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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2/4)
我跑了三個港口才找到,回來的時候他在窗邊坐著,手里拿著那份報告,就是那份關于“原始種”發育狀況的報告。我站在門口,他沒發現我。
茶葉遞過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了聲謝謝。然后又低下頭,繼續看那份報告。
他應該不知道那些蟲卵是從哪里來的,不知道早就有蟲族潛伏在了首都附近。也想不到,離自己呼吸距離這么近的地方竟然就站著他最厭惡的敵人,是這個人做了他正在全力研究破解的事。
他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晚上給他煮了面,他吃了兩口說咸了,然后又吃了半碗。我說明天換一個牌子的醬油,他說不用,習慣了。
他說“習慣了”的時候,眼睛沒有看我,在看窗外的星星。我不知道他說的“習慣了”是指醬油的味道,還是指我。
廚房的改造完成后我又進行了升級,爐灶、烤箱、抽油煙機,都是按照古地球的規格做的。
他偶然間說過,小時候吃過用爐灶燒出來的飯,比艦船上的營養劑好吃一萬倍。他是在哪里吃的?是誰做給他的呢?
我說我沒吃過,他說等打完仗了做給我吃。
等打完仗。
我等不到那個時候,我只想現在就做。
也許他只是習慣性地禮貌。他這個人,對身邊的親近之人,總是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他自己大概意識不到。
黑市那邊的消息,蟲卵發育良好,當時帶回來的幼體終于有了孵化的趨勢。等到這批蟲子成熟,就可以在首都星域內部形成第一道防線。到時候,帝國腹地將不再是人類的避風港。
他問我怎么了,說我臉色不太好。我說可能是沒睡好。他說讓我去休息,今晚不用我值班了。我說好,但沒有走。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繼續看他的報告。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他低著頭,銀色的頭發從耳邊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白,白得像瓷。他的手指在報告上劃來劃去,指尖有一點粉,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也許是想記住這個畫面。也許是想在以后的某一天,當我不再站在這個門口的時候,還能記得他坐在這里的樣子。
一百天前,我還能告訴自己,我只是在完成任務。兩百天前,我開始覺得這個任務變得有些復雜。五百天前,他問我是不是想自立門戶。
那時候我就在思考,我的情緒,憤怒,從何而來。因為付出被否定,還是擔憂自己從來沒有獲得過他的信任。
但現在我才隱約地明白,我不甘心的是——他居然覺得我可以離開。
我離不開。
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命令,是因為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背叛。背叛蟲母,背叛族群,背叛我出生之前就被刻進基因里的宿命。我只知道,如果他現在讓我去死,我會去。如果他現在讓我留在原地,我會留下。如果他現在讓我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我會照做。
但我不會心甘情愿。
他還在看報告。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那副模樣我從第一天見到他的時候就看過了。
他不知道我是什么。他不知道我為什么出現在他身邊。他不知道,我每天給他煮飯、放洗澡水、整理頭發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大概什么都沒想。他只是覺得,一個來自偏遠星系的alpha,有和他一樣,對蟲族復仇的信念,有足夠的實力,很好用。
好用。
這個詞真殘忍。但又很公平。我對他而言,好用就夠了。
黑市那邊的卵再過不久就要成熟了。到時候,無論如何,我都只有兩個選擇,要么離開,要么暴露。
我選哪一個?我不知道。我選了哪個,都不會有好結果。
他翻到報告的最后一頁,抬起頭,看見我還站在門口。他問我,還有事嗎。我說沒有。他說那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我說好。
我關上門,站在走廊里。
他的家布置得很簡潔,卻足夠溫暖,燈光很亮,像只正在緩慢呼吸的貓,我現在時常用可愛的動物來比喻關于他的所有了。
明天還要早起。還要給他煮粥,還要幫他整理頭發,還要替他跑腿去買那種他念念不忘的古地球茶葉。還要假裝自己只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來自偏遠星系的、忠心耿耿的副官。
還要假裝,這一天永遠不會來。
但我知道它會來的。
很快。】
....
日志最后停留在了他離開艦船、前往黑市的那一天,沒有再往后接著記錄。時予以為他會留給自己什么話,但是也沒有。
這么多頁的日志內容,除了一開始能夠證明哈格森的目的以外,越往后越變成了哈格森撰寫的關于他個人的照顧筆記。
里面詳細記錄了他每一頓飯的食用情況,哪個菜比較愛吃、多加了幾口,米飯喜歡糯一點的還是硬一點的,對粥類的口感喜歡清淡的還是咸的,對面食呢……
甚至還專門有幾天哈格森放上去的都是他從各個地方找來的古地球的菜譜。
最夸張的一個被命名成了“滿漢全席”,有上百個菜品,五花繚亂,很多食材一眼掃過去都不知道已經滅絕了多少年了,幸好最后哈格森還是放棄了給他準備。
總體上看,這篇日記更像是哈格森對他這些年雙面間諜心路歷程的變化記錄。
但時予還是沒能明白哈格森的意思。
留下這個來,是想要懺悔嗎?是想要告訴他“這些日子我對你是真心的,不是虛情假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