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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有作出危險攻擊的傾向,她會根據他的表現立馬直接砍暈他,甚至是割斷他的命脈。
就在海麗絲正在評估他狀態的時候,伊蘭用雙手捧起了她受傷的那只手。
他的眼尾紅得滲人,眸子蒙了一層水霧,讓人分不清是剛才生理性應激才泛起的淚水還是因為其他因素。
他的神智依舊有些錯亂,以至于原本重新學習的語言邏輯又混亂了起來,斷斷續續的破音從口中溢出。
“不……不……對……不……起。”
“海,麗絲……”
“對,對不起……我……”
許久,斷裂的詞匯都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伊蘭盯著海麗絲的手,胸膛起伏著:“它,受傷了……我,咬的……”
海麗絲知道他想表達什么,從腰包取出一條干凈的手帕:“不用道歉,你的尖牙和唾液無毒,傷不了我。”
“但,血……流血。”伊蘭斷斷續續道。
海麗絲沒說什么,準備用手帕摁壓傷口止血,這時候一條透明、柔軟且細長的口器緩緩從他唇縫間探了出來,向熾紅的花心剛萌發的嬌嫩花管,緩緩舒展開。
那口器如細藤一樣,緩緩攀上了她受傷的手指,沿著她的指節纏繞,最終口器的端口微微展開,停留覆住尖牙刺穿的洞口,輕柔地吸舐那些源源不斷冒出來的血珠。
他將自己最為敏感脆弱,又不堪一擊的部位直接在暴露出來,交到了最為強大的獵人的手中。
口器分泌出來的冰冷液體似乎有止血效果,海麗絲的手指泛起輕麻的癢意,牙洞很快不再滲血。
伊蘭牙齒還在顫抖,卻竭力控制著,像是生怕牙尖又再度劃傷她。
他將食指放到了自己的尖牙上,鉗住左邊的尖牙,海麗絲的手驟然攥住他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它們,很危險,您說過,危險……要拔除。”
他呼吸依然混亂不堪,可已經不再是頭危險的野獸,更像一只闖了禍、手足無措的,只能試圖縮回獸爪的小獸,他笨拙地撫慰海麗絲的傷口,卻覺得遠遠還不夠,還想拔掉那些傷了她的尖牙。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海麗絲手背上,伊蘭不停地將她的血液吸入腹中,越來越快,像是要掩蓋罪孽,又像是沉溺上她血液的滋味。可海麗絲清楚,獸人本能排斥異類的血,不是同類的血腥味只會更讓他們警覺不安。
“你已經選擇留在軍團,不需要拔除。”
伊蘭放下手,沒有收回口器。
口器如花管濕軟柔綿,每一次蠕動都會在海麗絲傷口處掀起一陣癢意,令她的指節不自覺蜷曲。
尖銳的痛感徹底淡化,奇異溫軟的觸感漸漸讓人舒適沉溺,那雙碧綠的眸子汲著水光,氤氳粘濕,與眼尾凝著的紅色晃得讓人挪不開眼。
恍惚間,海麗絲竟生出將手指再次探入口腔的沖動,好像只有攪弄才能讓那抹艷色更濃、更烈,從而真正占據這份溫軟,釋放心底莫名翻涌的熱癢。
但她理智很快就將她思緒拉攏,海麗絲手指一僵,像燙到般迅速抽出回自己的手,“可以了,不流血了。”
海麗絲又道:“清醒了嗎?”
似乎對他說,也是對自己說。
伊蘭怔晃片刻,將細長的口器重新慢慢地卷回口腔內,垂著眼睫輕輕點了下頭。
海麗絲盯著他的眼睛,平日死寂一片的眸子此刻紅得有些濕漉,淚珠堆汲在眼眶內。
可那滴眼淚卻遲遲沒有落下,他好像連哭都不會。
“第十軍團的士兵不允許臨陣退縮,但可以掉眼淚。”
伊蘭迷茫地看著海麗絲,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只嘶啞重復著剛才的話:“可您的手……是我咬傷的,是……我。”
明明恢復了呼吸,伊蘭卻覺得有什么東西在他肺里滋生發酵,變得滾燙,在不停地灼燒著氣管。
只要她再靠近他一點,哪怕是一個屬于她的呼吸聲也能立馬引爆他的心臟。
“您不……處罰我嗎?”
海麗絲平靜地站起來,她的氣息隨之被扯離開他的身邊。
“你希望我處罰你?”
“我攻擊了您。”伊蘭撐著膝蓋緩緩跟著站了起來:“按軍法,應受嚴懲。’
海麗絲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你在主動向我請求懲罰?”
“嗯。”
海麗絲掃了眼他身上的傷:“攻擊長官,按照軍法的確要嚴懲,你說應該怎么處罰你?”
伊蘭垂著眸子:“您想怎么處罰都可以。”
海麗絲的懲處一向嚴厲,就連跟隨她多年的貝奧武夫幾人都害怕領罰,只會打起機靈跟她討價還價,竟還有人主動請求處罰。
她將暈死過去的艾克拎了起來:“他是你救的?”
“是他的鎧甲保護了他,我只是,殺了來獵食我們的蟻獸,他想幫忙才受了傷。”
不過艾克沒對抗幾下,就被蟻獸砸暈了。
海麗絲掃了伊蘭一眼,救了人,卻連邀功都不會。
“將功抵過,你們通過測試了。”
淡淡收回目光,海麗絲又道:“能走么?”
“嗯。”
海麗絲俯身要將昏迷的艾克扛起,伊蘭卻先一步上前,穩穩將人接了過去。
“讓我來吧。”他聲音微啞,卻異常堅定,“我受的只是皮外傷。”
海麗絲不推拒,邁步在前面引路:“跟上來,還有很多事要做。”
伊蘭的呼吸仍舊有些沉濁,卻恢復了節律。
以前如果他做下了不討人類歡喜的事,對方從不會這般輕描淡寫,他們會憤怒,并斥責他,接踵而來的很快就是各式各樣的懲戒,從無例外。
可海麗絲卻不一樣,她的聲音冰冷,動作卻輕緩,明明在他咬下前,她就該把他頭顱擰斷才對。
伊蘭緊緊跟著海麗絲。
天際被扯出一條金亮的界線,光束穿過細長的葉叢,落下斑駁的光斑,其中一束落在海麗絲霜銀色頭發上,形成朦朧柔和的光芒輪廓。
海麗絲發色本就比晨光更加耀眼純粹,此刻染上一兩點紅,是被他咬下時噴濺出來的血液染成的。
那些暗啞刺耳的嘲諷聲不再在他的腦海里徘徊,模糊的黑影也徹底散去,他的心臟空前的輕盈,像是全新的剛剛生長出來的。
直到此刻,伊蘭才清晰地意識到在發現自己失控咬傷她的那一瞬間,那種令他心臟慌亂顫栗的感覺是什么。
是害怕。
害怕她會和其他人一樣,厭憎他。
他走在陰影里,陽光盡數落在走在前頭的海麗絲身上,覆在她如雪的銀色尾尖。
原來光停下來時,是會有形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