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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被隨手扔在床鋪上的手機(jī)突然震動著。

沈宴洲伸手拿起手機(jī)。

屏幕亮起，是三千萬發(fā)來的消息。

【今晚可以早點回來嗎？】

【我有很重要的話想要對你說。】

沈宴洲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復(fù)點什么，卻什么都沒有回復(fù)，側(cè)過身，按下了關(guān)機(jī)鍵。

屬于我的東西好像真的很少。

我曾經(jīng)花了三千萬，買了件我以為屬于我的東西。

但是很快，這件東西就要不屬于我了。

*

沈宴洲在床上，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胃里泛起陣陣痙攣似的疼，后頸的腺體也隱隱作痛，他撐著酸軟的手臂從床上坐起，銀灰色的長發(fā)有些凌亂地披散在單薄的肩上。

逃避從來都不是他的性格。

他深吸一口氣，蒼白的手指摸到手機(jī)，長按開機(jī)鍵。

屏幕亮起，滯后了一天一夜的消息瘋狂涌入。未接來電多達(dá)上百個，有沈西辭的，有各部門高管的，還有……那個人打來的。

以及一連串的新聞推送爭先恐后地彈了出來。

這二十四小時里，瘋狂的港媒因為聯(lián)系不到他本人，被安保攔在沈氏大樓外，便將長槍短炮對準(zhǔn)了那些在碼頭干活，最底層的沈氏員工。

視頻的畫面有些晃動，背景是喧鬧的貨運碼頭。一個穿著反光背心、滿臉橫肉卻眼神局促的碼頭老領(lǐng)班，正被一群記者堵在轉(zhuǎn)運站門口。

“請問您對沈總私生活混亂、包養(yǎng)野男人的丑聞怎么看？”

“沈生平時在公司是不是也這樣目中無人，作風(fēng)淫靡？”

沈宴洲原以為會看到他恐懼而急于撇清關(guān)系的臉，可視頻里的老領(lǐng)班卻推開了那個幾乎戳到臉上的麥克風(fēng)，嗓門大得像在吼號子：

“什么野男人？什么淫靡？我不懂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詞！”老領(lǐng)班啐了一口，臉上滿是憤怒，“我只知道前年超強(qiáng)臺風(fēng)，港口封鎖，是沈生到碼頭上，把我們這幫被困的老少爺們兒一個個接出去的！那天雨大得看不見路，他渾身濕透了也沒先走，就在那兒盯著最后一艘救生艇！你們現(xiàn)在憑幾張破照片就來污蔑他？”

鏡頭一轉(zhuǎn)，切到了沈氏集團(tuán)的員工餐廳，一個年輕的女職員被話筒懟得往后縮了縮。

她面對鏡頭，雖然有些害怕，但聲音卻很堅決：“你們總說他冷血，說他清高，可我媽媽生病急需用錢的時候，是沈生特批了醫(yī)療補(bǔ)助……還讓hr給了我?guī)郊佟！?

沈宴洲靠在床頭，嘆了口氣，他真想不管不顧地活一次，可他從來不是個沒有責(zé)任感的人。

他不應(yīng)該，也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影響公司，公司里的員工。他們也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感情，他不應(yīng)該這么自私的。

沈宴洲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翻出了一個他極度厭惡，卻又不得不在此時聯(lián)系的號碼。

“嘟——”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呵，沈生，我還在想你什么時候才會打這個電話。”

“傅斯寒。”

“沈宴洲，你這次可是真的讓我長見識了啊。”傅斯寒在那頭轉(zhuǎn)著手里的酒杯，語氣聽不出是憤怒還是興奮，“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你給我戴了一頂多大的綠帽子。不過嘛……”

“我的未婚妻這么年輕貌美，平時又總是冷淡禁欲的樣子，這就更引得那些不知死活的野貓野狗想要勾引你。這種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宴洲懶得和這個垃圾虛與委蛇，單刀直入：“我們做筆交易吧。”

“哦？沈生想拿什么跟我交易？”

“我要你公開承認(rèn)照片里的那個男人是你，以及把我們的婚約延遲到半年后。”

“你瘋了？”傅斯寒冷笑，“我憑什么要替你的野男人背黑鍋？延遲婚約？你是不是在做夢？”

“我需要這半年的時間，徹底清算董事會，完全掌管沈家。如果你肯幫我這個忙，把沈氏的股價穩(wěn)住，半年后，我會……”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良久，傅斯寒陰冷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沈宴洲。如果半年后你敢反悔……”

“我一向言而有信。”

說完，沈宴洲便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換了身衣服，開車朝半山別墅駛?cè)ァ?

