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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麗絲淡淡道:“醫務處人手不夠,需要你。”
洛克咬了咬唇,聲音有些發悶:“那我去幫傷員包扎,你記得好好處理自己的傷口。”
走出會議室,洛克望著遠處伊蘭遠去的背影,眸中帶上幾分審視和不安。
伊蘭傷了海麗絲,可鮮少讓人近身的海麗絲卻分明不排斥伊蘭的接觸。
那個半獸人明明那么危險……
洛克根本無法和海麗絲一樣忽視這一切,他還是得親自前去調查一趟,如果伊蘭的身份和過往有任何不妥,必須讓海麗絲徹底遠離這個危險的存在。
處理完傷口,海麗絲立刻投入新的部署。蟻獸的殘肢與鮮血會在短時間內吸引來更多饑餓的魔獸,這是新的契機,只要提前在哀喉谷布下陷阱,能將那些還藏匿在暗處、被血腥味引誘而來的魔獸獵殺。
同伴消亡,士兵們早已習常,這場新兵試煉就仿佛大海里濺起的浪花,轉瞬即逝。
艾克與伊蘭都順利通過了試煉,正式成為圣騎士。艾克的父親拉羅什子爵為感謝海麗絲的相救與伊蘭的相救,給軍團捐獻了一大筆資金。只是艾克尚未從創傷應激中恢復,仍未歸隊,而伊蘭恢復得極快,不過數日又重新回到了日常訓練中。
幾個月后,恰好伊蘭輪休,回到了城堡。
他主動跟隨戴安娜幾人一同前往地方市場采購水果香料等用品,每次還會用自己的薪酬買一些肉塊回城堡順手喂養三頭犬。
這天伊蘭如常扔了幾塊羊肉,兇悍異常的三頭犬很快躍出籠舍,一口叼住,吃下后竟對著伊蘭搖起了尾巴,三個腦袋湊在一起,親昵地蹭著籠舍的欄桿。
莉莉安吃驚道:“我們也嘗試喂這狗崽子,可根本養不熟他,他見我們就像見到了食物一樣齜牙咧嘴的,還流口水!怎么到你這它居然還撒起嬌來了,這也太神奇了吧!”
伊蘭沒說什么,又投了一塊肉。
幾人要離開的時候,三頭犬三個腦袋探出籠舍,伸得老長了,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想找伊蘭玩耍一般。
恰好海麗絲準備出門,在城堡大門旁撞見了這一幕。三頭犬這個樣子就像在和自己的同類玩耍一般,不過海麗絲并沒有多想,雖然每頭犬獸的秉性各異,但再惡劣的犬也有喜歡的玩具和對象,許是喜歡伊蘭罷了。
第二天黃昏,伊蘭獨自來到迷霧森林,停在了那塊“禁止入內”的警告牌前。
林中迷霧重重,偶爾有小巧的昆蟲暗影在霧中蹁躚,伊蘭向前伸出手臂,將手停在霧氣邊緣。
原本正向林霧深處飛去的枯葉蝶忽然像是聽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紛紛朝著伊蘭聚攏而來,圍繞著他飛舞。
“那里面有什么?”伊蘭發出低啞的聲音,仿佛在與這些蝴蝶絮絮低語。
但蝴蝶只是打圈飛翔著,伊蘭垂下睫毛呢喃道:“果然從智力低下的生物身上難以知道些什么。”
他口唇輕輕張合了幾下,并未發出任何聲音,那些蝴蝶仿佛受到蠱惑般忽然沖天飛起,開始纏打了起來,沒多久很快就筋疲力竭,像碎紙般紛紛揚揚地墜落死去。
隨著身體素質的增強,這幾個月來,伊蘭開始能聽到一些更為詭譎奇異的聲波。這種音波在夜晚魔獸活躍時會愈發清晰。
蘭開斯特領土內基本只有迷霧森林里有魔獸出沒,可他每晚聽到的聲波,卻來自四面八方,無處不在。
在哀喉谷試煉時,他就曾聽到過這種異樣的嘈雜聲波,只是那時他不確定聲音的來源,也不知道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直覺告訴他有巨大的危險即將來臨。直到發生慘烈的意外,他才知道那些是魔獸發出的,而就連貝奧武夫甚至是海麗絲那樣的高級別半獸人都無法捕捉到那種聲音。
伊蘭這幾個月在軍團地下獸籠中仔細觀察、研究,發現這些聲波是魔獸在準備實施某種行動前才會發出,例如準備獵殺、進食、交媾或者即將死亡,不同頻率的聲波代表著不同的意思。
每個獸種之間的音波也不一樣,魔獸越強大,準備行動時發出的聲波便更為猛烈,尤其在獸潮爆發前,那種聲波幾乎能震得他耳膜生疼。
