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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納巴斯更是徹底聽傻了,驚得脫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的?!”
居然連人數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猜,他們是來當替死鬼的,專門掩護那些與海麗絲廝殺的高階半獸人撤退,因為您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說的沒錯吧,萊昂納多殿下?”
沙利葉走向走廊的窗前,俯視著下方因為屠殺而流淌著腥紅血流的花園,緩緩改了個稱呼,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不對,我該尊稱您一句‘賢者會首領’?”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讓萊昂納多心驚肉跳的,憑借拉羅什家族的人脈和情報網,自己的身份暴露尚且還能解釋得過去,可那批半獸人軍團的確切數目為何他會得知?!
那批半獸人的兵力數量,是自己親自篩選再秘密帶到地下城,通過地下通道進入王城領域的,絕對不可能泄露!
沙利葉緩緩道:“您今晚的目的是除掉兩位兄弟,再讓海麗絲身敗名裂,而你將作為最后的繼承人,完美出來收拾殘局對嗎?”
“你到底是誰?”
萊昂納多徹底摸不透對方的來意,手悄悄摸到了腰間藏著的匕首,隨時準備動手。
可沙利葉像是背后長了眼睛,勘破他的意圖,平靜道:“您放心,我不會傷害您,相反,我是來給這場盛宴添點樂趣的。”
萊昂納多輕嗤道:“你不是海麗絲的人嗎?”
“我的確,是她的人了。”
這句話說得曖昧又耐人尋味,卻精準挑起了萊昂納多心底最隱秘的妒火。
他也不再上演什么溫柔的戲碼,露出了真面目,“一條鑲了點金子的狗而已,像你這樣只是有點錢財和人脈的,你當真以為她會把你放在心上?等她玩膩了,還有下一個情人。”
空有一副好皮囊,說到底只是海麗絲排解無聊的玩物,根本算不上威脅。
而他,未來的一國之主,才是能和海麗絲并肩,是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可她連看你都不看呢。”
“你!”
沙利葉不再用敬詞,“你以為以你全部獸軍的力量,當真能牽制海麗絲,讓你的寶貝部下撤退?”
說罷,轟的一聲,原來的蜈蚣半獸人首領被斬成好幾節,拋出廣場,獸人群龍無主,早已嚇得不敢輕易再上。
沙利葉輕飄飄道:“你們很快也會是這個下場。”
萊昂納多神色一變,顧不得太多立刻快步沖到另一扇窗邊,低頭望向下方的戰場。
“見鬼!”他不可置信地罵道。
那可是耗了十幾年精心培育,好不容易才分化成 s 級的獸人啊!而這獸人居然連海麗絲一根毫毛都傷不到!
不行,他可不能讓這批最頂尖的戰力盡數折損!
他猛地看向納巴斯,“把阿蕊婭放出來!”
納巴斯結結巴巴道:“可她不是懷孕了?”
“再不把她放出來,所有獸軍都會死在這里!好歹讓她拖著點,多留點兵力!”萊昂納多氣得一拳砸碎玻璃。
一看到主人動怒,臃腫的納巴斯居然跑得比狗還快。
此時碎裂的玻璃不知何時出現另一個身影,碎塊倒映著扭曲重復的人像。
沙利葉悄無聲息站到了他身后,聲音優雅動聽,卻如惡魔低語,“好心提醒你一句,公爵的聽覺遠超普通獸人,方才你和尤金所有的對話,她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聽得清清楚楚。”
萊昂納多瞳孔猛地震顫,她全聽見,全知道了?知道他真正的面孔了?!!
那他這十幾年偽裝出來的溫柔無害的王子形象,那些背地里借旁人之手犯下的臟事算計,全都白費了?
他在海麗絲心里樹立圣潔的形象,就等著對方落難時趁虛而入,如今偽裝被扒得一干二凈,往后別說博取她的傾心,怕是只會被她無比厭惡。
沙利葉輕飄飄幾句話讓萊昂納多方寸大亂,密密麻麻的恐慌和不甘瘋狂翻涌,幾乎要將他吞噬。
窗外,昔日繁華的宮殿此刻已成一片廢墟碎礫,海麗絲背影筆直如鋒,即便經歷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激烈戰斗,她的瞳眸依舊沒有獸化,澄澈的冰藍瞳眸冷靜凌厲。
沙利葉話音落下的剎那,她抬眼望向他們所在方位,視線穿透層層夜色,與他的目光對撞在一起。
她的唇輕輕啟動,沙利葉清楚聽到她在說:“為什么……”
為什么不走?
為什么站在萊昂納多那側?
到底是想做什么?
隔著遠距離,走廊里的萊昂納多也清清楚楚看到,在沙利葉說完話后,海麗絲立刻看向這邊,仿佛這里有什么重要的東西。
沙利葉沒有騙他,她聽到了。
萊昂納多壓下心底的驚怒,收斂一身戾氣,“你到底想做什么?”
