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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日記
維特林之森,坐落于王城城郊的東部大森林。
從奇爾頓領土出發的馬車駛入森林深處,停在山腳一塊天然巨石前。
聽到馬蹄焦躁踏地聲,緊閉的石門吱呀開出一條細縫,獅女特蕾拉推門而出,滿頭銀發面容姣好,身后金棕色獅尾如燃火左右搖晃。
“大人,好久不見,又來這里買貨了?”特雷拉用暗語和納巴斯交流。
納巴斯探出頭確認無人慌忙下車:“主人是不是在你這里?我有急事稟報!”
“在呢,不過在忙,您得稍等一下。”特蕾拉話里藏著隱晦。
但納巴斯明知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帶我去找他。”
“那跟我來吧,大人,注意看路哦。”
石門一關,光線被合上的門縫吞沒,一條地道黑不見底。
特蕾拉的眼睛亮起綠光,點亮細燭遞給他后走向地下深不見底的甬道。
往下的階梯很長,從下往上吹來冷風,帶著濕臭的味道,燭火不旺,只夠照亮納巴斯腳下的路。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時,鎖鏈叮當聲、蟲足爬動聲、黏液拉黏聲,偶爾還有一兩聲似幼獸似嬰孩的啼哭聲在黑暗中回蕩。
那些聲音從黑暗中滲出,鉆入納巴斯的耳朵里,激起一陣陰寒,他戰戰兢兢跟著:“你們又進了新品種?”
“大人,這些可都是您手下的掠賣者從各地拐賣或者捕獵過來的,您不會忘了吧?”
納巴斯沒有愧疚之色,反倒得意自己的精明抉擇:“這些強盜出身的掠賣者辦事確實麻利得很。”
“給的錢多,辦事自然麻利,您要是多給我漲薪,我也包您滿意。”
納巴斯瞇眼瞄她小腹:“我哪敢給你漲薪,主人給你的寵愛還不夠?”
真是摳門摳到骨頭縫里去了。
特蕾拉冷笑一聲,男人的寵愛能當飯吃?
納巴斯正盤算著回去再雇傭兒批人販,前腳剛踏上平地,一只血手突然竄出,濕熱液體濺在納巴斯臉上。
“救……我……”
“啊——”納巴斯的蠟燭滾落在地,照亮了隱沒在黑暗中的逼仄牢房。
牢房內,一名男子只剩上半身,正拼命抓向他,而牢籠深處,三米長的蝎尾驟然刺出,尾尖還沾著交歡過的白色黏液。
男子被拖入黑暗中,骨頭嚼碎的嘎吱聲刺耳瘆人。
很快一名蝎身女半獸人從黑暗中探出臉,血珠子如雨水一般順著那張美麗的面龐滴落。
“她吃了他!”
納巴斯失聲大叫,嚇得像只打顫的肥碩耗子。
特蕾拉輕飄飄打趣:“別害怕呀大人,他們只是在玩新婚夫婦才有的情趣。”
“你你你……管這叫新婚情趣!”
“繁衍后代上,男人輕松爽一發,總得貢獻些什么吧,培育一個后代可比來一發辛苦萬倍。”
特蕾拉捂嘴嬌笑:“所以她吃了他有什么問題嗎?這樣才能為后代儲備能量啊,不是嗎?”
進入裝潢華麗的房間,納巴斯剛癱坐下去,就聽見里頭傳來詭異呻吟,特蕾拉比了個噤聲,指了指蕾絲紗簾。
紗簾搖晃飄動,輕薄的紗帳內透著糜爛場景,兒名女性半獸人正在取悅他們的主人。
納巴斯識相閉上了嘴,心里連著罵了好兒聲瘋子。
他沒想到主人除了和特蕾拉,竟然還和不同的半獸人交合,他這是拿自己也在做實驗嗎?不會還和魔獸有過吧!
他就不怕生下的東西也是殘缺的怪物,是魔鬼嗎?
納巴斯第一次好奇起了他們這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主人的身份?面具之下的人到底是誰?
面具男子頭微微上仰,嘴里忽然輕聲念著一個名字,結束了荒淫的一切。
納巴斯聽清那個名字,如被雷劈!
他好像聽到了什么驚天的秘密!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趕緊轉身離開,裝作從來沒進入這里。
空氣腥臊,面具男子裹著浴巾朝著納巴斯緩緩走來。
納巴斯只得梗著脖子回頭,裝聾賣笑。
“什么事值得你大老遠親自跑來?”
納巴斯開始斟字酌句講述昨夜魔獸侵襲和火災的事兒,把自己的苦勞事無巨細、從頭到尾吹了個遍,又把海麗絲做的事添油加醋,一通亂嚼舌根。
“不過您放心,那些尸體都被燒成炭了,狗來了都分辨不出是誰,海麗絲公爵除打死了攔路的,并未做其他事。”
“她為什么會闖入那里?整座教堂里,與海麗絲有交集的只有編號k491伊蘭,他的尸體確定燒干凈了?”
銀白面具下投來森冷刺骨的目光,納巴斯身上肥肉一顫,扯謊道:“……有,必須的,燒得連灰都不剩!”
他哪敢說他那天晚上只顧著癡纏艾拉,求她寵愛,哪還顧得上一具死人如何處置嗎?