一開始,伊蘭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接收這些聲波,它們像無數條交纏的亂線,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擾得他徹夜無法入眠。
那些音波如同蛛網,而他就像掉入了蛛網里的昆蟲,在痛苦和混亂日夜掙扎著。可奇怪的是,只要海麗絲在城堡里,或是在營地中,只要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圍內,那些雜音帶來的焦躁便會消散大半,讓他能靜下心來開始學著只接收自己想感知的那部分音波。
同時,他也在嘗試用自己的咽喉模仿這種振動,試圖迷惑、控制魔獸。這幾日回到城堡后,他先從智商近于孩童的三頭犬入手,沒想到溝通異常順利。目前他雖無法控制高智商的魔獸,卻已能做到迷惑、驅使一些小型生物,例如眼前的蝴蝶。
伊蘭緩緩轉身,望向城堡方向,此刻城堡內人類的交談聲、呼吸聲,甚至是內臟蠕動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能聽到在大廳用餐的海麗絲咀嚼的聲音和頻次,結合她唇上留下的微弱的氣味,判斷出海麗絲吃了什么,更喜好哪些食物,他還知道,她晚上不易入睡,休眠時間很短,淺眠易醒。
他控制不住地去追尋她發出的每種聲響,那些聲響可以澆滅雜音帶來的焦亂,卻又能讓他心臟莫名地亢奮跳動著。
這種隱晦的窺視所帶來的魘足感,在他心底無止盡地滋生,只有感受到她的存在,他才會獲得巨大的安全感。
他知道在軍團守則里,這是違反軍紀的,是極端錯誤的。
可他弄不清緣由,這種滋味讓他從骨子里感到顫栗,成癮,已經無法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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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北疆的一座低矮賭場里,劣質油燈搖曳著,門后露出形形色色的人影。
洛克推開門,喧鬧的骰子聲、吆喝聲瞬間撲面而來,混雜著酒氣汗臭,熏得他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他從口袋里掏出幾枚沉甸甸的金幣遞給賭場老板,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老板認錢干活,拿著洛克帶來的畫像,對著賭徒們吆喝:“都來看一看!誰見過畫像上這小子,只要提供有用的線索,這位先生重重有賞!”
賭徒們紛紛圍了過來,看清畫像上金發碧眼的年輕人后,哄堂大笑,“畫上這小子長得這么漂亮,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我們哪會認識啊?貴族大人,你怕是來錯地了!別耍我們了。”
洛克皺了皺眉,心中泛起失望,正準備轉身離開時,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忽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快步跟上來,指著畫像上的少年語氣肯定道:“嘿,這不是那死了快十年的小婊子的兒子嗎?”
洛克腳步驟停:“你認識他?”
“當然了,化成灰都認識。”中年男子咧嘴:“這家伙是妓生子,我在窯子里當馬夫的時候,他媽媽還跟我……”
猥瑣地笑了幾聲,男子又道:“不過你找他干嘛,這孩子可不是個正常人,他啊,是……”
男子湊近洛克,壓低聲音,像是說什么驚天秘密:“是魔鬼!”
洛克微微瞇起眼睛,隨后露出個和善的笑容:“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只要你說的都是實話,我會給你足夠的報酬。”
黎明時候,洛克握著寫著中年男子地址的紙條。
通過一夜的交談,他已經得知了伊蘭所有的過往。
那名看似恭敬順從的半獸人,何止是高度危險,如那男子所說,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