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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安撫注定是徒勞的。
表面上,哈格索斯被時予的承諾安撫,收斂了那副想要將全宇宙人類撕碎的猙獰面孔。
可在這個由精神網絡高度鏈接的國度里,紙是永遠包不住火的。
很快,幾乎所有的蟲族都知道了這個令他們破防的事實:他們那至高無上、圣潔不可侵犯的母親,在自己最隱秘的寢宮,就在剛剛誕下子嗣的..上,跟外來的人類alpha*那種事情。
母親本身的舉動是不會被責怪的,他們驚恐的是母親居然會被異族的雄性所吸引。
今天是這一個,那以后等接觸越來越多,母親會不會和更多的人類產生關系?
那些人類又是否會對美艷的蟲母產生覬覦之心呢?
這則消息沒有聲音,卻像是一塊裹挾著劇毒的巨石,轟然砸進了蟲巢原本安詳和睦的心境里。
整個蟲巢在短短半天之內,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且壓抑的躁動之中。
不安。
他們都有眼睛和腦子,當然知道生下自己的媽媽是如此的特別,纖細又白皙,皮膚薄軟的猶如一捧細砂,和他們的龐大截然不同,反倒是和這些外來者十分相像。
如果母親喜歡人類,如果母親覺得他們這些怪物太過丑陋,如果母親要跟著這些離開這顆星球……這種只要稍微在腦海中設想一下就會讓蟲族痛不欲生的假設,化作了實質性的囚籠。
時予甚至還沒來得及從與哈格索斯的那場談話中緩過神來,梳理清楚關于地球的線索,就被下一個陷入恐慌的丈夫堵在了床上。
然后是下一個,再下一個。
每一個走進寢宮的雄蟲,都帶著如出一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收斂起所有尖銳的骨刺與獠牙,強作鎮(zhèn)定地偽裝出人類最完美的皮囊,卻怎么也無法掩飾眼底那種無法言說的恐懼。
他們開始了輪流的、近乎沒有盡頭的親吻。
他們使出了骨子里所有的本能與渾身解數,用盡一切手段,不允許時予離開那張鋪著珍珠鮫紗的口口半步。
他們似乎形成了一種病態(tài)的默契,仿佛只要時予還有一丁點力氣站起來、只要他還有一絲清明的理智,就會在腦子里偷偷思考該怎么和外面的人類進一步接觸。
時予也沒想到自己會敗倒在這種招數上。
赫爾德雷甚至偷偷用上了他翅膀上的粉末。
蛾蟲一改在時予面前輕聲細語。之前他還因為害怕被母親拒絕,忍著劇痛主動親手割掉自己羽翼,這回竟然在時予疲憊失神的間隙,不動聲色地將細碎的磷粉灑在了時予的枕邊。
那些粉末在空氣中無聲無息地散開,無色無味。可一旦落在時予因出汗而微涼的發(fā)絲上,便立刻化作了一陣陣奇異觀感。
口口
時予的幻影被一遍又一遍地殘忍打碎,像深海中無助的礁石,被狂暴的浪潮拍碎成千萬片銀白的泡沫。
他還沒來得及將理智聚攏,從天而降是足以淹沒靈魂的轟鳴又鋪天蓋地地涌了過來。
他的大腦始終浸泡在毒藥一般到近乎致幻的情感與當中,無法自拔,最嚴重的時候甚至忘記了自己在未來所發(fā)生的一切。
那些陷入了重度分離焦慮的雄蟲們,用盡了在這個宇宙中存活的畢生所學。
用強大的幻影制造,妥貼的熱情服務,甚至還有蟲子用上了它們身上本來就有的東西。*
他們一點一點地、不厭其煩地、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誠,將這位清冷的母親拖入更深、更混亂的迷境。
時予實在受不了這種無休止的折磨了。
他喘息著,努力撐開那雙因為生理性淚而變得模糊的綠寶石般的眼眸。
在一片朦朧的視線中,他看見赫爾德雷正俯伏在他身上。那雙剔透的金褐色瞳孔里,正清晰地倒映著他此刻眼尾洇紅、狼狽不堪的面容。
然后,時予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看見了——翅膀。
那雙他以為早就被這只蛾蟲自卑割掉的、華美得近乎累贅的巨大翅膀,此刻正從那具窄瘦蒼白的人形脊背上完全舒展開來!
在寢殿夜明珠幽冷的微光照射下,那對翅膀正泛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幽色熒光,上面的紋路繁復而詭譎,像兩片巨大的、詭譎的面具,將時予整個人牢牢地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
“你……為什么……又有翅膀了?”
