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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曼德斯軍校這些年雖然仍然保持了招收兩國學生的傳統,但的確很久沒有舉行過大規模的兩軍會演了。
原因無他——沒時間,缺人。
蟲族襲擊愈演愈烈,老牌將領抽不出時間,而新銳派比如時予這樣的扎根在一線,更無暇顧及學院里的事情。
但如果真的提起要會演,時予這個曾經統治過曼德斯軍校的傳說級別人物,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那個……”
時予回頭。嚇得哆哆嗦嗦的組長站在一旁,小心地叫了他一聲。
“長官,本來是想等您上來后再給您的,但是沒想到會出現意外。您的身影從熱成像儀上消失了很久,我還僥幸覺得您不會有事……”
時予:“………”
他確實沒事。
組長把他叫到沒人的角落,從兜里偷偷摸摸地掏出兩管試劑一樣的東西,眼淚汪汪地說:
“最近....聽說了您的事情,您真的是為帝國奉獻太多了!一邊要勤勤懇懇地懷孕,還要跟那么危險的蟲族斗爭,真的,這才是真正的舍己奉公,這才是真正的愛國啊!”
時予被他夸得有點經受不住,剛準備抬手說其實有點誤會,就見組長雙手合十地懺悔:“我知道蟲族正在發生變化,可作為公務員我卻沒能研究出什么新鮮的東西。希望這種能幫助omega促進懷孕的藥物能為您和帝國分憂。”
尾音鏗鏘有力。組長面色堅毅地朝他敬了個禮。
“希望您早日喜得貴子。”
“.......”
時予唇角抽了抽,有點不合時宜的無奈,但組長給的藥聽上去的確對他有用。
他同樣鄭重地回了一個禮,配合著說:“好,為了帝國,我會喝掉的。”
然而,組長的臉色忽然變得心虛起來:“這個……喝了可能就被胃液消化了。”
時予:“?”
“哈哈哈哈....對不起長官,”組長尷尬道,“我還沒申請到藥監局的版號就是因為沒研究出口服版,目前,目前只能做到生殖腔給藥.....”
皇家科研院真是要完了。
時予面無表情地說了聲謝謝,把兩瓶不明液體揣進兜里,轉身離開。
等他下一次發情期的時候,再拜托新捐獻者幫他用上吧。
從懲罰之地撤出,哈格森寸步不離地跟著他,詢問是否需要休息。時予搖了搖頭。
他打開終端。
sy:[您什么時候有時間?]
話是這樣問,但他已經在自動駕駛的目的地設置了元帥府。
霍普金給他的命令語焉不詳,換作是別人可能會捧著這兩句話反反復復研究解讀領導的深意,但到了時予這里,這代表霍普金需要他上門面談。
霍普金是否看出了他想做什么,給哈格森的命令是不是一種隱晦的敲打。
就算看出了也無所謂,時予還是會做他想做的事情。
元帥府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現。灰白色的穹頂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巨大的羅馬柱支撐著帝國軍事權力的心臟。
這座建筑靜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不動聲色地注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時予的飛船順利通過了門禁。與此同時,終端上收到了回復。。:[到會議室來。]
上回沒有讓他進去的地方,這次倒是可以進了。
時予對這個建筑物的種種細節沒有什么想要多看的欲望。順著走廊到盡頭,在寬大的木門上伸手敲了敲。里面傳來一聲——
“進。”
溫和的,低沉的,像某種弦樂在空曠的大廳里震顫。時予的指尖在門把上頓了半拍,才推門進去。
“報告——”
說到一半,他跟里面一堆軍部的高級將領對上了視線。
時予:“………”
他險些忽視掉禮數轉身就走。但坐在主座上的alpha拍了拍座椅扶手,泰然自若地示意他坐到自己手邊去——那是副手的位置。在場的軍銜大致等同,沒有人有資格坐那個地方。
單純論軍銜來講,時予當然也沒有。
但是霍普金讓他坐,他也不矯情,徑直走過去面若寒霜地落座。
視線掃過去,眾人紛紛回避似的低下了頭。仿佛多看一秒,就會被那雙碧綠的眼睛灼傷。
帝國的世襲制難免會影響包括貴族在內的傳承方式。從泰貝莎和斯梅德利就能夠看出來,這些元帥手中的軍隊,最后都是心照不宣地要留給家族內部的繼承人的。
