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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托是一只底層的普通工蟲。

與那些大腦里沒長幾條溝壑的低等同伴相比，他要顯得稍微聰明一些，因此在族群里的地位也稍高一點。

比如他知道，蟲族絕大部分的卵，都是母親與王夫交配后產(chǎn)下的那一枚“原始卵”，經(jīng)過蟲巢批量復(fù)制后的產(chǎn)物。

往往復(fù)制的后代越多，基因的質(zhì)量就越差。所以，這就需要母親源源不斷地誕下新的、優(yōu)質(zhì)的原始卵，來作為族群基因的彌補。

因此，小托時常在心底驕傲地猜測，自己極有可能是第一批被復(fù)制出來的優(yōu)質(zhì)卵。

也就是說，在某種程度上，他離偉大的母親更近了一步。

他還知道，高貴的蟲族，跟自然界那些沒有進化的普通低等蟲子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按照自然規(guī)律來講，他們的母親本該親自產(chǎn)下每一個卵，一次性產(chǎn)下幾百萬顆甚至上億顆才算正常。

然而，在蟲族龐大恐怖的肢體面前，他們的母親卻顯得如此的纖細，甚至有些可憐。

哪怕是最低級的、剛剛破殼而出的雄蟲，那鋒利的節(jié)肢都能輕而易舉地戳破母親柔軟的肌膚。

不過，也沒有哪只蟲子會吃飽了撐的，去質(zhì)疑母親的存在是否符合自然常理。

問就是他們隨爹了。

肯定是因為他們的爹就長成這副猙獰恐怖的模樣，在與美麗脆弱的母親強行結(jié)合之后，才讓母親誕下了這些卵。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長得越厲害、越可怕，就能夠更好地保護他們?nèi)遄畲嗳醯男呐K——母親。

只是現(xiàn)在，這個根深蒂固的認知卻稍微出了一點亂子。

因為就在銀河系的另一端，誕生了一個新的文明，并且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向外擴張。

最要命的是，這個文明里生活的種群，其生理結(jié)構(gòu)竟然和他們的母親高度相似！

這也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吸引了母親那無比寶貴的注意力。

母親喜歡人類，格外關(guān)注人類的所有消息，甚至拒絕和蟲子們親近。

為了挽回母親的關(guān)注，現(xiàn)在整個蟲巢掀起了一波轟轟烈烈的“新時代精神文明建設(shè)運動”。

旨在徹底摒棄原來蟲族那種“有個地方能睡就是窩，有口東西能吃就是飯，遇到好東西就粗暴地直接上貢給母親”的落后野蠻習(xí)性。

轉(zhuǎn)而向這個新出現(xiàn)的、叫作“人類”的種族學(xué)習(xí)，對巢穴進行一波緊急改裝。

一時間，蟲巢上上下下的工蟲全部都忙活了起來，絞盡腦汁地將自己居住和供奉的地方，統(tǒng)統(tǒng)按照母親最喜歡的人類模樣進行翻新改造。

人類的語言？學(xué)！

人類的宮殿？抄！

人類的衣服？……改改成適合蟲子體型穿的款式，繼續(xù)抄！

有的蟲子甚至試圖在自己的外殼上打磨一件衣服出來，當(dāng)然這一殘忍血腥的自殘行為很快便被母親發(fā)現(xiàn)并制止了。

在所有浩大的工程中，排在改造首位的，自然是母親所居住的宮殿。

母親就寢的地方，被鋪上了柔軟的、擁有四個角的床鋪，掛上了輕盈的帷幔，換上了絲滑的被子。負責(zé)設(shè)計的工蟲們，正按照母親憑空描述的模樣，連夜對那些巨大的巖石進行細致的雕刻與打磨。

然而，這項“文明建設(shè)”面臨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他們雖然想學(xué)習(xí)人類，但很多人類鑄造物品所需的原料，蟲巢里根本沒有。

