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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格森?！?

這個名字落進(jìn)會議室，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沒有激起水花，卻沉到了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在場來自白銀艦隊的軍官無不面色復(fù)雜，他們對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熟悉到在聽到“叛逃”兩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yīng)不是憤怒，而是不可置信。眼下這個名字又一次出現(xiàn)，卻是在這樣的語境里——曾經(jīng)的副官，如今的敵人。

個別人還是沒有理由：“它想把白銀艦隊一網(wǎng)打盡？但是，這，太不自量力了吧？”

時予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一聲輕響。

“我去。”

兩個字，沒有猶豫，沒有商量的余地。

斯梅德利沒有攔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我跟你去。”

加德納沒有說“我也去”，但他推椅子的動作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時予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他只是朝門口走去，銀色的長發(fā)在身后輕輕晃動。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諾厄?！彼辛艘宦?。

一直站在門邊、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的諾厄動了。他跟上時予的腳步，在經(jīng)過會議室那排軍官的時候，用那雙深藍(lán)色的眼睛淡淡地掃了一圈。

那眼神里沒有挑釁，沒有傲慢，甚至沒有任何情緒，但每個人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像是有某種不屬于人類的東西正從那張年輕的皮囊底下向外窺探。

諾厄收回視線，跟在時予身后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很長，燈光明晃晃地鋪在腳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成兩道瘦長的黑色。

時予走在前面，步速不快不慢，軍靴踩在地面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諾厄落后他半步，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時予的后腦勺上。銀色的發(fā)絲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一匹流動的緞子。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jìn)來外面的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曼德斯星球的天空被一層薄云覆蓋著，看不見星星，也看不見太陽。

遠(yuǎn)處的建筑群在光線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一種更沉重的、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那是戰(zhàn)爭的味道。

時予停下腳步，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諾厄也停下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沒有上前，也沒有退后。

“媽媽?！敝Z厄忽然開口，“不要去。”

時予沒有應(yīng)，但腳步慢了半拍。

諾厄加快了一步，走到與時予并肩的位置。他沒有看時予的臉，而是看著窗外的天空，像是在看著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

“媽媽，不覺得自己是媽媽，但那里會被所有蟲子當(dāng)成媽媽，這樣...媽媽會很不開心的?！?

時予被他“媽媽”的有幾分無語，但他沒有挑諾厄話里的毛病，而是反問：“我很好奇，就算我放棄武裝，深入你們的‘巢穴’，你們又能對我做什么呢？把我分食，以便汲取你們想要的味道？”

“媽媽為什么還會覺得我們會傷害你，”諾厄疑惑，“只要認(rèn)出了媽媽，沒有蟲子會傷害你的，包括媽媽身邊的人，只要你不愿意，我們就會放過他們?！?

“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不能。媽媽的氣味對我們來說，不是誘惑，是規(guī)則。違背規(guī)則的事，做不了?！?

他停了一下。

“所以媽媽連我叫媽媽都很不開心，過去了被一堆蟲子叫媽媽，媽媽會受不了的?！?

時予彎了彎唇，像是無奈，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銀白。

諾厄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些。

“放心，媽媽，我跟它們都不一樣，如果媽媽永遠(yuǎn)也不認(rèn)為自己是媽媽，我會學(xué)著怎么變成人的。”

時予終于偏過頭看了諾厄一眼：“那我就不需要你了。”

大實話，諾厄表管僵了僵，語氣先委屈：“媽媽.....”

“怎么了，不是說我說什么你都會保持忠誠么？”時予好笑地看著他。

“那媽媽要去嗎？”諾厄問。

“去?！睍r予說。

諾厄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走廊盡頭，斯梅德利和加德納的身影從會議室的方向走來。斯梅德利的步伐很快，軍靴踩在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加德納落后他半步，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紅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艦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彼姑返吕f，“白銀艦隊的三艘主力艦已經(jīng)進(jìn)入待命狀態(tài)，隨時可以出發(fā)?！?

“聯(lián)邦那邊我會協(xié)調(diào)?！奔拥录{接話，“到了s18星球的空域，聯(lián)邦的防線會給你留出一條通道?！?

時予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朝泊艦坪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一下，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像某種古老的、不容置疑的節(jié)奏。

諾厄跟在后面，斯梅德利和加德納跟在他身后。四個人，三個不同的方向，卻走向同一個目的地。

泊艦坪上，白銀艦隊的三艘主力艦已經(jīng)啟動了引擎，藍(lán)白色的離子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巨大的艦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艦身上的白銀艦隊徽章在光線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時予登上主艦，走進(jìn)指揮室。

光幕從天花板上垂落，鋪滿了整面墻。s18星球的實時畫面被投射在上面——那顆灰黃色的星球在黑暗中緩緩轉(zhuǎn)動，表面的蟲巢像一團(tuán)團(tuán)黑色的膿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表上。蟲群的活動軌跡用紅線標(biāo)注，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wǎng)。

時予在主位上坐下，銀色的長發(fā)從椅背后散落出來，在光幕的冷光下泛著微微的銀白。

“出發(fā)?！彼f。

艦船震動了一下，緩緩升空。窗外的天空從灰白變成深藍(lán)，再從深藍(lán)變成漆黑。星星從云層后面露出來，一顆一顆，密密麻麻，像是誰把一把碎鉆撒在了黑色的絨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