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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邀功
下了飛機已經是傍晚,幾人坐上汽車,顛簸了一路才回到劇組。林裕淮雖然是第一次來西城,但對農村并不陌生,對比之下唐憶檀就沒有這么適應了,毛路不在,李敬池沒事也不會找他說話,他只能反復刷著沒信號的手機。
道路漸漸亮了,成片的農舍出現在右手邊。方蕁在籬笆內蹦得老高,一邊拍著何彥遙的肩膀,一邊招著手。車門開了,莊瀟想去接,結果最先下車的是唐憶檀。
莊瀟的臉色瞬間變黑,而方蕁滿腔的激動也被澆得透心涼,沒有人歡迎唐憶檀,唐憶檀也不在意他們的反感,只是在車邊靜靜等著。
一條腿邁了出來,林裕淮笑道:“這么多人?”
黑氣在身邊醞釀了起來,陳意生怕莊瀟活活氣死過去,趕緊幫他掐人中:“別氣別氣,生氣遭雷劈,你再看看下一個是不是。”
唐憶檀伸手去扶李敬池,林裕淮卻快他一步,穩穩握住李敬池的手。李敬池邁出汽車,滿腦子都是工作:“彥遙,你劇本還改嗎?”
哦,原來李敬池最在意的人是何彥遙。
所有視線齊刷刷地看向何彥遙,后者頭發亂糟糟的,眼下掛著兩個黑眼圈,卻成了眾矢之的。他驚懼地推了推眼鏡:“不改了,已經是最終版了。”
李敬池很滿意:“那我們明天開拍。”
農婦循聲出來,結果看到一大幫人,她用方言和田蘭交談了幾句,眾人才得知農舍房間有限,安排不下這么多人。莊瀟近水樓臺先得月,本來就住在李敬池隔壁,而農婦收拾了二樓的房間,把林裕淮安排在樓下。
這下只剩唐憶檀孤零零提著行李箱了,方蕁頻頻回頭看向他,總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憐:“李老師,東邊的牛棚隔壁還有個小房間,要不讓他住在那里?”
李敬池道:“隨他去。”
翌日清晨,天還蒙蒙亮,空中依稀可見幾點繁星,所有劇組人員卻已經到位了。化妝師手巧,把李敬池白皙的皮膚抹得又黃又黑,再用軟膏裹在他指節處,做出成龜裂的痕跡。為了貼近男主段家陽的形象,李敬池花了兩個月控制飲食,刻意吃得很少,等他套上麻布衣,所有人腦中只冒出一個想法:好瘦。
田蘭也瘦了不少,她的皮膚黝黑發亮,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大笑時則會露出一口白牙,與何彥遙筆下的喜燕如出一轍。烈日當空,劇組在田邊撐起大棚,李敬池坐在導演椅上確認分鏡,一上午只喝了兩口水。隨著衣領滑動,他清瘦的鎖骨突了出來,從側面看去整個人薄得像張紙。
等唐憶檀處理完上午的工作,趕到拍攝地點時,甚至沒有認出他。
斯坦尼康在運作,土坡上,男人渾身大汗地扛著鋤頭,臂彎勾著一個竹編背簍,腿肚和手肘全是黃泥。他牽著一頭年邁的老牛,黃牛已經老眼昏花了,脖頸的繩結很舊,此時正搖著尾巴驅趕田間的蚊蟲。
迎面走來一個女人,她的衣服很破,李敬池瞇著眼,半天才看清她:“水縣,水縣往哪處走?”
他的口音很重,田蘭指指嘴巴,示意自己不會說話。李敬池讓她在手心畫了個拐,又注意到田蘭赤著雙腳:“你沒有鞋穿?”
田蘭抿了抿嘴,笑著擺擺手。李敬池蹲下身,把開了線的布鞋解下來給她穿。男鞋對女人來說有點大,田蘭卻像個得到禮物的孩子,高興地踩了又踩。
她打著手語,李敬池看懂了:“我從東縣的牛村來。”
田蘭輕輕張開嘴,似乎在感嘆路途之遙遠,李敬池拍拍老牛的背,在田間的石板橋坐下,回應她的疑惑:“我沒有家了,就到處走,走到有家的地方。”
老牛俯身去喝水,李敬池摸著它的背:“你叫什么?”
田蘭不會寫字,在李敬池手心比劃了半天,見他沒明白,田蘭又著急地指指遠處的燕子。李敬池懂了:“喜燕。”
田蘭又抿著嘴笑了,眼神中充滿好奇。李敬池撅了截草稈,咬掉軟的尖頭,在地上寫道:“段家陽,我太爺取的名字,意思是家鄉的太陽。”
與此同時,音樂指導在場邊拉響二胡,那聲音蒼涼悲愴,響徹整片黃土,聽得人心中泛起莫名的悲傷。蕭瑟中,夏風吹過泥濘的黃土,吹落他們晶瑩的汗珠。斯坦尼康拉高,將場景盡數收在老牛渾濁的眼眸中,隨后一寸寸拉到天邊紅燦燦的太陽上。
李敬池用方言念著旁白:“在牛村,牛就是神,每個孩子都和自己的牛一起長大,被牛神保護。牛是有靈氣的動物,也是牛村所有人的朋友,我們喝它們的奶,帶它們耕地,給它們掛紅繩結。”
場記打板,莊瀟坐在導演位旁邊的椅子上,久久盯著李敬池的臉。如果說錦葵是何彥遙年輕時的作品,那李敬池的演技也遠比十六歲的莊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