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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剛想以討論軍事為由申請進入海麗絲營地,芬尼走過來說有事要報,他只能悻悻作罷。
貝奧武夫見安德魯走個路,還要沒完沒了地擦身上的金鏈子,嫌棄道:“還在擦你那破玩意。”
“因為這樣哪天真遇到了我在找的人,她第一眼就能認出我了。”
“所以你一年四季不穿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像開屏金孔雀似的,就為了這?”貝奧武夫一臉狐疑:“可外面的人都說你是為了沾花惹草。”
“污蔑,天大的污蔑啊!”安德魯自夸自賣:“他們一定是嫉妒像我這樣身材好,容貌佳,又潔身自好為她守身的男人。”
幻想著未來的安德魯一臉幸福:“公爵可是答應了我,等將來我和她風風光光結婚的時候,會為我們主持婚禮的。”
“你當初跟公爵簽訂協議,進軍團為公爵賣命還捐贈家產,只是為了讓公爵將來幫你主持婚禮?!”
貝奧武夫一直猜不透海麗絲到底許了安德魯什么條件,能讓他啥都不圖地追隨于她,沒想到僅僅是因為這個?
“那當然了,奧斯大陸唯一的女公爵,武力榜首,獵殺遠征從無敗績,未來有她當我的司儀,那不得載入史冊轟動大陸,多有面子?”
“不就是為了在婚禮上向全奧斯大陸吹個大牛逼!”貝奧武夫聽著這一頓彩虹屁輸出,翻著白眼:“放心吧,載入史冊的也只會是公爵大人,你頂多沾點光,再說了,你結婚的那個對象都還沒找到呢?”
安德當場一噎,難得被這傻大個懟回來,渾身刺撓得不行。
“不過你為什么那么執著于找那個人啊,她難道救了你命不成?”
“對啊,這也能被你猜到?”
安德魯回憶著曾在黑市救下自己的那個紅發小女孩,一臉自豪:“她說她救我是因為好看,幸好她是個顏控,也幸好我認為除了……”
“伊蘭”二字剛要出口,考慮到海麗絲剛結束情潮,安德魯又吞了回去:“應該說,目前沒有人能比我帥氣!所以我堅信她不會看上其他人的。”
海麗絲回頭,掃了眼他那騷氣的打扮,無情冷嗤:“那是你的錯覺。”
“我也覺得!”貝奧武夫笑得前俯后仰。
砰地一聲,臨時搭建的木門猛然被先行進入的海麗絲合上,貝奧武夫笑聲戛然而止。
“我怎么感覺她心情不大好?”
“兩個月過去了,情潮是結束了,卻無法去見想見的人,而且也不知道那人被自己無情送走后現在又是怎么想的。” 安德魯攤攤手:“換做是你,能好嗎?”
“公爵有她的原因吧。”
見跟這空有蠻力不長腦袋的木愣子說不明白,安德魯搖頭:“知道么,有時候真羨慕哥們你腦子空空。”
“你是不是在罵我傻?!”
為了躲貝奧武夫打,安德魯竄進海麗絲辦公室,反手關上門。
海麗絲正坐著看信,桌上放著兩封信函。
一封是洛克所寫,另一封來自雷隆大教堂的回執。
日光掠過窗檐,在桌上的羊皮信紙上投下一大片光斑。
安德魯拿起海麗絲剛看完的來自大教堂的信。
【致尊貴的蘭開斯特公爵:
以圣父、圣子與圣靈之名,謹向大人復命。
公爵大人托付至圣堂的信徒天生聰慧,近來潛心鉆研教義,勤勉刻苦,不到一月己學完了神學大全和教法守則,時常與吾徒共論教義。
圣光也眷顧于他,他的性腺狀態趨于穩定,若能繼續安心靜養,天神也許會再降奇跡。
我們會繼續悉心看顧,望您一切安好。
雷隆大教堂敬】
自從伊蘭走后,他始終沒有給海麗絲送過信,海麗絲只有通過這封信才知道他的現狀。
她盯著正在看的洛克寄過來的信,反復看了許久,目光漸漸微凝。
洛克在信上所寫的與教堂回執大同小異,都稱伊蘭目前狀態穩定,還特意寫道:“他適應得很好,恢復得也不錯,說只要你偶爾能去看望他,在那里度過余生,也己滿足。”
暖熱熏起淡淡的墨香,海麗絲不知不覺中握緊手中的羽毛筆,筆尖停頓在紙面上,溢成了濃稠難辨的黑漬。
安德魯見她陷入沉思,忍不住挪開她的手,嘀咕著:“他這不是挺好的嗎?怎么,開始想他啦?我就說想念的滋味不好受吧。”
“安德魯……”
海麗絲這聲冷到極點,讓安德魯不由一顫,連忙收起嬉笑:“怎么了?”
“一個月學完神學大全和教法守則,算快么?”
“教會的信條又多又冗長,換作是我,最快也差不多要一個月吧?”
