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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可別一下子把這些人弄死了,記得一塊一塊地割,一點一點地喂,讓他好好睜大眼睛看著,才能贖清所有的罪。”
他的聲音溫和緩慢,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骨子無端生出一股惡寒,由里到外地顫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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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薔薇籬鎮因為復活節格外忙碌和熱鬧。
集市懸掛著五顏六色的彩帶,小攤上擺滿了新鮮的水果和色彩斑斕的彩蛋,幾名兔子半獸人正提著酒壺分發免費酒水,果香與酒香交織彌漫,歡快的音樂流淌在每一條街道,巡游的隊伍載歌載舞,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圣布里堡大教堂坐落在晨光眷顧的河流邊,教堂大門敞開著,管風琴伴著輕柔的圣歌從教堂內流淌而出,信徒們穿著鮮艷的新衣前往參加彌撒,參加完巡邏的伊蘭也跟著步入教堂。
神父奧斯古·佐伊丁身著肅穆的黑袍,神情卻慈藹溫和,在圣像前誦禱。
他宣揚的教義和所有神學記載截然不同,世人宣稱半獸人是魔鬼的爪牙,可他卻堅信半獸人極有可能是天神的使者。
在他的宣教之下,無論是本地居民,還是慕名而來的外邦人,竟都漸漸接受了這種獨特的信仰。
神學的力量,不同于武力征服,卻比采用武力更加效果非凡。
彌撒結束,信徒紛紛離去,伊蘭在圣像前低聲重復著神父剛才念誦的祝禱詞,路過的奧斯古聽聞他一字不差地背完,驚訝地停下腳步。
“孩子,我從未見過你,你并非這里的信徒,卻能將所有禱詞熟記于心?”
這段禱詞是他親手所寫的,內容很長,就連最虔誠的信徒也未能完全記下,可這個初次見面的孩子竟一字不落地全背出來了。
伊蘭抬起頭,望著圣堂中央的雕像,圣子的雙臂被青銅釘穿透,身軀頹傾,祂半闔的眼瞼下,似在忍受死亡的劇痛,卻又像是在醞釀重生前的蛻變。
奧斯古凝視著他,輕聲道:“你的眼神很迷茫……”
卻也很純澈。
人心是復雜的,信徒心中總有各種欲望盤踞,但奧斯古從那雙無暇的綠眸里,窺見了人類身上未曾擁有的純澈,好像萬事萬物在他眼里別無二致。
“神父。”
伊蘭看著奧斯古:“神存在于至高之地,俯視著世人么?”
“當然,我的孩子,天神平等地注視著世間每一個人。”
伊蘭聲音一貫的沙啞:“可是,神好像就在我的身邊。”
奧斯古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見解,驚奇道:“為何這么說,我的孩子。”
“神好像就在我身邊,無時不刻地圍繞著我,我每時每刻都能聽到她的聲音,聞到她留下的氣味,可我靠近不了她,觸碰不到她,就算她出現在我面前,我也無法做到與她對視,仰望她的面容。”
伊蘭的瞳孔里燃燒起近乎偏執的熾熱光芒,仿佛兩簇澆不滅的異火,他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可我又……渴望著她。”
奧斯古將圣水輕輕灑在伊蘭的額發上:“孩子,這叫信仰。”
“信仰?”
伊蘭茫然地抬起頭:“神父,這真的是信仰,而不是……褻瀆嗎?”
“我渴望她能主宰我,讓我永遠臣服在她的腳下,我甚至渴望她一遍又一遍鞭笞我,在我身上烙下屬于她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圣水沿著伊蘭的發絲往下滴落,在眼下滑出一道仿佛淚水的濕痕,伊蘭聲音愈發顫抖:“信仰天神,可以赦免一切罪惡么?”“她,會原諒我嗎?”
奧斯古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泛起驚喜,他從未見過如此狂熱卻純粹的信徒,也從未聽過這般獨特的感悟,眼前的孩子就仿佛天生就是天神的使徒。
“每個信徒都是這樣的,希望得到天神的眷顧。孩子,沒有人是無罪而不用懺悔的,信仰天神,祂還將帶領你走向真正的幸福。”
“可我為何還會如此,”伊蘭垂下眸子,腦海中翻到了一個人類情緒的詞匯,繼續道:“會如此痛苦?”