但霍普金早已宣誓不會結婚,這些年也一直潔身自好。除了時予曾經掀起過一陣私生子的風波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緋聞。
而這個私生子在后來也莫名其妙地變成了養子——那么是不是私生子,貌似也沒有什么區別了。
元帥年富力強,繼承人的事暫時沒有被放在臺面上討論。但如果真的要往這方面動心思,下一任元帥毋庸置疑會是時予。
盡管這個看起來被元帥庇護在羽翼下、身份特殊的omega,這些年并沒有跟元帥府密切走動的意思,甚至可以說非常疏遠,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過,天才嘛,總是特立獨行的。無論是omega還是beta,元帥想讓他是繼承人,那么他就會是繼承人。
不會有人傻到放著這潑天的權柄不要吧。
將領們看向時予的目光里,多了一分慎重的味道
會議應該還是各大軍區有關的例行會議。時予垂著眼聽了一會兒便結束了。眾人紛紛告辭,不忘在問候元帥之后再問候他。
最后一位將領躬著身出去帶上門。隨著關門聲響起,時予立刻迫不及待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坐下。”
霍普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不重,卻像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把他釘在原地。
時予前傾的身子僵住。他維持著那個半站不站的姿勢,過了兩秒,才慢慢坐回去。
霍普金沒有說下一句話。沉默在兩個人之間緩緩流淌,像某種無形的潮水,一點一點漫上來。
時予悶悶地開口:“元帥,我的軍銜還不足以坐在您身邊。”
霍普金輕松道:“現在將你冊封成將軍之一也未嘗不可,是你自己拒絕了。”
時予平移著坐了回去,腰背挺直,像一尊木雕。讓人疑心抓起來在桌角碰一碰,是不是能發出空心的響聲。
“加德納這次改變目標的原因不簡單吧?”他硬邦邦地說起正事,視線落在桌面上,不看對面的人,“您暗示我過來,是想說什么?”
不是他不想好好說話。而是不知道是不是4s級alpha蠻橫慣了,那股松葉和煙草的氣息總是若有若無地飄過來,明明隔著一張桌子,卻像貼在皮膚上。他只能下意識地抿著一口氣,小口小口地獲取空氣中比較潔凈的部分,盡快結束這個對話。
然而天不遂人愿。霍普金托著下頜打量他,目光像是懶倦的獅子饒有興趣地看著領地內與眾不同的幼獅。
“我來給你辦事,提供情報,”他說,嘴角帶著一點弧度,“你的態度也要這樣冷淡嗎?”
時予終于抬起眼。
那雙碧綠的眼睛對上那雙深沉的眼眸,只一瞬,又垂下去。
他說,聲音比剛才緩和了半分,“在聽到您的情報之前,我很難不懷疑您的動機。”
霍普金無聲地笑了一下。
“李·昂斯的記憶證明了,已經有高階蟲族通過擬態混入了首都星系附近。”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他們通過黑市這種本就見不得人的交易渠道來網羅對蟲族感興趣的目標,逐漸滲透,通過精神控制、物質誘惑等針對性措施,培養出扎根在首都內部的奸細。”
“除了李·昂斯以外,這樣的奸細不在少數。主要分布在政府甚至皇室之中。這些人是誰,我心中有數。”
時予蹙眉,敏銳的回溯出關鍵:“但還有別的推手,來給這批高階蟲族打開第一扇門。”
“我們之中的確存在內鬼,并且他處在一個很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的角色,才能夠讓他完成這些操作的同時,還不至于被發現。”
霍普金的目光短暫地從時予臉上移開,掃過整個會議室。
“極有可能會是軍部的人。方才你見過的每個人,甚至都有可能是這個內鬼。”
“甚至說,這個內鬼是人還是蟲族,都尚未可知。”
簡短的話蘊含的信息量相當爆炸。
發現內鬼卻又沒有一個明確的懷疑目標,就相當于把所有人都列為嫌疑人——那么每個人都將會是兇手。
如果傳出去,不亞于告訴民眾蟲族正在進化,在軍部很有可能引起人人自危的恐慌氛圍,掀起一輪白色恐怖也未嘗不可。
時予神色逐漸凝重。
“不過與此同時,我們也并不是對內鬼全然沒有了解……”霍普金的尾音忽然低了下來。