海麗絲立馬否決了:“他不用,他的記憶力和我差不多,一周就夠了。”
“你懷疑……他們在撒謊?”
安德魯心頭一跳,但很快又打消疑慮:“那里是我親自去查看過的,我還和那名主教聊了一天一夜呢!他確實對獸人友好,十分慈善有耐心,不似作假啊,況且所有材料也都符合實情。quot;
他想到了一個最為合理的原因:“性腺衰退會導致機體功能下降,有沒有可能他記憶力也隨之衰退了?”
這個解釋不無道理,但海麗絲卻只是盯著洛克信末那句“安度余生”,大拇指反復摩挲著那幾個字,緩緩收緊手中的羽毛筆。
羽毛筆因為受力快被捏斷了,安德魯瞄了一眼信中內容,心道她本意只是暫時送走伊蘭靜養,可被送走的人卻說要在那里安度余生,不回來了,所以不開心了?
安德魯又覺得荒謬,海麗絲這樣冷靜的人怎么會因為一個男人而不悅。
“咳……”但為了那根可憐的羽毛筆,他還是好心輕咳提醒。
海麗絲重新換了根筆和信紙,抬筆疾速回信。
回給洛克和教堂的信件內容基本完全一致,都是些表面的禮貌話,唯有不同的是,給洛克的那封末尾多提了一句等這邊獸潮收尾后,她會親赴教堂探望伊蘭近況。
見她落筆干脆,安德魯以為海麗絲己經放下心,走到窗邊剛想曬太陽,海麗絲的聲音冷不伶仃響起。
“派一個可靠的、認識伊蘭的霧蛇暗探,即刻再前去雷隆大教堂一趟。”
“信上不是寫了他最近狀態穩定嗎?現在就要去?”
現在可是行軍狀態。
海麗絲從不會挑這種時候,貿然調動處于戰斗狀態的暗探去處理這類次要的事,除非她己斷定此事另有隱情。
“嗯,動作快點。”
之前海麗絲因為伊蘭再次陷入劇烈波動的情潮期,才特意接下了這樁處理時程與情潮期差不多長短的獵殺軍務,就是為了完全投入獵殺借此轉移注意力。
她無法坦然面對伊蘭,同時又為了徹底斷了他的念想讓他安心靜養,才未前去送他最后一面。
她原本以為,他己經在那里安靜養身,但這兩封信的到來,雖字里行間都是令人安心的回告,可越看她心底的那絲違和感就愈加強盛。
“他離開的前一夜,曾向我祈求過……”
安德魯皺眉道:“他祈求你留下他,好讓他能繼續留在你身邊靜養?”
“不是。”
海麗絲冰藍的瞳孔倒映著灼熱的日光,卻刺骨冰涼:“他求的是,能死在我的……身邊。”
可信上卻說,他只想在教堂安然離世。
即便是為了安慰她,他也只會說他過的很好,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信中描述的那個伊蘭,仿佛是個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安德魯錯愕,沒有人不害怕死亡,哪怕是兇狠好斗的半獸人,也是惜命的。
可他顯然也沒料到伊蘭竟那般不愿離開海麗絲,哪怕明知留在她身邊只會加速死亡,也要舍棄唯一可能活下去的靜養方式,選擇留下……
而海麗絲現在就算有所懷疑也絕不能親往,作為統帥,尤其人類王子就在這里的情況下,她更不可能為了一個男人開先例擅離職守。
而且萬一真是陰謀,軍中不排除有眼線存在,若是受到驚擾背后的人突然宣稱伊蘭性腺急衰而死,直接殺了他讓他們無法追查,情況就更糟了。
“如果發現有問題,直接將他帶回來,出什么事都有我兜著。”
這是要他該動硬的時候,不必手軟。
“謹遵命令。”安德魯蛇瞳微微瞇起:“希望只是咱們想多了。”
-
夜深時刻,新月升起之時,昏黃的暖光從窄小的廚房木窗流淌而出。
透過木窗往里望去,塞西莉亞正坐在窗前,坐在輪椅上忙活著切菜。
一道清瘦的輪廓在燈光里拉得修長,伊利克斯來到她后面俯身而下:“我來就好。”
“我說好了要親自下廚的。”塞西莉亞作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嚇唬道:“你是不是怕我做得太難吃,把你毒死了。”
她帶著點小脾氣,“反正今天這飯我做定了,你不吃也吃,還有啊,不止這次,下次我還會做別的。”
“哪敢嫌棄你,刀很鋒利,我是怕你切到手。”
伊利克斯掌心攏住了塞西莉亞的手,引導著她將草莓片切的更加好看。
“塞西莉亞……”
“嗯?”塞西莉亞總覺得今日自家哥哥怪怪的,嗓音比往日暗沉,不過依舊……很好聽。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連天神都無法饒恕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你不會瞞著我干了什么壞事吧?”
