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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上次測試部分新學員受傷,所以體檢拖到今日?!卑驳卖斈樕蠏焐狭恕坝袘颉倍?,笑道:“怎么,你要親自來啊?”
海麗絲:“等輪到沙利葉??達西,把他帶到高危登記半獸人體檢室,我親自體檢。”
“不過按照之前分院的體檢備案,他被分為人類種屬,按理來說無需走半獸人檢測流程,你這樣只針對他,只怕會引起議論?!?
海麗絲冷白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公事公辦語調平穩:“我看過了,他的祖上有半獸人血統,即便相隔兩代,也不能將他完全劃分為純血人類。”
蘭伯特:“他通過那么多輪體檢,你還在懷疑那人是他?”
“‘幻夢’具有致幻能力,催眠體檢導師、偽造虛假體檢結果對他而言并不困難?!?
海麗絲目光望向窗外落雪覆蓋的蒼茫林海,眼底沉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是不是,到時候就能知道了?!?
下午,日頭爬升,掠過尖頂塔樓與長廊。
內院檢查室門口亮堂堂的,排著兩列新學員,學員們正七嘴八舌,說的都是些不著調的怪話。
一個強壯的猩猩半獸人新學員在門口磨磨蹭蹭,探頭探腦半天,偷偷拽了拽后排同伴的胳膊:“兄弟,咱圣希洛里學院這體檢,進去真得扒光光?”
后排新兵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擠眉弄眼道:“嘿,聽說你們猩屬半獸人的屁股蛋子都是紅撲撲的,你是不是怕露出來讓人瞅著笑話?”
猩猩半獸人臉立馬燒得通紅,急得壓低嗓門:“小聲點!小聲點!我還沒處對象呢,這要是傳出去,誰會看得上我?”
旁邊站著個裹著褐甲硬殼的鼠婦半獸人,雙手拘謹地揣在肚子前,頭埋得快到胸口,靦腆得不行。
后排學員戳了戳他的殼:“哥們,你又在這兒犯啥難?打算磨蹭到最后一個才進去?”
隊伍里有人搭腔:“只要別人一碰他,他就會忍不住蜷縮成圓球狀,死都不肯伸展開。上次體檢,摸他一下等十分鐘,再碰一下又得等十分鐘,硬生生耗了一整天,把體檢官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隊伍中間還站著個蚯蚓半獸人,扭來扭去跟沒骨頭似的,愁眉苦臉道:“這可咋整?我該去男隊還是女隊啊?”
整個體檢隊伍鬧哄哄的,奇聞軼事一茬接一茬,比集市還熱鬧。
沙利葉排在隊伍末尾,可即便在站在最安靜的角落里,人群之中第一眼抓住人眼球的永遠是他。
女隊中一個嬌小巧麗的身影悄悄出列,像只輕盈的小蝴蝶似地朝男隊隊列末尾挪去。
剛一靠近,其他男學員一瞅是安娜公主,立刻都主動給她讓了條道路。
這位小公主長相可人,性子嬌軟還不擺架子,別說主動讓路了,就算讓這幫學員為她跑腿摘星星月亮的,估計都有人搶著往前沖。
二樓石窗后,安德魯悠哉悠哉地靠著窗,瞧著樓下這群毛頭小子的青澀模樣,樂呵得不行。
安娜走到沙利葉跟前,一抬頭對上他的眼睛,臉騰地就紅了。
沙利葉旁邊的學員們立馬會意,使勁把他往前一推,吹著口哨起哄:“喲,有人找你呢!快去快去!”
沙利葉及時穩住步伐,完美避免了與安娜貼撞到。
安娜穿著軍裝,頸間系著與頭飾成套的粉色蕾絲絲巾,小巧翹鼻配著透亮的單純眼眸,嬌俏又甜美,正是貴族們夢寐以求的佳偶。
此刻她別過臉,用手指把碎發別到耳后,長睫毛撲閃撲閃的,小聲道:“沙利葉,我能占用你一會兒時間不?就一小會兒,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沙利葉抬起眼睛,不自覺往東邊尖塔的方向掃了一眼,神思有點恍惚。
學員們笑嘻嘻地推搡了下他肩膀,“快去呀,愣著干嘛?”