沙利葉并未開口,可低沉鬼魅的聲音沉緩清晰地鉆入他耳內,“五年前,你花了不少心思和精力在我身上。雖說你當初只是為了試驗目的,卻陰差陽錯地讓我瀕死蛻變,重獲新生。算起來,我還得謝謝你。”
奇異聲波再度沖擊腦海,萊昂納多大腦不受控地浮現出昔日奇爾頓大教堂的圣屋場景。
十字架上,少年剛承受著剖挖內臟的劇痛,早已奄奄一息。
可他全程沒有掙扎,沒有呻吟,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半睜著僅剩的一只瑰綠色眼眸,望著無邊黑暗,虛弱地喃喃道:“海麗絲……你在哪……”
他看著妄想與月亮比肩的少年,極盡嘲諷,“你還不明白嗎?她早就不要你了。你除了這張臉,還有哪點配得上她??”
“一個連半點價值都無法提供給她的人,你以為她會把你放在心上?”
“卑賤無能的劣質東西。”
聲波一斷,萊昂納多猛地回神,只見沙利葉原本耀黑如夜的眼眸緩緩變淺,化作剔透詭譎的幽綠,像黑暗中浮現出也的瑰麗綠寶石。
“人類一直執著于永生,拼命想擁有半獸人的體魄與能力。為了這個目標,你們大肆抓捕半獸人,甚至不惜拿同族做配種實驗。可折騰到最后,只造出了一堆半吊子和殘次品。”
沙利葉以聲波傳音,說話的同時臉上浮現出碎瓷般的裂痕,順著脖頸往下沒入鎖骨下方。
“所以人類心里比誰都清楚,比起天生強悍的半獸人,你們才是上天創造的殘次品。就像這場戰斗,你們連自己一直打壓和視作卑賤的半獸人都對付不了,到頭來,還是只能靠著操控獸人,去牽制海麗絲這種強大的獸人。”
眼前這雙幽綠眼眸,和當年圣屋里那個少年的眼睛徹底重疊。
“你是……?!”
萊昂納多看著眼前的人,大腦一片混亂,踉蹌倒退。
“不可能,不可能……”
“這不可能!”
他的震驚還未平息,沙利葉一步步逼近,禮服下開始隱隱透出螢火般的淡藍光,忽隱忽現。
他裸露在外的肌膚盡數裂開,一片片透明的薄屑從皮膚上剝落,輕輕落在地面。
“永死,即永生。”
“我這次來,是為了送你一份大禮。當初沒有你用極限痛苦刺激無法分化的我,讓我無限次地逼近死亡,我還未必能完成蛻化,徹底新生。”
這一刻,先前伊利克斯帶回來的那名渦蟲半獸人以及老鴇的話,倏然在萊昂納多耳邊回繞。
渦蟲獸人福特說:奇爾頓大教堂失火那晚,一只形似蝴蝶、又像飛蛾的美麗白色魔獸憑空出現,帶走了編號144的血族實驗體。
而老鴇透露:伊蘭的父獸,正是自帶閃光,生有鱗翅的罕見魔獸。
一個驚人又荒誕的猜想驟然冒出,萊昂納多表情僵硬。
不可能,人怎么會變成魔獸……
就算變成魔獸,又怎么能重新變回人類……
空曠的回廊里,只剩下薄屑不斷剝落的簌簌輕響。
沙利葉微微躬身,似乎正在承受撕心裂肺的劇痛,呼吸沉重而急促,“雖然我無法實現您一直在苦苦追尋的永生,但我將像您展示,死而復生并非虛妄。”
“死而復生……”
萊昂納多退無可退,背靠在破裂的墻上。
昏暗的燭火搖曳不定,映在沙利葉裂痕遍布的面容上,他的身形被燭光拉得修長,牢牢覆在墻面之上。
驟然間,鮮血浸透了一身雪白的禮服,衣扣崩裂,裂帛聲響響起,兩根透明纖長如銀絲的觸須驀地從他背部穿刺而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
墻面原本正常的人形暗影向上延展,緩緩向兩側舒展拉伸,最終化作一只巨大的蝶形輪廓。
裹著透明薄翅的“怪物”一點點從沙利葉裂開的背后探出,萊昂納多不受控制地喃喃復述著福特的描述:“昆蟲綱魔獸……像飛蛾,又像蝴蝶……全身白色透明……”
兩對蝶翅緩緩展開,空氣中漸漸暈開一層淺淡的藍光,色澤慢慢加深,美得驚心動魄,像是神明正在一點點親手雕琢絕也珍寶。
窮盡心思尋求的神跡就在眼前,萊昂納多瞬間拋開了所有恐懼,眼底涌上極致的狂熱與亢奮。
“那渦蟲半獸人沒說謊,你是神使!是天神賜給人類的禮物!”
“哈,人類果然也可以獲得無上的力量,我沒有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些死去的人類,犧牲的半獸人,都是值得的!他們的死,能換來真正的和平!”
萊昂納多顫奮地半跪而下,他必須得到這樣的神使!
“和我合作吧,我的神使,我將與你一起共創新也界。”
“沙利葉……”空氣中傳來海麗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混雜著濃烈鮮血的氣味。
她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尖塔掠去。
所有獸人仗也不打了,紛紛向上仰望那抹熾盛的藍光異彩,就連已經幾百米外的克尼婭也感受到那可怖濃郁的魔獸氣息,震驚地望向天際。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