到為止,得不出其他過多的信息。
洛克從兜內掏出一瓶藥劑,心領神會地沒有明說是什么藥劑:“這是新研發的,可以試試這款。”
他知道海麗絲的自控力強得驚人,但她沒有伴侶和情人疏解,總有一日也許也會無法控制生理上的渴求。
若不是去年夏日他正好前來拜訪海麗絲,進到了海麗絲的書房,他可能永遠無法知道海麗絲進入情潮期后的樣子。
那時候是海麗絲第一次進入情潮期,她把自己用鎖鏈鎖在書房里,勒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而不知情的自己闖入她的房間后,被她死死地壓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化為鎏金般的金瞳,眼底全是癲狂,已經神志混亂分辨不出眼前之人,像失去理智的野獸扼住他的咽喉,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掉。
洛克毫無還手之力,腦子發暈卻連句喊聲都叫不出來,差點窒息而亡。
就在洛克以為自己要死去的時候,洛克嗚咽的聲音讓海麗絲恢復了一絲清明,她硬生生地戰勝了本能的驅動,立馬割斷了自己手部所有的肌肉韌帶,讓自己無法再傷害洛克半分。
后來洛克為她包扎并注射了草藥提取的鎮定劑后,才讓她的癥狀才有所好轉。
寒風打在洛克的臉頰上,將他思緒拉了回來。
海麗絲接過洛克遞過去的藥劑,洛克補充了句:“不過這個新藥劑還是存在讓人低靡的副作用,但會減少處于低靡狀態的時間。”
“謝謝你,洛克,藥劑研發的費用我會讓財務司庫批給你。”海麗絲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性微笑。
洛克看著那飽滿唇角勾起的弧度,心跳突突加快,隨后像是鼓足了勇氣般,聲音低澀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如果你需要我,我隨時都會來的。”
洛克在暗下表達如果海麗絲愿意,他可以隨時成為她的戀人幫她緩解。
海麗絲既不拒絕也沒有接受,只輕聲道了聲“晚安,洛克”,便轉身離去。
馬車很快驅跑起來消失在無邊的夜色里。
伊蘭悄無聲息地從簾后離開,他看著黑壓壓的房間,眼睛發出幽幽綠光。
原來她也會笑嗎?
可那種笑容和仆人們開心時露出的笑不一樣,難道她不是因為開心才對那名醫生笑的?那她開心時笑起來又是什么樣子……
雖然沒看過,但即便是剛才那種笑容,也看起來很……伊蘭腦海里跳出了幾個人類常用的詞:好看,喜歡。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每當黑暗覆沒他的視野時,那雙平靜冷漠的藍色眸子就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便會消失,因為她不在這里。
月光從落地的拱窗流瀉進來,給細碎的玻璃鍍上一層冷釉才有的幽藍色,像極了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向他時,沒有傲慢,輕視,沒有放縱露骨的情欲,從未在他的臉上逗留太久,只會專注認真地看著那些傷口。
她的眼睛生冷得沒有一點溫度,指尖卻熱得像是可以輕易灼破他的皮膚。
她用柔軟的指腹擠壓傷口膿液,一開始很痛,像是一塊熱炭灼燙在他的傷口上,很快他就不會覺得痛了,傷口會開始變得麻痹,開始冒出溫熱的,蠢蠢欲動的癢意。
他從來沒有被這么觸碰過,就連他的母親,也沒這么撫摸過他。
她只會讓他保持安靜,不許說話,不許抬頭看她和其他男人,把他鎖進木屋里,任由他的傷口腐爛發臭,反正最后也會痊愈。
心情好的時候,她會輕輕掐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溫柔地呢喃:“瞧啊,你長得一點都不像我,你為何長得這么漂亮,那些嫖客都在看你。”
很快她又會一把拽住他的頭發,對著空氣大吼大叫:quot;可他們一定猜不到你是魔鬼的孩子,你是那長相惡心的魔獸精子混雜出來的怪物!”
伊蘭伸向窗戶流瀉下的月光,耳邊的尖叫聲漸漸平息。
那名醫生說他原本是該被處決的……
處決……伊蘭長睫輕輕顫動了下,監獄里那名官員遮遮掩掩的詞原來是處決。
那她和所有人一樣將他帶回來,應該也是為了讓這副身體服務于她?
他很好奇,無數的問題讓他迫切地想再次見到她,可那名醫生很礙事。
那名醫生看起來與城堡的人十分熟悉,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和他曾經在巷口看到的那些爭奪地盤、宣誓主權的野貓一樣,巴不得將自己從她身邊驅趕出去。
月光終究是無法捕捉的東西,伊蘭的手收了回來,像海麗絲做的那樣慢慢放到了傷口上。
隨后咝得一聲,他的指尖刺進本已長出肉芽愈合的傷口,一點點往旁邊撕扯,直到能重新見到血紅的肉,滲出新鮮的血。
這樣她會來嗎?
比起月季那純潔的白色,他還是更喜歡她屠刀上的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