時予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原本的冷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干涸的喉嚨深處艱難摳出來的,帶著一絲被過度折騰后的虛弱與慍怒。
赫爾德雷無辜道:“對不起,媽媽……它自己又長出來了,我……我這兩天光顧著守在您門外,還沒有來得及去把它割掉。”
那倒是真話。
蛾族的基因里擁有極其恐怖的再生能力,那對翅膀雖然是痛覺神經最密集的地方,但割掉之后,不出幾天就會重新破肉而出。這是刻進他們靈魂里的本能,就像人類剪掉了指甲還會再長一樣自然。
可時予甚至還沒來得及對這一殘忍的自殘行為做出什么評價,面前的雄蟲便已經陷入了極度的自我厭棄之中。
赫爾德雷自卑地迅速收攏了那對華美的翅膀,將它們死死地、委屈地緊貼在自己的脊背上。他像一個在神明面前暴露了原罪、做錯了事的孩子,拼命試圖藏起自己最不體面的缺陷。
他俯下身,將臉頰深深地埋進時予散發(fā)著甜膩信息素的肩窩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讓人不忍的嘆息。
“我可能是所有的王夫之中,最不像人類的一個了吧……”
時予:“...”
赫爾德雷的嗓音里帶上了壓抑:“無論我割掉多少次,它都會重新長出來提醒我,我只是一只丑陋的蟲子。它永遠也不能夠被徹底去除掉……不過請您相信我,媽媽,我會為了您的喜好及時動手的。”
“.......”
他一邊卑微地剖白著,一邊討好地親吻時予的唇角。他親吻時予沁滿細汗的額頭、秀挺的鼻尖,一路向下,用那張柔軟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時予的臉頰。
他就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太久的、患得患失的流浪狗,終于等到了主人垂憐的目光,急不可耐卻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自己湊上去。
真夠慘的,這輩子這么不得寵愛,好不容易編謊話騙別的蟲他有多么得寵,到頭卻把后代忽悠得不肯承認以人類身份出現的時予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母親。
“說不定……說不定等我們的后代,經過您的基因改造,一代一代地進化下去,到了未來,這些丑陋的翅膀就會慢慢退化、消失了。”他低聲呢喃著。
溫熱的汗水順著額角流進了眼睛里,刺得時予忍不住瞇起了眼,本就渙散的視線變得更加模糊。
他眉頭緊鎖,聽著這只蛾蟲一口一個“丑陋”,終于忍無可忍。他有氣無力地冷嗤了一聲,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評價:“沒有翅膀的蛾子……那還叫蛾子嗎?那叫菜青蟲。”
赫爾德雷困惑地瞇了瞇金色的眼睛。他并不懂古地球詞匯里“菜青蟲”到底是個什么物種,但憑借著對母親情緒的敏銳感知,他能判斷出這肯定不是什么具有威懾力的好詞。
他思索了片刻,居然認真地順著時予的話安慰道:“沒關系的媽媽,就算是菜青蟲也沒關系。到時候,媽媽如果覺得顏色或者形狀不好看,還可以根據您自己喜歡的模樣,幫我們在基因庫里調整一下。只要您喜歡,變成什么樣子我都愿意。”
時予腦補了一只炫彩菜青蟲指著他說“你千萬別靠近我”的模樣,忍不住想笑。
可他渾身上下真的已經抽不出一丁點多余的力氣去教訓這只愚蠢的蛾子了,他現在連眨一下眼睛,都得緩上好幾秒。
時予微微翕動了一下因為缺水而有些干裂的嘴唇。
赫爾德雷立刻眼尖地察覺到了母親的需求。他迅速轉身,從床頭的玉案上端起一杯溫度剛好的營養(yǎng)水液,小心翼翼地湊到時予唇邊喂給他。
然而,就在他轉身和起身的動作之間,那雙被迫緊貼在背后的幽藍色翅膀不可避免地輕輕扇動了一下。
霎時間,空氣中又被撒下了一層無形而致命的崔輕磷粉。
時予的神經猛地一跳,嚇得立刻屏住了呼吸。他氣若游絲、咬牙切齒地從齒縫里擠出一句命令:
“以后……別再割你的翅膀了!你變成人形的時候,難道就不能把那對翅膀,像人類的披風一樣,弄成衣服穿在身上做個遮擋么?”