如果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制造，耗費的成本和時間精力實在太多，他們絕不想讓母親等得太急。

在這個時候，最高效的解決方式本該是進行交易。

可是，憑蟲族目前這副尊容，只要出現(xiàn)在人類那弱小的軀體面前，瞬間就會引起極大的恐慌與驅(qū)逐。

而放眼整個蟲族，目前又沒有哪只蟲子能夠完美偽裝成人類的樣子，去主導(dǎo)這場跨星系的交易。

眼看著工程進度受阻，底下的蟲子們徹底不耐煩了。

他們簡單粗暴地一拍腦門——買不到，那就上去搶！

于是，蟲族軍隊毫不猶豫地出動，在旁邊星系的幾個星球上，和人類爆發(fā)了小規(guī)模的武力沖突。

這件因為“搶裝修材料”而引發(fā)的劫掠事件，很快引起了處于孕晚期的母親的注意——或者說，怒火。

所有的王夫都被立刻叫到了母親的床前挨訓(xùn)。

而小托，作為管理工蟲的一個小隊長，因為直接參與了工程建造，竟然也有幸獲得了一個擠在犄角旮旯里旁聽的資格。

小托低下頭，極其笨拙地用前肢調(diào)整著自己蟲軀上裹著的那層布料。

人類管這玩意兒叫什么來著……禮服？

不管了。雖然這塊布套在他圓滾滾的蟲殼上，被他穿得就像是一個有了顏色的水桶，但好歹能夠在母親面前，彰顯出自己積極向人類文明靠攏、努力改變的決心。

小托穿過長長的走廊，躡手躡腳地爬進了母親居住的寢殿。

一踏入門內(nèi)，一股甜美，甚至帶著一絲q欲的黏稠腥氣便彌漫在空氣中，直往每一只蟲子的感官深處鉆。

巨大的床鋪前，厚重的床幔垂落下來，將里面遮得嚴嚴實實，只能隱約看見一道纖細的人影靠在床頭。

母親快要生產(chǎn)了。

這一次，據(jù)說母親肚子里破例同時揣了屬于不同王夫的卵，一定是非常難受的。

那薄薄的被褥下，一個小小的、高高隆起的圓潤弧度正明顯地撐在那里，看得每一只蟲子都心驚膽戰(zhàn)，生怕下一秒那肚皮就會被頂破。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把搶來的東西，全部還回去?！?

母親的聲音從床幔后傳了出來。

那音質(zhì)其實有些偏低，冷冷的。母親跟他們說話時的語調(diào)，也并沒有自然界廣為流傳的，刻板印象中那種屬于母性特有的“溫柔”與“慈愛”。

但那清冽的嗓音，就像是冰冷的雨滴擊打在玻璃上發(fā)出的脆響，偏偏就是能讓所有在場的雄蟲忍不住地血脈僨張、渾身戰(zhàn)栗

“我告訴過你們什么？不要和人類產(chǎn)生任何沖突！”

時予的聲音從厚重的帷幔后傳出，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是一個有組織的集體。所有關(guān)于外界的外交事務(wù)——就是和人類的溝通，都由我統(tǒng)一組織人員進行。達成協(xié)議后，再合理地交換物資。不要再在私下里自作主張地去搶！”

“咳咳……”

話音未落，時予忽然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喘息陡然變得急促起來。彎下腰，隔著被子抱住了隆起的肚子。

空氣中那股…?？诳谖端查g變得更加濃烈了。

跪在床前蟲子心里都很清楚——這是肚子里的卵又在搗亂了。

只要媽媽說話的語速太急、或者呼吸得太深，腹腔受到擠壓，那幾枚堅韌巨大的蟲卵就會在……的口口上…..……法法法法法法

急促的喘息好不容易平息下去。時予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濕軟，他抬起細白的手腕，將黏在頸側(cè)的幾縷銀色發(fā)絲撥到腦后，繼續(xù)強撐著指揮道：

