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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細,說到最后如貓叫般弱了下去。門外林裕淮眉心蹙起,摸向門把手,再三確認道:“你沒事吧?”
李敬池從喘息中平復過來,聲音也恢復以往的平靜:“沒事,我去睡了。”
林裕淮這才垂下手:“好,晚安,明天見。”
房間里唐憶檀早已將他的襯衣脫下,李敬池側過頭,露出貼著膏藥的肩膀。唐憶檀小心揭下藥膏,視線停在那片青紫的淤青上:“怎么弄的?”
李敬池推開他,并未追究剛才他的行為,只是走入洗手間,脫下僅剩的長褲:“早上打戲受傷了。”
唐憶檀道:“我把楊澤雨叫過來。”
李敬池站在花灑下,抹去臉上的水珠:“別,都快十二點了,你不睡他還要睡。”
唐憶檀沒有否認,他靜靜靠在門邊,看著李敬池有些疲憊的模樣,突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沖完澡,李敬池拉開門,抬頭看向唐憶檀,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做不做?”
唐憶檀沒有回答,只是以關燈回應他:“早點睡吧。”
風從窗檐卷入,吹起米黃的窗簾,唐憶檀的臉龐被黑暗包圍,夜景的微光將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塑造上些許柔和。
翌日,李敬池從鬧鐘聲中醒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才發現那上面已經貼了嶄新的藥膏。天還沒亮,但他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李敬池不知道唐憶檀是什么時候走的,他只記得唐憶檀關了燈,而自己躺上床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一夜無夢,李敬池望向床頭的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眼神終于緩和了幾分。
也不算太壞,他想。
或許是唐憶檀的離開開了個好頭,這天清晨的朝霞穿透云層,將玉城渲染得格外奪目,陽光灑向大地,溫柔籠罩每個在城市中踽踽獨行的旅客。隨著王鑫正式喊下最后一聲咔,林裕淮從地上爬起,而李敬池也放下手中的槍。
徐鳶點頭:“不錯嘛,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兩天就拍出來了。”
王鑫臉色比昨晚好看不少:“小李能吃苦,還是演這種合適。”
李敬池甩甩短發,隨手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在盯了監視器片刻后說道:“三分二十秒這里我有點慢了,要不要再保一條?”
見他說的一本正經,徐鳶噗嗤笑了,而王鑫橫眉冷豎,以手護住屏幕不讓他看:“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還想大家陪你再拍一早上是吧?”
林裕淮笑著調侃:“王導這是嚴師出高徒了。”
李敬池還想再倒回去重新看一遍,王鑫卻卷起劇本,裝作警告般對他說道:“你想當導演自己去學,少來覬覦我的位置。”
聞言身邊工作人員都笑成一片,而李敬池與林裕淮對視,終于將緊張幾日的神情徹底松懈了下來。片場角落,劉璐眼中寫滿欣賞地對他點點頭,臉上露出酒窩。
王鑫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子,吩咐道:“下午主要是裕淮的戲了,你們沒事的都走吧,別在這里礙眼,尤其是你李敬池。”
話雖如此,但王鑫并沒有阻止他待在片場。
玉城影視基地很大,劉璐和盛斌等人都去探班了,李敬池在圈內沒什么朋友,隨著工作人員吃過盒飯后便在躺椅上補了覺。
下午的戲都集中在林裕淮和飾演毒梟的克里斯身上,李敬池搬了張小板凳,專心坐在王鑫身邊,王鑫趕也趕不走,便只能隨他去了。
遠處林裕淮躺在一張瘦窄的床上,他雙目無神,反復三次才拿起槍,口中喃喃道:“矢志獻身公安事業,為保障人民安寧而英勇奮斗嗎……”
鏡頭給到他帶著槍繭的手指,一道不明顯的細淚從他鼻梁處滑落,隱入下巴泛青的胡渣。林裕淮坐在床邊,以槍支對準下巴,食指不斷顫抖,聲音嘶啞,“我謝元就是個孬種,狗茍蠅營八年,一事無成,現在沒了家人也沒了自我,活得連狗都不如。”
他緊閉雙眼,想要開槍,但幾次下去還是失敗了。
最終他扔開槍,崩潰地抱住頭,流下痛苦的淚水。嘶吼的聲音傳遍整個房間,狹小的房間內,他身后是斑駁發黑的墻壁,而生銹的鐵架床架下則放著一包錢。
那是他跟隨毒販斂得的不義之財。
場記打板,眾人一言不發,李敬池坐在角落沉默地看著地面。林裕淮的臺詞很好,表演也十分真實,那種走投無路的吼叫,深深震懾著他。李敬池分不清他是林裕淮還是謝元,在這一刻原本劇本上的人物像是有了靈魂,以嶄新的方式存在于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