自己之前還真是高估了這群蟲子的智商和創(chuàng)造力。
搞了半天,蛾蟲把翅膀當衣服穿的特征還是自己教出來的。
赫爾德雷怔怔地看著時予。
足足過了兩秒鐘,他那雙金色的眼底忽然爆發(fā)出了一簇極其璀璨的光芒,像是突然被最熾熱的陽光照透了。
他欣喜若狂,因為母親不僅沒有嫌棄他的翅膀、反而還為他想出了解決辦法而感到無比的幸福。
他欣然應允,喜悅得幾乎要哭出來,像只巨型犬一樣嗷嗷地把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死死埋進時予的懷里。
“媽媽真的好聰明……”
他一邊張嘴去尋找應該給小蟲吃的東西,一邊低頭含含糊糊地嘟囔著:“我記住了,我下次一定會那樣做的……”
時予終于憋不住那口用來抵御磷粉的氣了。
他剛把那口氣從肺里吐出來,微張的嘴唇就被赫爾德雷迫不及待地封死。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粉塵濃度又呈幾何倍數上升了幾分。時予的意識再一次無可挽回地被拖入深不見底的漩渦,在那些熒光的交織下,他連最后想要掙扎一下的念頭,都被徹底融化成了一灘。
·
當然,即便是體能強悍如怪物的蟲族,也是不敢真的把他們脆弱的母親折騰死在。上的。
時予在這個過程中,也是有休息時間的。
只不過,在那些短暫得就像是偷來一樣的間歇里,他的這群丈夫們也絕對不會按照他的命令乖乖退下、各自去處理軍務。他們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將他密不透風地圍在中央。
偌大的寢宮里,景象堪稱詭異而壯觀。
他們在徹底領教了人類的威脅之后,強烈的危機感讓這群爭風吃醋的兇獸達成了空前的一致。
連平日里性格最惡劣最張揚的加德諾此刻也不大聲嚷嚷了。那張極具攻擊性的、野性難馴的臉上,難得布滿了落寞的憂傷。
從一只極度危險的美洲豹委屈成了一只長著淚痕的豹子。
他擠上床,固執(zhí)地摟著時予纖細的腰,把臉深深埋在時予的頸窩里,聲音悶悶地抱怨:“媽媽……我昨天偷偷去打聽了一下,那些人類,好像挺不喜歡蜘蛛的,見到蜘蛛都會尖叫....”
他頓了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雙詭異的、猶如深淵凝視般的猩紅色眼睛,沮喪得不行:“這個……要是能變成黑色的,會不會好一些啊?”
時予閉著眼睛假寐,連眼皮都懶得掀開看他一眼:
“你這個品種的毒蜘蛛眼睛本來就是紅的。基因擺在那里,別白費力氣掙扎了。”
加德納等了一會兒,滿心以為能等來母親下一句“但是,紅眼睛也別有一番帥氣”之類的安慰,結果卻只等來了無情的宣判。
他如遭雷劈,心臟頓時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既然自己討不到好,他立刻不甘心地將攻擊力轉移到了站在床另一邊的斯梅利安身上。
“人類好像也不太喜歡蜜蜂吧?那種長著毒針、嗡嗡亂叫的東西。”加德納惡毒地挑撥道。
斯梅利安正慢條斯理地用布巾擦拭著手指上的水漬,聞言,他只是淡淡地轉過頭。
那雙深紫色的眼眸里滿是高等智商對單細胞生物的鄙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是益蟲。人類需要我們授粉。”
“那我難道不是益蟲嗎?!”加德諾哼哼,“就顯著你知識淵博了?我還能吃害蟲呢!”
加德諾冷笑了一聲:“而且,按你這個可笑的邏輯推斷,人類最討厭的應該是蛇和蛾子吧?蛇陰險狡詐,而蛾子——”
他瞥了一眼旁邊把翅膀穿在身上的赫爾德雷:“特別是蛾子,有什么用啊?整天除了在夜里撲棱撲棱地掉粉,一無是處。”
“你找死?”