“鑒于大家目前都還不能夠熟練地擬態(tài)變成人類，去交易的事情，就先由哈…哈格索斯來全權(quán)處理吧。”

“唔……”

時予忽然又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抬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法法法。

根本不需要多說什么，在場唯一一個以人類形態(tài)站立的高大雄蟲——哈格索斯，立刻理所當(dāng)然地邁開長腿。

他動作極其熟練地撩開層層疊疊的帷幔，直接鉆了進去，寬闊的脊背瞬間擋住了所有外面的視線，俯身…的…法法法法上。

其實，這一點也是讓群蟲感到極度費解、且完全不符合蟲族自然規(guī)律的事情。

明明他們生出來的都是“卵”的形態(tài)，還需要在合適的溫度條件下，等待漫長的時間才能破殼。按理說，蟲卵根本不需要哺乳。

然而，媽媽的身體為了孕育這幾枚霸道的蟲卵，還是不可控地為了他們，提前分泌出了具有超高能量的乚氵。

太可惜了！小托躲在犄角旮旯里，嫉妒得眼睛都紅了，不甘心地悄悄在地板上摳出了幾道深深的爪痕。

因為現(xiàn)在，極其偏愛人類文明的媽媽，獨寵他們之中唯一學(xué)會了擬態(tài)變成人類的那個王夫！

這些本該“雨露均沾”、用來哺育整個蟲族血脈的高能量氵，現(xiàn)在全部都流進了一只狡猾蛇蟲的嘴里！

而哈格索斯給出的獨占理由，也讓其他蟲子完全無法反駁——因為除了他之外，其他維持著恐怖本體的雄蟲，只要敢邁上一條腿，就會把這張脆弱的人類床鋪直接壓塌，甚至可能會劃傷母親。

小托心里很清楚，此刻在場所有保持沉默、眼睛卻死死盯著帷幔的雄蟲首領(lǐng)們，腦子里想的東西絕對跟他一模一樣：

大家都在用四條腿走路，怎么你就站起來了？！

太嫉妒了。憑什么那條死蛇可以獨占？我什么時候也能爬上去，喝一口媽媽的女?。?！

帷幔內(nèi)的陰影劇烈地晃動著。

由于極度的渴求與獨占欲，哈格索斯口口的口口顯然不會太溫柔。

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時予無力地伸出蒼白的五指，胡亂抓住了伏在胸前那只雄蟲的頭發(fā)，甚至是耳朵，指尖用力到泛白，示意他不要及的那么。。

“媽媽，請忍耐一下?！?

哈格索斯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嘴唇根本不舍得分開，含混不清地誘哄著，“里面口口的有些厲害。如果不及得用力一點，待會兒月起來的話，媽媽會更難受的?！?

時予被折磨得眼尾泛紅，只能屈辱地抿著唇，別過臉去。

那五根纖長蒼白的手指，卻在口理性的戰(zhàn)栗中，不得不主動向下滑落，甚至干脆一口氣將口口的衣襟全部，，方便貪婪地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嬌嫩的幾夫上，很快就被哈格索斯毫不留情地留下了鮮紅的指印和儒濕的吻痕。

這種半遮半掩、母親卻在被動中主動法法法法，甚至迎合著法法法法法法的場景，對外面那些還在苦苦等待的蟲族來說，簡直是致命的刺激。

小托眼睜睜看著，蜂蟲的首領(lǐng)第一個動了。

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拱，極其不要臉地將那顆長滿復(fù)眼的巨大頭顱，硬生生從帷幔的縫隙里探了進去！

別鬧了！

小托在心里絕望地吶喊。

就憑蟲子的那一個頭，都有媽媽的整個胸腔那么大了！鋒利的口器豎在外面，別說喝奶了，光是隨便碰一下，就能把媽媽嬌嫩的皮肉刮得鮮血淋漓吧！

然而，帷幔內(nèi)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低聲的交談。小托透過縫隙看到，床上的影子晃動了一下。

