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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沿著傘弧滴落而下,洛克剛要離去,目光卻無意間瞥見伊利克斯正一動不動地凝望著花園的方向。
順著管家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沉沉雨幕之中,立著一道身姿頎長的黑影,一道閃電閃過,遽然撕裂黑幕,照亮了那人一頭燦金色的長發。
洛克知道伊蘭正在那里看著他們,也知道半獸人的耳力很好。
“如果你有需要,我隨時隨地都能來,哪怕是現在。”
洛克這次將傘微微側移而下,完美地擋住了伊蘭的視線,他俯下頭,貼近海麗絲的耳側道:“雨很大,不回去也可以。”
濕冷的雨風掃過楓樹,倒扣在地面的暗色樹影猛烈搖晃起來,積聚的雨水嘩啦落下,將伊蘭全身澆了個透。
海麗絲抬起傘面,向后看去,就看到剛才感知的方位處,伊蘭忽然倒落在地,嘴角隨后溢出一大口血,將地上的雨水染成醒目的艷紅。
洛克顯然也沒料到忽然發生這個意外:“伊蘭?他怎么會……”
半獸人的體質一向很好,怎么會突然吐血暈倒?
等洛克回過神,海麗絲已經離開了傘下,躍向漫天冷雨。
她迅速抵達伊蘭身旁,蹲下身手臂穩穩穿過伊蘭的膝彎與后背,將伊蘭打橫抱起。
“把蘭伯特叫過來。”
伊利克斯點頭領命,又對洛克道:“閣下,雨勢太大了,您衣服也濕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您可以先留下來換套我備用的新衣服后再走。”
洛克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點了下頭。
“好。”
又是這樣。
又是因為那個半獸人,她總是可以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離去。
伊利克斯很快就叫來了蘭伯特,安置妥當后,才來到待客的大廳。
暴雨傾盆而下,吞沒了一切,只剩下狂亂的風聲和噼啪作響的雨滴聲,獸人擁有的聽覺和嗅覺,會在這樣的雨夜里受到很大程度的干擾。
洛克一個人坐在大廳里。
“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閣下。”
“謝謝。”
伊利克斯將熱茶放在洛克身旁的桌面上,同時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洛克換下的衣服。
洛克最近的服裝似乎都換了新的風格,每套風衣或者西裝里面,都會搭配著純色簡約的白襯衣。
很像伊蘭的風格。
“公爵大人近來時常邀約您,看來十分信賴您。”似是為了安撫洛克,伊利克斯開了話頭。
洛克禮貌地點了點頭,聲音卻有些低落:“嗯,她這兒日確實需要我。”
“能看到您和公爵感情如此深厚,我由衷為您高興,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親眼見證公爵大人得到幸福。”
洛克端起熱茶的手一頓:“你誤會了伊利克斯,我和她不是那種關系。”
雖然最近海麗絲邀約他來城堡,但只是為了不泄露情報,給她秘密送抑制情潮的藥劑,無論海麗絲在夜晚時分多么難以忍受,與他共處一室時也依舊沒碰過他一下。
他們之間并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是我誤會了嗎?”伊利克斯訝異道:“我以為公爵大人對您是特殊的,畢竟她極少與其他男子往來密切。”
說到這伊利克斯頓住,扶了下金絲眼鏡:“噢,還有他……”
洛克錯愕地抬起頭:“他?你說的難道是伊蘭?”
“他們?他們是什么關系?”。
伊利克斯適時收聲,洛克放下茶杯,難掩急切:“伊利克斯,你與我也認識很多年了,應當知道海麗絲公爵她,她對我很重要。”
“您也知道我們半獸人聽力遠超人類,我是鴉類半獸人,不僅聽力優越,視力也不錯。”
伊利克斯遲疑片刻道:“其實有一段日子,我經常看見伊蘭閣下在半夜時分進出主堡,聽聲音是去了公爵的房間。”
“夜半時分……”洛克喃喃道。
他一直以為陪伴在海麗絲身邊最多的是他,卻完全沒想到那個沉默寡言的半獸人竟然能獲得與海麗絲共處的機會,甚至被允許踏進她的房間!
那日在花園,海麗絲那般專注地看著他,讓他心動不已沉浸其中,可過后仔細回味,那時的海麗絲仿佛并未在看他,而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她那時候,難道想的是伊蘭嗎?!
洛克攥著帽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洛克醫生?”伊利克斯喚了他好兒聲名字,洛克才回過神來。
“是我多嘴了,也許是誤會而已,伊蘭閣下與公爵許是在討論軍團事務罷了。”
“不好意思,失態了。”
洛克啞聲道:“除了小隊隊長,海麗絲不會私下與任何一名圣騎士討論軍團事務的。”
伊利克斯像是看穿洛克的心思,語氣柔緩:“我知道您在意公爵,但也不必太過憂心,伊蘭閣下是退化者,按照軍團的慣例,公爵閣下會為他安排好去處的,很快他就會離開這里了。”
洛克有些訝異:“他的性腺衰退了?”
所以剛才才會突然暈倒,吐那么多血?
伊利克斯點了下頭:“不過很久以前也有過一例特殊的例子,那個衰退的半獸人調養得當又多活了近十年,也許伊蘭閣下也能成為這樣的例外。”
“十年……”
對半獸人來說十年不算很長,但放在壽命短暫的人類身上就不一樣了,洛克看得出來海麗絲或多或少對那個半獸人是不一樣的,真有這十年,她會和那個半獸人會發展成什么樣也很難說。
“城堡上下都真心喜歡他,大家知道了也都會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恢復狀態,再度回來城堡或是第十軍團任職吧。”
洛克雙手發僵:“是啊,十年,他或許真能好轉起來。”
也或許可以成為海麗絲的例外。
伊利克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聽說有個口碑載道的雷隆大教堂正在招收門徒,伊蘭涉略廣泛,似乎對教義也頗有興趣,那里又是個適合靜養的好地方,說不定他將來還能成為受人敬仰的修士。”
洛克記得神父和修士,終身是不得娶妻的。
臨近子夜時分,馬車載著洛克離開城堡。
蘭伯特檢查了伊蘭的傷勢,給他灌了些藥水后,走到外面的陽臺處抽煙。
雨勢漸漸變小,海麗絲站在床沿,指尖輕輕拂過伊蘭蒼白的唇角,那里還殘留著鮮紅的血跡。
就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出現了駭人的裂痕。
伊蘭眼睫顫了下,緩緩睜開一條縫隙。
“這里,”海麗絲指尖微頓,從他的面龐上挪開,聲音平靜道:“有血。”
伊蘭視線遲緩地往下移,看著她的指尖:“很臟……”
手動了動,他想摸索口袋的手帕,卻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兜里沒有放東西。
“您都知道了,是嗎?” 伊蘭聲音沙啞。
他知道前天蘭伯特來過一次,海麗絲應該知道了他的情況。
“嗯。”海麗絲收回手:“蘭伯特會給你備好藥劑,聽從他的囑咐服用。”
“我是……退化者。”
伊蘭側過頭,緊緊盯著海麗絲:“您會,嫌棄我嗎?”
“不會。”
眼神動了動,伊蘭望著她手指上沾染殘留的鮮紅,像是抱著一絲虛無的念想,聲音發顫問道:“那您會……送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