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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他之前跟海哥爭吵的樣子就知道,這兩父子勢同水火,罵人的時候你一句老子我一句老子,誰也不給誰面子,做老子的固然心里有氣,但做兒子的心里估摸著氣也不小。
“他一貫那樣。”看,他果然開始冷冷數落他爸的不是,“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跟天王老子一樣,我稍微頂撞他幾句,他就威脅要斷水斷糧,丟我去鄉下去跟畜生為伍。”
寧寧笑了笑:“他本來就是你老子,也是我的衣食父母。咱們兩啊,就是他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飛去外面就活不了拉,所以咱們可不能違抗他。”
她越是這么說,小柯越是面色不郁,聽到最后,甚至發出陣陣冷笑。
寧寧故意的。
跟父親的激烈對抗,喜歡大自己很多的女人,而且這個女人偏偏是父親的女人——俄狄浦斯情結,又稱戀母情結。小柯有沒有戀母情結?她不確定,但有一件事她是確定的,那就是有些事,越禁越多,有些話,越禁越說,越是禁忌的東西,越是充滿魅力,讓人戰栗,也讓人無法抗拒。
至少就目前來看,小柯接受了她,不再因為她是他父親的女人而發火。
“老不死的總是要死的,我看見他做的身體檢查報告了,高血壓,冠心病……對了。”小柯忽然轉頭看著她,面無表情,“你是先跟我爸在一起的,還是先跟我在一起的?”
這個問題,一個回答不好,估計又是手術刀伺候。
可她需要回答嗎?小柯問了她好幾句,又伸手推了推她,她才醉眼惺忪的睜眼著他:“你說什么?”
小柯懷疑她在裝傻,可她嘴里噴出來的酒氣,還有一桌子的啤酒罐又不能作假,就算她真裝傻,他又能怎樣?他這雙眼睛,能看得透她的演技嗎?他若是能看透,也就不會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間了。
“哎。”小柯嘆了口氣,把她打橫抱起,送回了臥室。
彎腰將她放下的時候,口袋里的手術刀也跟著掉了下來,剛好掉在她手邊上。
寧寧握住了刀柄,將手術刀舉了起來。
小柯后退兩步,有點驚疑不定的看著她,她是真醉了,還是在裝傻?
寧寧將手術刀舉到自己面前,眼神茫然的看了許久,轉頭將刀遞給小柯:“給。”
小柯松了口氣,看來是真醉了。
他將手術刀接過去,還沒放回口袋,就聽見寧寧說:“快殺了我啊。”
小柯楞了一下:“我為什么要殺你?”
“我的命給你了。”寧寧吃吃笑了起來,笑容又嬌又媚,“你讓我活,我就活,讓我死,我就死……記得把刀帶走,別讓人發現你來過,回去以后把事情告訴你爸,讓你爸給你善后。”
小柯聞雨更加混亂,他不懂,她到底是醒是醉,是聰明還是傻?
“我好羨慕你。”寧寧別過臉去,躺平在床上,臉上仍帶著嬌媚的笑容,眼淚卻順著眼角滑下來,“你什么話都可以說,什么人都可以愛……我不能說,也不能愛。”
她不再說話,似在熟睡,又似羔羊在祭臺上等他發落。
為什么不求饒?為什么不反抗?一刀就能置她于死地,你為什么下不了手?小柯死死握著手里的手術刀,力道之大,以至于刀跟手一起發抖。
“我不能說,也不能愛。”
是啊,她怎么說,怎么愛?她家里很窮的,一家四口全靠她一個人養活,她臺上是玉女明星,臺下連戀愛都不許談,就是為了保持形象,為了拉投資還經常要赴飯局,飯局上都是老爸這樣除了幾個臭錢,其他什么都沒有的人。
“你爸爸是什么人,我怎么反抗得了他?”
他有什么資格責備她?因為他自己也反抗不了爸爸。不同的是,除了爸爸這座大山,其他人都壓不到他頭上,但她不同,她不能反抗的人太多了。
“我的命給你了。”
什么都不是她自己的,她的衣服,首飾,房子,包括她的愛情,只有她的命是她自己的,現在交到他手里……
祭臺上的羔羊終于等來了最終結局。
落下來的不是刀,而是吻。
行刑者放棄了手里的刀,緊緊擁抱他的羔羊。
唇分,他慢慢起身,撫摸寧寧的臉頰,輕輕說:“我會想辦法的,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當他的腳步聲離去,當響起房門關閉的聲音,寧寧才松了口氣,睜開眼睛。
她背上全濕了!
“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寧寧抬手按住自己的額頭,苦笑,“那第三第四估計也差不多……你丫坑死我了。”
張心愛為什么要計劃分手,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殺意?選擇第四個人的原因,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真愛,還是因為第四個人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她,不讓她死于非命?
寧寧胡思亂想了許多,直到凌晨兩點才睡著,第二天醒來已經快到中午了,手機里有好幾條未接電話,或許是因為她昨天睡得太死了吧,居然一個都沒聽見。一邊起床刷牙,她一邊回了個電話過去。
“喂。”她說,“小柯……昨天我喝醉了,沒說什么胡話吧?”
“沒有。”小柯的聲音淡淡冷冷,“既然你起來了,我問你一件事。”
怎么了?昨天他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突然間聲音這么冷淡,是不是又發生了什么事?寧寧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道:“什么事?”
“你把你家鑰匙給誰了?”小柯問。
寧寧想了想,以張心愛的小心謹慎,她不可能把家里的鑰匙給任何人,現在回想起來,鑰匙會出現在小柯身上還挺奇怪,這家伙年輕沖動,嘴上無門,還是個御前帶刀醫學生,是最不適合送他鑰匙的人——這跟送命有什么區別?
“沒給過人。”寧寧回道,“說起來,你脖子上那串鑰匙……”
她沒說后面,也就模棱兩可,可以理解為你脖子上那串是我唯一送出去的,也可以理解成你脖子上那串鑰匙是哪來的?
“……”小柯沉默片刻,說,“我去你家的時候,鑰匙就插門上,我還以為你在家,進門的時候忘記把鑰匙拔下來了。”
“……然后呢?”寧寧問。
“然后我就進去找你了。”小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