時予情不自禁地向前傾身,搭在桌面上的指尖微微繃緊。他全然忘記會議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而且這座府邸完全處在霍普金掌握之下,根本不用擔心隔墻有耳。
“這個內鬼,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給他們提供過幫助,甚至說已經失聯了。”
時予微微抬頭,正對上alpha深沉的眼眸。
“甚至,內鬼已經在戰爭中陣亡也不一定。”霍普金說,目光落在時予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不然他們不會著急著冒著會被出賣和暴露的巨大風險,拼命發展其他的內線。”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蟲族在人類當中發展能夠跟他們站在同一陣營的內鬼實屬不易。絕大部分愿意合作的人都是出于金錢的考量,真要讓他們做點讓人類亡國滅種的事情,誰都不干。
如果只是想要把蟲卵送進帝國的話,那名內鬼完全可以勝任。但偏偏找了李·昂斯,繞了一大圈,甚至不惜將蟲子送去當實驗品才換得了這個機會。
如果說用“這個內鬼出現了問題”來解釋的話,倒也能夠說得通。
時予明白了,干脆利落地問:“需要我做什么?”
霍普金笑了:“繼續做你正在做的事情就好了。”
“迅蛇星的確至關重要,但沒有理由的話,時予上將不能夠隨意離開首都吧?”
的確。在霍普金說之前,時予甚至就是這樣打算的——接下這個任務后,他就有了脫離監管、去實地調查的自由了。
真是瞌睡了就送枕頭。
霍普金忽然問:“我的情報你還滿意嗎?”
時予抿了抿唇:“還行.....所以,你知道我去找原始種的目的?”
他被幼雄“標記”的事情,理論上只有庫珀知道,但前者已經廢了,目前正作為國家英雄躺在病床上。
霍普金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該連他要用蟲子做什么都能知道。
時予回神后才發現,他離霍普金距離有點近了,鼻尖的信息素濃郁了起來。他想起身后退,卻被抓住了手臂。霍普金掃過他手腕上未消退的紅痕。
“你指的是什么?”
“我只是擔憂,”霍普金說,拇指輕輕按在那道痕跡上,沒有用力,只是貼著,委婉道,“你會想去做一頭蟲子的媽媽。”
時予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然我實在無法理解,”霍普金彬彬有禮地說下去,手指卻依舊扣著他的手腕,將那道痕跡袒露在兩個人的視線之下,“我的孩子為什么會專挑蟲族繁殖期的時候,執意進入它的巢穴。”
他的目光從痕跡上移開,落在時予臉上。
“或者你愿意把真實的原因告訴我嗎?”
時予用了力氣驟然抽手,耳根因為惱怒泛紅。他抽了兩下,沒抽動——那只手看起來沒用力,卻像鐵鉗一樣箍著他。
“您瘋了嗎?”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我怎么可能會做這種事?”
“我只是相信你對工作的認真態度。”霍普金松開手,語氣平淡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和對全人類未來的責任感。”
時予冷冷道:“蟲子和人有生殖隔離。”
霍普金大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低沉,醇厚,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饜足,好像逗弄時予露出冷漠以外的情緒是一件很令人滿足的事情。
時予被笑得更加生氣了,但是他有火還發不出來,只好悶著把頭偏過去,耳根的紅一路燒到脖頸。
“如果您沒有別的要交代的,”他說,“我就先告辭了。”
“薪火計劃的事情我可以幫你暫緩。”霍普金說,“專心去做你拯救帝國的事吧。”
“不用,那樣效率太低了。”時予說到一半,下頜忽然被什么東西托住了。
冰冷的。金屬的。
那只機械手不知什么時候伸了過來,不輕不重地卡住他的下頜,迫使時予轉過頭。
“元老院又不是吃干飯的,”時予的聲音有些變調,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到時候讓他們把選好的人給我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