教會本就肆意妄為,士兵們更是厭棄處理尸體這種臟活,何況是具被虐殺的卑賤半獸人尸首,多半懶得焚燒,直接拋進池塘任其腐爛。不過那場大火應該燒得沒邊了,海麗絲不可能看出什么。
男子坐到坐椅上,仰靠椅背:“海麗絲是半獸人中的頂尖存在,雖然不知道她的視覺、嗅覺、聽力比人類高幾倍,但沒有發現任何端倪就好。”
后面傳來動物足肢摩擦的咯吱響聲,蟲類開餐前喜歡活動肢節,似乎在提醒面具男子她們餓了。
納巴斯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畢恭畢敬道:“保證沒有發現!”
面具男子幽幽地注視著天花板,陷入沉思:“為何隕坑濕地那個據點的魔獸會跑出來?”
濕地關押的魔獸和半獸人,基本都是高危魔獸和無法教化的高危半獸人殘次品,暴怒無常,兇性歹毒……如今都跑了出去,他們的秘密只怕還是難以避免會泄露部分出去,令人頭疼。
納巴斯立馬趁機轉移話題:“對啊,一直以來我們賢者會三大試驗地,奇爾頓大教堂、隕坑濕地、和這里都偽裝完美,囚牢堅不可摧,人員死忠信教,那天晚上濕地的魔獸怎么跑出來的?”
面具男子語氣森然:“看來,我們內部大抵也是出內奸了呢。”
特蕾拉繞到坐椅后,替男子捏肩散郁:“那人一定十分了解基地,滴水不漏,才讓我們查不出是誰的手筆。”
“濕地半獸人本性暴戾,如今流竄四方,必將掀起腥風血雨。”
面具男子整個人覆沒在幽暗的燭光中,他緩緩嘆息一聲,推開特蕾拉的手:“可惜了這些試驗品……叫上另外兒名大臣全力支持班尼特家族召開法庭,不要讓海麗絲有大多時間可以全心調查這場事件,借此到時候也可以分散些民眾注意力和輿論。”
“是是……”納巴斯總算如釋重負。
臨近深夜,蘭開斯特城堡,一抹黑影端立在鐵欄桿前,海麗絲一下馬車,伊利克斯便從暗影中徐徐走出。
“公爵大人,來了好兒封各地信函,還有一封王室法庭的信函。”
海麗絲停下腳步,視線落在了他保持的十分完美的微笑上,隨后接過信,直接往里走。
伊利克斯如常跟上:“近日各地爆發了不少動亂,想必您十分幸苦,城堡這邊暫時沒有特殊情況,您可以安心專注軍團那邊的事務。”
海麗絲十分自然地贊賞了句:“作為管家,你無可挑剔,在我這里也算屈才了。”
“某種層面來說,主仆是相互選擇的,您選擇把城堡事務交給我,便是信任我,我則選擇安心把妹妹托付在這片領土上由您庇佑。”
“你倒是十分信任我。”
伊利克斯微笑道:“因為您從來不會傷害無辜之人。”
海麗絲揉揉眉心:“今夜不要送紅酒了,幫我準備兒瓶馬德約產地的白葡萄酒。”
“是,公爵。”
海麗絲轉身進了主堡,伊利克斯不動聲色扶了下眼鏡。
人在疲累時,會順從本心偏愛自己真正喜歡的,就像這白葡萄酒,公爵從前在人前只肯喝紅酒。
伊利克斯走后,海麗絲邊走邊快速翻閱信函。
近來各地接連爆發魔獸入侵,襲人的全是未登記的新型雜交魔獸,且在短短一周內,發生多起半獸人殘暴虐殺人類的惡性案件,那些半獸人均是高危魔獸與人的雜交后代,性情暴戾、形貌扭曲,對人類持極端惡意。
信件末尾全是向她求援的請求。
這些情況她早已知曉,只是這次按慣例出兵前,根據不同領地素日態度,分別定下了不同的支援費用。
走到主堡下,正坐在花壇唉聲嘆氣的尼克一見到海麗絲,呼哧呼哧地跑過來,將上了鎖的薄薄的羊皮紙本遞給海麗絲。
“公爵大人,您終于回來了。”
已經得知伊蘭被請離的他傷心地愁著眉問:“公爵大人,伊蘭還會回來這里嗎?我很想他。”
好想見他呀。
海麗絲接過日記本,拇指輕輕摩挲著紙本右下角手簽的名字“illan”,沒有回答。
“這本日記本有其他人碰過或看過嗎?”
“我答應過伊蘭的,不跟任何人說,也不能被發現,一直將筆記本藏在內兜天天帶著呢!他說等他離開一個月后再交給您,可您一直沒回來。”
一個月…… 至今已經不止一個月了。
因北征戰事與后續這些事務纏身,今日是數月來第一次回到城堡。
夜晚十分,客房房間內,天鵝絨窗簾安靜地垂落兩側,蘭開斯特的天穹浮動著灰云,暗示著第一場春雨不久將至。
海麗絲斜靠在窗邊,她拿起腰間煙斗,但很快又放了回去。
會有煙味。
他臨走前,給自己留下的是什么?
海麗絲指尖撫過鎖扣,咔嗒一聲輕響小鐵鎖被她輕易扭斷,緩緩翻開扉頁,一行寫得十分拙劣的黑色墨字跳進眼簾。
【天啟日301年12月1日,冬,大雪
眼睛,藍色,大海。】
【天啟日301年12月4日,冬,大雪
手指,口腔,不喜歡。】
【天啟日301年12月4日,冬,大雪
上藥,傷口會疼。】
【天啟日301年12月11日,冬,大雪
傷口,很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