“不知道,是母親讓我這樣穿翅膀的,你們別模仿。”
好吧,看來這份所謂的“憂愁”,也僅僅存在于他們擬人之后極具欺騙性的臉上而已。骨子里的好勇斗狠,是蟲族永遠也洗不掉的劣根性。
時予煩得頭都要炸了。
他好不容易熬過了漫長的折磨,想要安安靜靜地睡一會兒,還要被迫聽這群平均年齡不知道多少歲的蟲子在這里像小學生一樣進行“物種歧視”的拌嘴。
他干脆煩躁地一轉身,用被子把自己連頭帶腳重重地捂在里面,徹底隔絕外界的噪音。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雄蟲們見狀,頓時嚇得噤聲。他們小心翼翼地互相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達成了暫時的停戰(zhàn)協議。
誰也不肯離開寢宮半步,就這么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般,眼巴巴地、委屈地盯著床上那團隆起的被子。
只有把時予牢牢鎖在視線里,讓他筋疲力盡地下不了床,才能徹底阻擋他再次偷偷跟那個名叫“霍克”的人類單獨見面。
嫉妒心這種東西,燒得這群蟲子腦子發(fā)昏、理智全無。
可悲哀的是,他們也很清楚當前的局勢——人類擁有著足以在宇宙中立足的科技,在這個時代,是能夠和蟲族平起平坐的種族。那個該死的“奸夫”在人類陣營中地位極高,是統帥級別的存在。
為了母親的宏圖偉業(yè),他們不能真的像一個未開化的嗜血屠夫一樣,沖過去把那個銀發(fā)男人切成一萬塊碎片。
而時予,一方面是為了用身體安撫這群丈夫們時刻處于暴走邊緣的焦躁情緒,避免兩族真的擦槍走火。
另一方面,他也確實是被折騰得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根本沒有精力去處理國事。
于是,他也半推半就地順了他們的意,在這幾天里,沒有再向外發(fā)出召見霍克的旨意。
然而,他不主動提,人類那邊也不可能無期限地一直耗在敵方的老巢里。
三天后,人類領袖終于通過官方渠道,向蟲巢發(fā)出了正式的會見要求。
他們希望能夠就兩族的商業(yè)航線和政治上的結盟達成初步協議,開放邊境,多多進行通商和文化了解。
如果可以的話,人類迫切希望能夠與這位至高無上的蟲母,簽訂一份互不侵犯的百年和平條約。
這些要求,字字句句都正中時予的下懷。這正是他苦心孤詣想要改變的歷史軌跡。
在文書的最后,人類方面還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為了將這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人蟲初次建交”流傳后世,他們希望能夠攜帶設備,全程記錄下這次人類領袖與蟲族最高首領的會面畫面。
這個要求一出,雄蟲們頓時就不高興了,滿殿的低氣壓幾乎要凝結成冰。
原本的外交流程里根本沒有這項安排好吧!
他們用蟲族那陰暗的心思合理懷疑,絕對是這幫不知死活的人類,在親眼見到了母親那驚天動地的美貌之后,色膽包天,想要用影像拍下來,帶回人類世界讓更多骯臟的眼睛去意淫他們的神明!
時予靠在床榻上,拿著那份文書考量了片刻。
還是算了,他身份還存在異常。
為了避免未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最終以“避免泄露蟲巢內部核心軍防布置”為由,嚴詞拒絕了人類攜帶任何全息錄像和拍照設備的請求。
但作為退讓,他允許人類史官攜帶紙筆進行詳細的文字記載。
在正式會面的前一天晚上,為了表示誠意,時予先收到了人類方面計劃撰寫的《人類宇宙開拓史》的草案。
其中,關于蟲族的部分被極其隆重地單獨開了一個章節(jié),標題就叫作《異族會見》。
時予看著這個用古體字打印出來的標題,眼神微微閃爍。
他清楚地記著書名。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在未來的那個時空里,這本書,就是全人類了解百年前蟲族面貌的唯一權威渠道。
書里的每一個字,都將深刻地影響后世對蟲族的刻板印象。
他必須慎重對待。
時予裹著寬大的白袍,皺著眉翻開了草案的第一頁。
第一頁,是關于蟲族長相和外觀的“客觀”科普。
時予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蟲族,異星之夢魘。其體型龐大如山丘,面目極其猙獰,節(jié)肢生有倒刺,猶如地獄爬出之惡鬼;其口器外凸,進食時滴落強酸黏液;振翅之嗡鳴聲,堪比核動力飛船發(fā)動機的呼嘯,令人心膽俱裂;其行走時,地面震動,草木皆枯……】
時予只看了這短短的一段,就“啪”地一聲合上了厚重的書本。
他被氣笑了。
“經過了這么幾天的友好相處,他們竟然還是這么寫的?”時予皺起眉,看向站在一旁的幾位王夫。
既然人類敢把這本草案拿給他這個蟲母過目,就說明在人類的認知里,書里的內容即便沒有刻意去阿諛奉承討好蟲族,但至少在他們看來,這絕對稱不上是“惡評”或“辱罵”。
但為什么還是這么一堆負面的形容詞。
哈格索斯走上前,恭敬地接過那本書。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一目十行地認真翻閱了那幾頁描述。
看完后,他微微偏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真誠的疑惑,問時予:“媽媽,您覺得這上面的文字……問題出在哪里呢?我以為,人類的史官描述得十分客觀,甚至把我們的威武寫得很生動。”
時予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他,面無表情地重復了那句最刺眼的描述:“他們說你們‘面目猙獰,猶如惡鬼’……這叫客觀?”
加德納在一旁聽了,覺得自己很有話語權。
他摸了摸自己那線條鋒利的下巴,非常誠懇地替人類史官辯護:“我們剝去人形之后,不就是長那個樣子?”
“我覺得還挺酷的,很有威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