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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入戲太深了。”她嚴肅的說,“你這樣下去非常危險……”
寧玉人咬著嘴唇不說話,掙扎著猶豫著,恐懼著卻又不舍得放棄……
“我們換個角色吧。”寧寧嘆了口氣,“你來演殷紅袖,我來演靈山公主,我跟你說,殷紅袖這個角色……”
不等她說完,寧玉人轉(zhuǎn)頭對她笑:“終于露出狐貍尾巴了?”
寧寧愣了愣。
“只有恐懼和痛苦,能讓人刻骨銘心!我的靈山公主比你的好!”寧玉人陰冷的笑了起來,那是一個魅影式的笑容,不相信任何人,不信任任何人,“你走吧!這個角色是我的,我絕不會讓給你!”
寧寧被她趕出門外。
背靠在門上,她慢慢抬頭看著天空,喃喃道:“只有恐懼和痛苦,能讓人刻骨銘心?”
身后寂靜無聲,也不知道媽媽有沒有在聽。
“恐懼和痛苦,我也經(jīng)歷過。”無論她有沒有在聽,寧寧還是堅持把話說完,“可真正讓我刻骨銘心的……是一把剃須刀,和一碗餛飩。”
燭火搖曳,曲老大躺在椅子里,她在旁邊給他刮胡須,他溫柔的看著她。
光芒照入,聞雨安靜的蹲在衣柜外,將一勺子熱氣騰騰的餛飩朝她遞來。
“……我要演靈山公主。”寧寧說,“一個不那么恐懼,不那么痛苦的靈山公主。”
她抬腳離開,身后房門緊鎖,寧玉人背靠在門上,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良久之后,才低低說了一聲:“你贏不了我的。”
美麗能夠戰(zhàn)勝丑陋嗎?一個不那么恐懼,不那么痛苦的靈山公主,可以戰(zhàn)勝恐怖痛苦到了極點的靈山公主嗎?
寧寧不知道。
她只是想要演給媽媽看。
于是她回到之前排戲的那間書房,石中棠已經(jīng)不在里面了,這讓她松了口氣,她走進門,伸手拿起先前遺忘在這里的劇本。
“我要演另外一個靈山公主。”她對自己說,“一個美麗動人的靈山公主。”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主要演員大約會在三天內(nèi)到齊,然后劇組就會開機,她要在這段時間以內(nèi)塑造出另外一個靈山公主。
但具體要塑造一個什么樣的形象呢?
這就完全取決于演員自己的能力了。
寧寧翻了翻劇本,劇本跟小說不同,甚至有些枯燥無味,它沒有多少場景或者心理描寫,基本全是臺詞。
而同樣一句臺詞,可以搭配無數(shù)種神態(tài)跟動作,哪種最好,上面不會特地標記出來,只有演出來才知道。
比如現(xiàn)在這句:過來。
“過來。”寧寧柳眉倒豎,然后搖搖頭,“又不是討債。”
“過來。”寧寧媚眼如絲,輕咬朱唇,然后輕輕呸了一聲,“……差點順嘴喊出一聲來玩吧大爺。”
“過來。”寧寧輕描淡寫的說了一聲,停頓了一下,覺得抓住了一點感覺,握住手里的劇本在屋子里慢慢走著,將剛剛那句過來反復(fù)念了幾遍,似乎終于找到了一絲訣竅……
翻了翻劇本,她又換了一句,是片子開頭,靈山公主被押上法場,因其美貌,奸臣給了她一次機會,問她愿不愿意入他后宮。
“我堂堂靈山公主,豈會屈尊侍賊。”寧寧聲色淡淡,仿佛生而高貴,并不將這篡位小人放在眼里,“你要殺就殺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氣急敗壞:“不知好歹!”
寧寧一楞,循聲望去,見傍晚夕陽下,石中棠斜靠在門扉上,側(cè)過臉來對她笑:“繼續(xù)啊。”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幫她,但有個人對戲是好事,寧寧停頓片刻,一手持卷,一手負在身后,縱然身處法場之上,將受刀斧之刑,仍然不忙不亂,不哭不求,傲骨不折,氣質(zhì)高華,閉目道:“動手吧。”
石中棠從奸臣轉(zhuǎn)換她身后的劊子手,重重呼吸兩聲,終于一狠心道:“我家有老有小,實在不敢跟新帝對著干,公主,對不住了!”
幾秒鐘過后,又從劊子手轉(zhuǎn)換為男主,聲音平靜,但仔細一品味,就會發(fā)現(xiàn)那平靜下面涌動著巨大的怒火與悲哀,他低沉道:“一千兩銀子就在后面的車子里,她的頭發(fā)呢?”
一場場戲?qū)ο聛恚瑢帉幮睦镏挥腥齻€字——好厲害!
她演一個角色已覺艱難,他卻包攬了她之外的所有角色,角色之間切換得極快,卻又演得極好,還沒拿劇本,他該不會是把里面每個人的每句臺詞都背下來了吧?
明明是個天才,卻還這么努力,真是不給普通人活路。
“別走神。”石中棠打斷她的思緒,笑著說,“繼續(xù)啊。”
接下來,就是早上那一幕了。
寧寧來到書桌旁,彎腰將地上的畫紙撿起放桌上,然后自己爬上桌,接下來,她要作為畫中人從畫中走下來。
媽媽選擇如蛇蛻皮一樣緩慢爬出,那一幕雖然可怕,卻非常吸引眼球,她該怎么做,才能比她更吸引觀眾的目光?
“不,別去想這個。”寧寧閉上眼睛,“我現(xiàn)在要演的,是我的靈山公主。”
她漸漸放松身體,放松思維,于是書房漸漸變成寢宮,又舊又破的書架變成了放滿古玩異寶的八寶閣,光禿禿的墻上掛上了名家畫卷,連她身下的書桌都變成了紫檀木質(zhì)地,她的裙裾跟長長宮絳從桌上委落在地上。
她怎么會在桌上?
寧寧慢慢睜開眼,略顯為難的皺皺眉,從小金枝玉葉,她既不會自己上桌,上來了也不會自己下去,她略略側(cè)過頭,望著倚靠在門上的石中棠,抬起手,天經(jīng)地義的吩咐他:“過來。”
石中棠微微一愣,笑著從門上起來,走到她面前,沒有去扶她的手,而是出其不意的將人打橫抱起,柔情蜜意的問:“怎么謝我?”
寧寧不但沒對他說謝謝,反而一把甩開他的手,雙腳落地之后,立刻朝著門外走了幾步,但并不是真的一點兒也不在意他。一束月光照在她身上,她在月光下慢慢回頭,手里的劇本如扇子般別在臉前,只露一雙瀲滟橫波的眼睛望著他,然后微垂眼眸,朝他優(yōu)雅的欠了欠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