那個正像吸血鬼一樣努力“工作”的人形蛇蟲，竟然被迫不甘不愿地離開了母親的胸膛。

時予勉強撐起滿是水跡的上半。。他抬起那只剛剛還在哈格索斯發(fā)間穿梭、沾滿了香甜氵的濕閏指尖，在半空中懸停了片刻，

然后，極其精準(zhǔn)地，抹在了那只巨大蜂蟲探進來的嘴巴上。

這算什么？！小托的復(fù)眼都要瞪出來了。憑什么這只野蜂也能嘗到媽媽的味道？！

旁邊的蛛蟲終于也按捺不住了。它直接揮舞著粗壯的毛刺前肢，想要蠻橫地把蜂蟲的頭從帷幔里擠出去，猩紅的復(fù)眼里滿是嫉妒，委屈地嚷嚷著：“媽媽！媽媽我也要！”

床頓時發(fā)出可怕的吱呀聲。

“夠了！”時予被這群爭風(fēng)吃醋的異種吵得不耐煩了，冷聲呵斥道，“床要塌了。你們都給我下去，按照我說的計劃去執(zhí)行！”

話雖這樣嚴厲地說著，但那只沾著甜膩濕潤津液的指尖，卻在收回帷幔的最后一秒，安撫性地輕輕放進了那只巨大蛛蟲的口器中，讓它如愿以償?shù)睾艘豢凇?

蜂蟲見狀發(fā)出不滿的嗡鳴。

“安靜，斯梅利安。”

時予在意識深處五味雜陳地念出了那只蜂蟲的名字。

蜂蟲不吭聲了。

居然是蜜蜂，而不是一條金毛嗎……

在陸續(xù)得知了手下這些“王夫”們前世的真名之后，時予甚至一度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蟲巢為了故意搞他心態(tài)，而量身定制出來的惡劣幻境。

但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邏輯推演，他當(dāng)年在蟲巢深處親手斬殺的、也是那個把他強行拽進這個時空的始作俑者——不就是面前這個“哈格森”嗎？

如果那具殘骸只是為了報復(fù)他，或者純粹為了滿足雄蟲將其占有的私欲，直接制造一個只有“他和他”的封閉幻境不就好了。

又何必要大費周章，讓他如此真實地、以“母親”的身份，重新體驗一百年前蟲母的一天？

難道說，如果他真的穿越回了過去，那么他……是否可以重新改寫這段殘酷的歷史呢？

“涉及到物資缺乏的建筑工程，可以先暫停。沒有必要強求?！?

時予收回思緒，強迫自己以“母親”的身份下達指令，“注意，接下來的行動一定要小心行事。人類方面很可能已經(jīng)向我們的星系派出了偵察兵。這些接觸，就算不是善意的，他們也絕對沒有立刻挑起戰(zhàn)爭的意思?！?

“人類不會那么傻，在摸不清我們底細的情況下就貿(mào)然大舉進攻。叮囑手下的低等士兵，不要沖動，更不要去主動襲擊人類的艦船?！?

身份驟然調(diào)轉(zhuǎn)，從一個守護人類的帝國統(tǒng)帥，變成了跟蟲族站在同一戰(zhàn)線上、試圖避免兩族交戰(zhàn)的“蟲母”。

這種感覺，多少讓時予覺得有些荒謬。

時予消化了一下這番話在蟲族首領(lǐng)中引發(fā)的沉默，轉(zhuǎn)向了一旁還膩在他胸口的人形雄蟲。

他凝視著哈格索斯：“你去教一下你的……”

時予卡殼了。他努力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帝國皇帝后宮里的那些妃子們，平時都是怎么相互稱呼的。

他艱難地、有些反胃地吐出那個詞：“教一下你的兄弟們，怎么進行擬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