“嗯,可以。”
沙利葉回過神,對著安娜微微一笑應,但若是細看,那雙烏黑的眸子里,壓根沒半點笑意。
二人走到不遠處的雪松樹下,安娜從漂亮的小挎包里拿出兩條手帕遞給沙利葉,“那天謝謝你,不顧一切跳下冰湖把我拉上來,要是沒有你,我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呢。”
回想起冰湖里那只滿嘴尖牙的河獸,她就不禁后怕,可沙利葉當時在水下,不僅擋在她身前,還把河獸殺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那兩條手帕,料子是上好的絲綢,可上面的刺繡歪歪扭扭,跟小孩子畫的似的,一看就是這位嬌生慣養的小公主親手繡的。
“不必客氣。為了團隊拿下第一,換了任何人我都會出手相助,這本就是我身為隊長該做的。”
沙利葉禮貌回復,他和所有人客氣地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不疏遠卻也不過分親近,莫名讓人更想靠近些。
見沙利葉半天沒接手帕,安娜咬了咬粉嫩的下唇,小聲道:“這是我第一次跟女官學刺繡,我知道繡得難看,跟狗啃似的,可時間太趕了,下次我一定好好練,繡得漂漂亮亮的!”
安娜又鼓了鼓勇氣往前遞去,可沙利葉垂在身側的手,卻遲遲沒抬起來。
他看似盯著手帕,實則早就分了神,像是在聽別的動靜。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一大堆新兵,一個個探頭探腦,豎著耳朵聽墻角,一棵樹下擠得烏泱泱的,跟看什么劇院大劇似的。
不過也是,倆人本就男俊女俏,站一塊兒格外打眼,想不惹人圍觀都難。
手帕遲遲送不出去,安娜早已漲紅了臉,她哪料到悄悄遞個東西,竟圍了這么多看熱鬧的人。
她窘迫得直咬下唇:“你要是……要是不喜歡,不收也沒關系。都怪我太冒失了,繡得這么丑,你拿出去用確實也丟面子?!?
“他咋回事?。窟@可是安娜公主!那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聯姻對象,還是她親手繡的!”
“我記得沙利葉不是那種傲慢無禮的人吧?咋這么不給面子?”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變了味,滿是不滿。
沙利葉回過神恢復了平日里的笑容,伸手接過手帕,客氣道:“謝謝?!?
只是他的手指剛碰過手帕,原本還在激情議論的新兵們驟然消聲,各個慌亂卻又飛速地跑回隊伍里,那速度比被魔獸追趕時還快一倍。
沙利葉抬眸,五步外雪地里立著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軍裝修身挺秀,肩上銀章寒光凜冽,一雙冰藍眼眸,將他與安娜并肩的模樣盡收眼底。
海麗絲目光如風,淡淡掠過那方手帕,神色沒有半點波瀾。
轉瞬又冷漠抬眼,與沙利葉目光短暫交接了下,隨后立馬徑直抬步走向一眾安靜如雞的學員旁,踏進長廊。
剛才逗留的片刻就好像只是一場如常的路過一般。
“沙利葉?”
見沙利葉怔然望向其他方向,安娜喊了他一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體檢室門口一閃而過的高挑身影。
“是公爵來了嗎?”她眨著眼睛道:“難道這次有需要她體檢和審查的極高危半獸人?”
“她要檢查別人嗎……”沙利葉的呼吸頓了一下。
“是呀,公爵是奧斯大陸最后的把關者呀,只有她有那個能力?!?
見沙利葉收下手帕,安娜露出甜甜的笑容,紅著臉雀躍道:“沙利葉,好像要輪到我了,等你有空我再來找你?!?
沒等沙利葉回答,她已經提著裙子重新回了隊伍。
沙利葉捏著手帕的手指緩緩收緊,眸中晦澀難辨。
經過一個下午的體檢,大部分新學員都體檢完了。
輪到沙利葉,他準備進入體檢室時,一條蛇尾唰地探出,攔在了門口。
安德魯春風滿面,拍著沙利葉的肩膀,熟得跟多少年老熟人似的。
“好兄弟,一天沒見,甚是想念,我都快把你想冒煙了!”
沙利葉笑了笑,盯著安德魯身上的金鏈子,“安德魯隊長,您這里好像掉了一顆寶石。”
安德魯當場一懵,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指定是昨夜跟“幻夢”干架的時候弄丟的。
“我那兒有成色更好的寶石,回頭讓人給您送過來,和您這條鏈子剛好很搭?!?
“哎喲,那多不好意思啊?!?
安德魯裝模作樣推諉,眼睛卻亮得能發光,馬上攬著沙利葉一口一個兄弟叫得熱絡無比,心里早樂開了花!
“你這人也太客氣了,哪能總讓你破費??!”
“不過說實話,你眼光是真絕,拿出來的東西都是好東西??!”