神父沉默了片刻,忽然掀開長袍,露出布滿新舊鞭痕的背部,是神父自我鞭笞出來的。
“我的孩子,天神以無罪之軀將自己獻給了至高的上帝,替骯臟的世人承擔所有罪愆,我們唯有親身感受痛苦,體會天神曾受的苦難,才能真正靠近天神。”
神父放下背后的長袍,眼神充滿理解與包容:“不要懷疑自己,去信奉你的天神,你的罪行終將不再是枷鎖,而是通往天堂的鑰匙。”
“主動臣服,你會得到天神的認可。”
細密的金色睫毛垂落成蝶翼般的陰影,伊蘭低著頭看上去仿佛在虔誠聆聽教誨,可眼底之下,卻是暗涌翻騰的狂熱。
他曾在軍團里聽人類信徒說過,神是萬能的,會解答一切謎題,所以他來到了這里。
神愛世人,所以世人追尋神明的軌跡,遵從神明的指示,他們把這種追尋稱為信仰。
海麗絲也一樣,她從來不會對任何人有任何偏見,所有士兵包括他,在她眼里都是平等無異的。
而對他而言,只有在她這里,他才是全新純粹的。
不是骯臟的妓生子,不是卑賤的奴隸,她也不會因為他的長相,特殊對待他。
是的,在她這里,他獲得了新生。
如果這世上真有信徒口中的神明,伊蘭堅信,神明不在天上,也不是無所不在,而就在他的身邊。
海麗絲,是他全部的信仰。
復活節的喧囂熱鬧并未隨著天色漸暗而寂沉下去,小鎮的大街小巷點燃了昂貴的香燭,在鵝卵石路上投下溫暖的黃光。
集市上的吟游詩人正吟唱著自編的愛情故事,偷跑出來的尼克和莉莉安聽得抱頭痛哭,壓根沒注意到從后面無聲走過的伊蘭。
莉莉安邊啜泣邊念著臺詞:“我早已葬在你的心臟里,即使奔赴死亡,亦已與你血肉相融,同生同滅。”
尼克一把鼻涕一把淚:“這太殘忍了,實在太慘了…… 我聽不得這個,這世界上一定不會有這樣的故事的。”
兩個人號啕大哭,旁邊的路人聽得都受不了:“年輕人,連悲劇都聽不得,你倆還能承受什么壓力?”
今夜的月光很明亮。
伊蘭帶著購買的豐富食材,還有神父送與他的兩串玫瑰串珠,迅敏地翻上了編號k491棕馬,一路迎著月色奔跑。
臨走前神父對他說:“孩子,我缺一名門徒,你很聰慧,我也與你十分聊得來,如果你愿意成為我的門徒,我將會傾其所有傳授給你。”
馬蹄清脆的聲響格外清晰,就像伊蘭的心臟,在寂靜的夜里一下一下鼓動著。
那份強烈、蝕骨的渴望幾乎占據了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日以繼夜啃噬著他的意志,而今日,成為信徒的他不再如先前那般罪惡、痛苦。
神父說,信仰她,靠近她,就會得到救贖。
他渴望馬上見到她,將念珠遞給她,而她也許會像上藥時那樣凝視著自己,手指會握上他獻上的禮物,就像握住他的心臟。
馬蹄翻飛,距離一點點縮短,他開始能清晰聽到她發出的細微聲響,心臟越發興奮地跳動著。
可就在離城堡一英里左右的地方,伊蘭忽然勒住馬繩,原本挺直的脊背倏然僵硬,仔細傾聽著。
隨后緩緩抬起頭,碧綠的眸子遽然收縮,眸光穿透夜幕,直直望向海麗絲城堡的方向,里頭熾熱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仿佛被黑夜侵蝕吞沒。
伊蘭像是聽到了什么,唇色霎時蒼白,啞聲呢喃著:“海麗絲……你和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