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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很恨張心愛,因為這筆錢是為了她借的,而她卻背著他四處偷情。
恨到了什么程度?現在已經有證據表明,給海哥還有小柯打電話,透露張心愛底細的人,就是李善水,他詐死之后一直躲在公寓內,給張心愛的情人們打電話,慫恿鼓動他們對她下毒手。
歸根究底,仇恨的根源是愛,還有債。
“什么時候還清的?”警察問,“誰幫他還的?”
從李善竹嘴里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小愛姐。”
“這很奇怪嗎?”他笑了,越笑越惡毒,“小愛姐非常愛我哥哥,她那么喜歡追求刺激的一個人,能同時跟父子,上下屬,師徒談戀愛,可就是不肯碰我,因為我是他的弟弟。”
“哥哥也很愛她,到我拿出小愛姐脫婚紗的半裸照片,說是她發給我的,他才相信……其實那張照片是我偷拍的,我騙他說,是小愛姐想要勾引我,我們兄弟在她眼里跟別人沒什么兩樣,都是供她尋找刺激跟快樂的獵物。”
“其實沒有的事。她跟他一樣,等這場婚禮很久了,他所有的積蓄都丟進了這場婚禮里,她所有的積蓄都用來給他還債……”李善竹往椅子上一靠,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花板,自己的眼睛里也一片灰蒙蒙的,“后來他死了,她也沒解除婚禮,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夏威夷舉行婚禮,在那之前,還打算跟所有的情人分手,呵呵,真是個傻瓜……”
畫室漸漸歸于平靜,毛毯下的人漸漸停止掙扎。
“……我是個傻瓜。”李善水慢慢將毛毯拿開,低頭俯視著氣息全無的未婚妻,笑得又甜蜜,又苦澀,“小愛,知道我為什么要把你的頭像涂黑嗎?”
房門忽然被人撞開,聞雨跟警察從外面沖進來。
“不許動。”
“快叫救護車!”
聞雨路過一只畫架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副張心愛的半身像。
旁邊丟著幾個紙團,如果展開來看,會發現上面全部都是張心愛的畫像,尚未完成,就被涂黑。僅眼前這半身像沒來得及涂黑,雖寥寥幾筆,勾勒出形態,但被燈光一照,栩栩如生,顧盼生輝,每一根頭發絲似乎都在發著光,美得宛如愛神。
作畫的人,仿佛在用他的畫筆說:“我對你的愛,流淌在畫筆里,看見你的眼睛,想要說愛你,聽見你說話,就想要原諒你。只有用毛毯蓋住你的臉,看不見,聽不見,才能狠得下心殺你……”
聞雨將視線從畫像上移開,看向對面的李善水。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沙發上,警察走到他身邊,他也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看著張心愛,眼睛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沒有。
“她是哥哥的女人。”
警察局內,李善竹以同樣空洞的眼神看著頭頂天花板,喃喃道:“為他而來,為他而改變,最后為他而死……我由始至終,沒有辦法取代哥哥。”
人生電影院內,寧寧睜開眼睛。
……以前都是在椅子上睜開眼睛的,這一次卻在一片廢墟里睜開眼睛。
“發生了什么事?”她左顧右盼,沒等她從廢墟里站起來,一雙手已經從旁邊伸過來,粗魯的將她從地上提起。
狐貍面具,長長卷發,是張心愛啊。
“干什么呢?”一只男人的手掌從寧寧身后伸出,帶著調侃的音調,在張心愛手上一砍,另外一只手將寧寧拉進自己懷里,戴著玉石面具的男人望著張心愛,眼尾一如既往艷若桃花,“電影已經演完了。”
“不!”張心愛伸手抓住寧寧的胳膊:“被人謀殺了三百六十二次,你為什么不殺李善竹一次!哪怕一次!一次就好!我跟善水……”
她忽然哭了起來:“就可以得救了。”
寧寧覺得身體發冷,原來如此,她打的是這個主意。不說她不會說的話,不做她不會做的事,就一定會走進被李善竹謀殺的事件里,然后無限死亡,無限重復,這樣的重復會讓寧寧麻木,厭煩,崩潰,而只要寧寧一個支撐不下去了,動手殺了李善竹……
那么未來本該活著的李善竹,就在這場電影里死了。
“就算李善竹死了,你跟李善水的命運又不會有多大改變。”石中棠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淡淡道,“沒有男人能承受得起那么多頂綠帽,你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你想改變未來,你最應該改變的就是你自己……”
他笑了笑:“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你沒有票了,作為一個面具人,卻失去了屬于自己的主角票,你該知道自己的下場是什么吧?”
第125章 面具,面具人
下場是什么?
張心愛沉默片刻,忽然朝門外跑去。
跑到一半,鞋子掉了,仔細一看,不是鞋子,而是右腿掉了,斷面完整,不見血流,只有一條條黑色的膠帶從斷口處漏出來,她拖著斷腿踉踉蹌蹌的走,忽然摔倒在地上,因為另外一條腿也斷了,同樣的黑色膠帶從斷口處流淌而出。
“啊……救救我……”身后拖著長長膠帶,張心愛用兩只手在地上爬著,爬過一個個面具人的腳下,終于一只手伸出了電影院大門,哭著喊,“善水……”
話未說完,面具從她臉上脫落下來。
一雙黑色布鞋慢慢走過來,曲老大彎腰撿起狐貍面具。
地上已經沒有了張心愛,只有一地黑色膠卷,蛇一樣盤旋在地,掙扎著扭曲了幾下,化為一捧灰燼,一粒一粒黑色消散在空中。
曲老大拎著面具,朝放映室方向走去,本來跟他打得不可開交的那些面具人,竟也放下手里的座椅板凳,跟在他后頭。
形似一條送葬的隊伍。
寧寧心存疑惑,猶豫片刻,跟在了他們后頭。
放映室的門打開,她在里頭沒看見膠帶也沒看到錄像帶,在那個陳舊的,不知道歷經多少年的放映室里,只有數之不盡的面具,雜亂無章的堆砌在地上,歪歪扭扭的掛在墻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有哭有笑,有怨有怒。
“每個面具人手里,都有一張只屬于他自己的主角票。”曲老大緩緩走進放映室,背對著寧寧說,“如果用掉了,那屬于他的電影就提前下檔,封存起來,等待下次有空缺的時候再上映,可是每年新進來的面具人那么多,等著上映的故事那么多,什么時候能再輪到他?”
他把狐貍面具掛在墻上,轉頭對寧寧說:“你不想變成他們當中的一員吧?”
寧寧站在一堆面具人中間,她這才發現那堆面具人正用同樣一種目光看著眼前的放映室。
那是,看著墓地的眼神。
“對了,他們還活著哦。”曲老大反手在狐貍面具上一叩,發出一聲脆響,冷笑道,“能夠聽見,能夠看見,能夠思考,能夠感受到時間的變化,但就是不能說話,只能靜靜等待……等待重新變成面具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