“回頭送來也太麻煩了,你有空隨手帶過來就好,我這人一點都不挑~”
安德魯嘴里嘮個不停,一邊不動聲色暗下打量著沙利葉,并未發現他身上有受傷的痕跡或是異常,就這么東拉西扯間,不知不覺就把沙利葉引著往另一個方向帶去。
“按照你的成績,再參加一兩場獵殺,妥妥就能申請進軍團了。”
沙利葉像是自然脫口而出,期許道:“要是能加入您的隊伍里,永遠留在這里就好了。”
安德魯沒多想那句“永遠留在這里”,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你真要來我霧蛇隊?!”
他瞬間就把沙利葉是“幻夢”懷疑對象這茬拋之腦后了,滿腦子就剩眼前這座行走的小金山。
他壓低聲音打包票:“你要是愿意來我隊伍,我就算磨破嘴皮子,也得說服海麗絲把你調到我小隊來!”
沙利葉烏黑的眸子里透著喜悅,又誠懇地擔憂:“這樣……會不會有點像走后門?”
“啥叫走后門?沒本事硬塞進來的才叫走后門!你這種百年難遇的士兵,直接入團那叫天降神兵啊!”
安德魯面不改色,張嘴就一本正經歪理,“你放心,咱第十軍團就沒走后門這說法!講究的就是實打實的公平公正!有能耐你就上,沒能耐你就靠邊站!”
說完還鄭重其事握住沙利葉的手,一臉掏心窩子的誠懇:“進了我小隊,咱們就是一家人、親兄弟!你可千萬認準我,別選別人??!”
“嗯?!?
安德魯前一秒還一口一個兄弟喊得熱乎黏糊,下一秒便毫無心理負擔地把人賣了,開始著手執行海麗絲交代的任務。
他拍著沙利葉的肩膀,“你們這批學員拔尖得很,所以公爵大人格外關注,剛好她今日得了空就過來看看。又因為你的成績實在是太打眼了,成功引起了公爵的注意呀!她今兒有空,特意點名要親自給你做個體檢,這待遇,都沒幾個有過呢。”
安德魯三言兩語,把海麗絲懷疑沙利葉的真實身份,專程過來試探的目的給圓得滴水不漏。
沙利葉眼睛倏地亮了些,“這么說,她特地過來,是要單獨檢查我?”
“這不是因為你的祖上流著獸人血脈嘛,雖說隔了兩代,底子還是比尋常人類強不少。為了考核公允公正,肯定得是公爵這種高階、感知又敏銳的獸人親自查驗,才夠分量啊。”
安德魯還以為這小子察覺了不對勁,趕緊道:“你到時候好好表現,說不定各項指標都戳中公爵的指標,她一眼看中你直接把你拉入團!”
“所以她今天……就只檢查我一個?”沙利葉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句,眼神里那點期待都快溢出來了。
安德魯只想著先把人哄進去再說,語氣更夸張了:“是的!公爵大人多忙啊,平時誰能讓她得空親自上手體檢?這可是獨一份的榮幸,別人求都求不來,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沙利葉卻露著幾分忐忑:“萬一表現不好,惹公爵大人不高興了……”
“體檢又不是獵殺測試,你不用在意太多,和之前分院大同小異。你就往那一站,她讓你抬手你就抬手,讓你張嘴你就張嘴,聽話照做就行!”
沙利葉頓了頓,“那要在她面前脫光?”
安德魯想都沒想就點頭:“當然啦!體檢不脫光怎么檢查得仔細?”
“控制不住自己怎么辦?”沙利葉忽然冒了句。
安德魯壓根沒注意到他這話的隱意,只覺得這小子從沒這么磨嘰過???
他打包票道:“你是榜首,自控力比誰都強,無論她對你做什么,都不可能失態吧?”
安德魯瞧著他這副模樣,暗自心里犯嘀咕,他若真是那個高度危險的“幻夢”,絕不可能是這副期盼又羞澀的樣子。
“嗯,好。”沙利葉總算沒多問體檢相關的內容了。
快到體檢室的時候,沙利葉忽然又停了下來,開口道:“安德魯隊長?!?
“怎么啦?”
安德魯以為被看出了啥,畢竟沙利葉的智商是榜首,結果只聽到沙利葉問道:“我頭發有沒有亂了?”
“……”
安德魯瞅了瞅,“沒亂,有我九分神采。”
“我身上有異味嗎?”
安德魯嗅了嗅:“你小子身上怪香的?!?
“那你看我……”
沙利葉又要問,安德魯忍不住打斷:“這怎么像是我是來介紹你來相親的?”
沙利葉這才不問了,停在體檢室門口。
“快進去吧??蓮膩頉]人能讓她等待呢,萬一超出時間她就走人了。”
“嗯?!?
沙利葉垂著眸子,整理了下衣領,姿態挺正地走了進去。
安德魯瞧那背影,什么相親啊,活像個要去赴約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