伊利克斯沉黑的雙目隱沒在金絲眼鏡之下,看不清過多的情緒。
“哥——”
塞西莉亞拿起做好的草莓甜糕,側身塞進了伊利克斯嘴里,開玩笑道:“如果你真的做了,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你是不是又在操心家族的事了,是不是又發生什么了?”
“沒什么事,他們目前一切安好。”
塞西莉亞皺了皺眉頭:“我們家族被那貴族囚禁了這么多年,為什么不直接向公爵大人坦白?說不定……說不定她會幫我們的。”
好多年前,有個貴族軍團圍剿了他們家族,將族人盡數關押。她至今不知哥哥是用了什么手段與對方交涉,才換得他們二人脫身,其他族人還被囚禁在連她都不知道的地方。
這些年哥哥與那貴族迂回著,又將她帶到有公爵庇護的蘭開斯特領土,還成功謀得了管家一職。
偶爾,那貴族會允許哥哥前去探望族人,但也只有哥哥能去。
所以塞西莉亞對一切一無所知。
“還不是時候。”
“你總說還不是時候,可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塞西莉亞懊喪道:“你什么也不肯告訴我……我知道我笨,除了會縫衣服什么都不會,什么忙都幫不上你。”
她不清楚那名貴族是何人,只知道他權勢滔天,她知道哥哥有難言之隱,但也厭倦了活在哥哥庇護下的日子。
這種一無所知又成日提心吊膽擔心哥哥的滋味,比囚禁在地牢更讓她煎熬。
“從前族人對哥哥就不好,他們是我的家人,卻從來不是你的。如果這件事讓你這么痛苦,那我們就放棄好不好?其實大部分族人本就歹毒又自私,做了太多惡事,這也許是他們的報應吧。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甚至會變得和他們一樣惡毒,心想要是徹底不管他們就好了……”
“那樣的話,你這輩子都不會真正開心的,你放心得下族中對你好的那些朋友么?”伊利克斯知道為了他,她說的話有違心的成分。
塞西莉亞忽然落下了淚水:“哥哥……我們放棄好不好。”
她放下刀,緊緊抱住了伊利克斯的腰,有些崩潰哀求道:“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就兩個人一起生活,哪怕過得簡單些,一輩子這樣也很好。”
她總有不好的預感,今日哥哥的那句話讓她更加不安。
伊利克斯沉默了片刻,終于難得地透露了些許內情:“那個貴族是王室的人,公爵雖然正義卻也冷漠,如今王室爭儲正酣,她若是為了我們而卷入任何一方派系,都可能挑起內亂,甚至引發戰爭,她絕不會貿然這么做。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好一切,讓你過上最安穩的日子。”
他彎低了腰,抹去塞西莉婭的淚水,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哭得真難看。”
塞西莉婭只覺得額頭被哥哥吻過的地方在發燙,她又不是小孩了,還用這種方式安撫她!
耳尖熱得厲害,她推動輪椅,逃也似的道:“草莓不夠了,我去外面再摘些。”
“待會我去就好,再陪我一會。”
伊利克斯將她的輪椅拉了回來,自己則半蹲在她身前,疲憊地將頭靠在她的腿上,聲音里帶著些許沙啞:“塞西莉亞,你后悔過嗎?若不是當年我偷了那幾顆草莓,你也不會為了帶我躲避農場主的追捕,摔下山坑落下殘疾。”
“后悔,可后悔了!”
但塞西莉婭臉上并沒有因為走不了路而傷心,反而笑盈盈道:“不過這根本不怪你,都是家族那些壞東西故意餓了你一天一夜,你只是想找點吃的!”
她半點沉重怨懟也無:“不過這么一來,我也多了個一輩子聽我差遣的仆人哥哥,圍著我團團轉,劃算得很。”
伊利克斯緊緊握住她的手,很快又聽她道:“你可得對我負責一輩子!”
“嗯,一輩子。”
伊利克斯聲音帶著沙啞,癡癡地呢喃了聲:“塞西莉婭……”
他親吻著她的手背,貪婪又繾綣地感受著屬于她的香氣,卻也僅僅止步于此,沒有再多逾矩的行為。
塞西莉婭只覺得自己心臟快跳出來了,她可不想哥哥發現,推開他:“好了好了,快去摘草莓吧!多摘點啊,等你下次見族人給他們也帶一些,他們見到你想必還是會很高興的。”
聽到這話,伊利克斯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而后緩緩起身,塞西莉亞身上傳來的溫暖緩緩消散。
“見到我,他們的確很激動。”
推開門,伊利克斯走出暖意融融的屋舍,走進夜色深諳的花園。
自從他成功幫賢者會得到伊蘭后,可以更加自由地進出關押族人的地方。
伊利克斯站在沾著夜露的花園邊,略微低垂著頭,耳邊不停回蕩著族人的聲音。
每次一見到他,他們就會無比激動地撲上牢門,歇斯底里的咒罵他:“伊利克斯,是你,是你害我們變成這樣的!”
“還有血族,也是你害的,看到那些孩子被當成試驗品,你睡得著嗎?”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會下地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