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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瀟這句話說得很慢,咬字重重落在“男朋友”的尾音上,仿佛這是一件很了不得、需要李敬池感恩戴德的事情。李敬池不覺得鄭重,反而聽出幾分被羞辱的施舍,他強忍著想再扇莊瀟一耳光的念頭:“所以我們睡過,我就成你的男朋友了?”
“不然呢。”莊瀟整了整衣領,半靠著椅背,“這不是你從六年前就想要的嗎。”
陳述句,氣定神閑的態度。
兩個月來莊瀟模糊的態度終于有了解釋,李敬池以為是他收斂了脾氣,結果他居然單方面認為兩個人在一起了。
李敬池今天算是氣到飽:“你……”
汽車停下,陳意的聲音傳來:“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哈,到了。”
窗邊的指導老師沖他們揮手,李敬池抓起莊瀟的衣領,壓低聲音道:“幾年前我可能會這么想,但認識你之后我再也沒動過這個念頭,莊瀟,別再自作多情了,我和林裕淮怎么樣都和你沒有關系。”
他本以為這句話能讓莊瀟認清現實,結果下車后,那副面孔又恢復了如沐春風,放佛剛才兩人的對峙只是李敬池的幻想。
特技指導郭譽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握著莊瀟的手,感激道:“莊老師,您能來真的太好了,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請諒解一下。”
樹蔭底下,李敬池不耐煩地站在路邊,低頭踢著小石子。
莊瀟面露笑意:“郭老師客氣了。”
陳意默默點了根煙,對這種事見怪不怪,寒暄幾句后,莊瀟才拎著李敬池走向場地,郭譽在前面檢查設施,他則在后面警告李敬池:“安全第一,別再干蠢事,我不想再救你一次。”
李敬池諷刺道:“你怎么來救我?車快爆炸的時候飛過來是嗎,那還真是了不起。”
郭譽拉開駕駛座的車門,與此同時,莊瀟以眼神示意他閉嘴。
坐上汽車,李敬池與郭譽面面相覷,后者的視線在莊瀟身上轉了一圈,語氣滿是崇拜:“真好,你能被莊老師親自帶著。”
李敬池心道如果你想被莊瀟摁在車上強吻的話,我也不介意讓出這個位置。然而在工作面前,這些氣還是被他咽了下去。
三個小時后,李敬池額頭出了一層薄汗,副駕的郭譽倒是不急,耐心提醒道:“膽子要大,直接開到軟墊上,別太害怕,我們也不是真的要把車開翻。”
話雖如此,但人類面臨危險時的直覺還是讓李敬池放不開手,更不敢莽撞沖上劇組準備的軟墊。郭譽看出他心中所想:“到時候是高速公路的戲,你現在不開快,只能請替身了。”
李敬池咬咬牙:“我再試一次。”
郭譽滿意頷首:“年輕人就是要有這種精神啊,我帶過幾個小演員,一個個貪生怕死,做個技巧都哭爹喊娘的,也不知道科班課上到哪去了。”
郭譽與他的理解相同,在李敬池看來,就算某個片段只需要出鏡兩三秒,他也有義務為這場戲做足功課。只是現在的大流趨勢本末倒置,演員們傾向于避免危險鏡頭,反而是默默無聞的替身們付出了許多心血。
見李敬池不說話,郭譽一笑:“這樣,我教你個常用的方法,你想象一下前面有個你特別討厭的人,你要開車撞死他。”
李敬池腦中浮現出一個朦朧的身影,等到那張刻薄的臉逐漸清晰,他才發現唐憶檀第一討人厭的地位已經被莊瀟取代了。
郭譽向窗外比了個手勢,李敬池剎那收神,猛然踩下油門,經過改裝的汽車發出轟鳴,如閃電般駛向寬闊筆直的道路盡頭。
場地邊緣,陽光灼燒著大地,陳意滿頭大汗,有苦說不出:“我的爺,這大夏天也太熱了,我們就不能進去坐坐嗎。”
莊瀟倒是沒出多少汗:“心靜自然涼。”
汽車的轟聲打斷兩人的對話,李敬池駕駛的車輛如箭矢飛過,劃破炙熱的空氣,陳意看得瞠目結舌:“這次開這么快,挺有種的。”
莊瀟沒有說話,繃緊的下頜卻松懈不少,陳意話頭一轉,潑他冷水:“你剛才這么逼他,說不定他腦子里想的是開車撞死你呢。”
莊瀟語氣平淡:“輪不到我,想撞也是撞唐憶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