*

半山別墅的燈光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柔和，像一盞專為他留下的暖燈。

客廳里，三千萬站在廚房門口，身上系著淺灰色圍裙。聽見動靜，他立刻轉(zhuǎn)過身，黑色的眸子亮了起來，掩不住的雀躍。

“回來了？”男人快步走近，“昨晚是不是沒太睡好？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飯，我早上就準(zhǔn)備好了材料。”

他伸手想幫沈宴洲脫外套，手指卻在半空頓住，似乎又怕自己唐突。

沈宴洲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那雙總是裝乖卻藏著桀驁的眼睛，面無表情地淡淡開口：

“契約結(jié)束，你走吧。”

三千萬聽見這話，動作僵在原地，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不是說好，等你懷上孩子嗎？”他的聲音發(fā)顫，卻努力維持著聽話的模樣，“我可以再等等的，你別急……”

“嗯，我懷上了。”

“可是我明明從來沒有進(jìn)入你的生。殖。腔，你怎么可能懷孕？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嗎？昨晚弄疼你了，還是哪里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我可以改的，我學(xué)什么都很認(rèn)真的，學(xué)什么都很快的……”他越說越急，蒼白的指尖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那里隱約可見舊日的疤痕。

“沒有理由，就是差不多膩了，可以結(jié)束了。”沈宴洲說道。

三千萬望著沈宴洲，像在確認(rèn)這不是一場噩夢。

良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全是苦澀。

“你是不是因為知道了我的身份，覺得我很危險……我想告訴你，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了，我已經(jīng)離開那里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的。”沈宴洲打斷他，“我的未婚夫知道了，我們的事。”

三千萬的肩膀猛地一顫，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碎：“所以，你還是比較喜歡他嗎？”

“喜歡對我來說，沒那么重要。只有合不合適。哪有那么多喜不喜歡。”沈宴洲淡淡道。

男人抿緊了唇，眼眶迅速紅了。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指縫間卻止不住地滲出眼淚，聲音啞沙啞：“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我知道。”

“那你會不會有那么一點點……一點點對我動心過？”他捂著眼睛，不敢看沈宴洲，“求你不要看這樣的我，我知道我現(xiàn)在很狼狽。”

“你別說了，我怕我聽到了會崩潰，會覺得我無論怎么做，你都不會喜歡我。”

清清白白沈宴洲，天生壞種傅斯舟。

也是，高高在上的你怎么可能會喜歡我呢？只是我真的，很想很想……

“我可以陪你度過今年你的生日。到那個時候，我再走，可以嗎？”他低聲道。

沈宴洲搖搖頭：“不可以。”

三千萬的手從臉上緩緩放下，露出那雙濕漉漉的，卻強(qiáng)撐著笑意的眼睛，輕聲道：“原來是這樣，你連拒絕一個人的時候都這么干脆利落。”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把所有情緒都壓回胸腔，轉(zhuǎn)身從茶幾抽屜里拿出兩張卡，遞到沈宴洲面前。

“如果我離開，會讓你覺得幸福，我能做到的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我本來就沒什么要留下的，所以也沒有要收拾的行李。這個給你。你的卡，還有這張是我的卡，里面是六千萬港幣。”

沈宴洲接過卡，明知道現(xiàn)在這種時候，最好就是什么都別問，但他還是問出了口：“為什么當(dāng)初要讓我花三千萬買下來？”

三千萬低頭笑了笑：“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不是嗎？”

因為我早就知道有天你會推開我，所以想的是，在拋棄我時，你會不會因為這三千萬，稍稍有些心疼……

但是看來，好像完全不會。

他轉(zhuǎn)過身，朝玄關(guān)處走去：“我走了。”

沈宴洲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走向門口，忽然開口：

“不要再劃傷自己的手腕，多愛自己一點。”

“如果發(fā)情期到了，就找個omega吧。這樣你很快就會忘記我的。”

就像我會很快忘記你一樣。

三千萬的腳步頓在玄關(guān)處。

為什么要這么折磨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會……過去是，現(xiàn)在是，將來也是。

他沒有回頭，只是努力把眼淚咽下去，低聲道：

“再見。”

我愛你。

不管是過去，現(xiàn)在，還是將來。

門輕輕合上，發(fā)出細(xì)微的“咔嗒”一聲。

沈宴洲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再見。”

我們再也不要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