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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是趙玉芬,那是一個五官略顯清淡的女孩子,這樣的長相放在演藝圈里有點太過平凡,所以在《朱麗葉死后》之后,她幾乎沒演過能給人留下印象的角色,她的所有光芒似乎都在《朱麗葉死后》這場戲里燃燒殆盡了。
現在她正與另外一個青年跳著交誼舞,那個青年似乎不會跳舞,正被她帶著,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好一會才注意到門口的陳雙鶴。
“陳雙鶴?”青年停下舞步,朝他走過來,友好的伸出手,“你好,我是曲宴,友情客串朱麗葉的爸爸。”
陳雙鶴眼也不眨的看著他……背后的那個面具人。
跟嬉皮笑臉的石中棠不同,那是個氣質略顯陰沉的面具人,身上穿著一件現在只有老人才愛穿的白褂子,臉上覆著一張雪白無垢的面具,無聲的站在曲宴的背后。
“說起來,你為什么要當女主的爸爸啊?”趙玉芬對曲宴笑道,“我聽說你原來可是男主呢。”
陳雙鶴敏銳的發現他瞥了眼面具人的方向,然后笑道:“我已經當了很多片子的男主了,現在想暫時休息一下,挑戰點不同類型的角色。”
“哇,你好厲害!”趙玉芬露出崇拜的目光。
“也沒多厲害……”曲宴話說到一半,背后的面具人忽然上前一步,湊到他的耳邊,面具后的嘴唇開開合合,曲宴的嘴唇也跟著開開合合,兩個人的聲音合二為一,對眼前的陳雙鶴說,“我的女兒已經死了,你怎么還活著?”
這是劇本里的一句臺詞,但不知為何,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卻透著一股異常真實的恨意。
舞蹈房里靜了一會,然后趙玉芬忽然抬手在曲宴手臂上拍了一下,笑著說:“哎呀,你怎么這么快就進入爸爸角色了?”
“那你還不快點叫我爸爸?”曲宴對她說笑一聲,眼睛卻看向陳雙鶴……的身后。
他背后能有什么?還不一樣是面具人。
好奇怪,他們彼此都能看見對方身后的面具人,但是趙玉芬看不見,其他人也看不見,這是為什么?
之后陳雙鶴私底下找了曲宴好幾次,拐彎抹角的跟他討論這件事,讓他覺得驚訝的是,曲宴表現的非常抗拒與戒備,他似乎很不愿意跟人討論這事,到了后來,甚至開始故意避開陳雙鶴。
“你還沒明白嗎?”石中棠在陳雙鶴耳邊說,“他就是個傀儡,他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結交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愿,而是受背后那個人的指使……他在怕你,怕你也跟他一樣,走上這么一條捷徑。”
“但你會消失的。”陳雙鶴轉頭看著石中棠,“你消失的那天,捷徑也會消失。”
“是的,我會消失的。”石中棠的笑聲從面具后傳來,“但不是現在……陳小弟,至少現在,我是站你這邊的。”
“為什么?”陳雙鶴問出了自己的心聲。
“……我想想。”石中棠歪著腦袋想了想,“為了在某個女孩子面前耍帥?”
……這是什么鬼理由,陳雙鶴原本已經對他放松了警惕,聞言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了。另一方面,在曲宴明確表現出對他的不喜之后,陳雙鶴接下來的路越來越難走。
“童星魔咒。”
“內部人士爆料:男主候補本來只有兩個人,多出來的那個是關系戶。”
“陳導受采訪時表示,他內心最中意的男主角其實是曲宴。”
這些小報就不能消停些么!
陳雙鶴努力屏蔽外界的消息,但總有人,有意或者無意的把這些消息傳進他耳里。
眾口鑠金,陳雙鶴感覺眾人看他的目光漸漸改變了。
天才這個詞,已經很久沒有人提過了,倒是“關系戶”,“童星”這類的詞被反復提起。
“媽,你好點沒?爸很好,我……我也很好。”這天,陳雙鶴獨自練習到深夜,一邊給病榻上的母親打電話,一邊走下樓梯,“報紙上的東西能信?我跟劇組的人關系不錯,尤其是演女主的趙玉芬,她對我很好,給了我很多幫……”
他忽然住嘴,看著樓下。
雖然看不見樓下的人,但是他們的腳步聲,跟說話聲卻傳到他耳朵里。
“陳雙鶴似乎很喜歡你的樣子。”曲宴的聲音
“有嗎?”趙玉芬嘆了口氣,“可我不大喜歡他,他很沒禮貌,上次在舞蹈房里,你主動跟他握手,他都沒有理你,自己沒有本事,就知道端架子……”
等到他們的聲音完全消失,陳雙鶴才緩緩下了一階樓梯。
從大門里走出來,看著天空中蒼白的月亮,他沉默了一會,忽然問:“我的記憶是真的嗎?”
石中棠:“嗯?”
“年少成名,三十歲沒到就成了影帝,所有人都喜歡我,走哪都有人認出我。”陳雙鶴朝月亮伸出手,“……這個記憶是真的嗎?”
月亮看似那么近,其實那么遠,他伸出去的手,甚至摸不著它的邊。
“有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一片虛幻,世界是假的,我的記憶是假的,我自己也是假的。”陳雙鶴收回了手,轉頭看著石中棠,“還有你也是假的,是我壓力太大出現的錯覺,其實我從來沒有當過影帝,一切都是我的錯覺,我的一場美夢。”
他嘆了口氣:“現在夢該醒了。”
放棄了回家的念頭,陳雙鶴又重新走進大門,回到了練舞房內,沒有開燈,獨自一個人在黑暗中起舞,偶爾有晶瑩的液體在空中飛散,也許是他的汗水,也許是他的淚水。
忽然腳扭了一下,他轟隆一聲趴在地上,半天半天,才轉了個身,平躺在地上,雙手捂住眼睛。
“真是個傻孩子。”石中棠蹲在他身邊,低頭對他笑,“一個角色而已,這么拼命干嗎?”
“你懂什么?”陳雙鶴悶悶道。
“我當然懂咯,你這種小孩子的心思又不是很難猜。”石中棠笑瞇瞇道,“不就是想要我安慰你。”
“我沒有!!”
“哈哈,想被人安慰,想要自己的努力被人承認,想用自己的才華去改變點什么,人之常情啊,你不用覺得害羞。”
陳雙鶴忍無可忍的從地上坐起來,瞪著他道:“別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可我的確很了解你啊。”石中棠笑道,“而且我必須得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