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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不是有仇,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花十幾二十年,就為了尋我開心?不,就算有那么一兩個人愿意花這個時間跟力氣,但不至于所有人都愿意費這個神,一定有什么理由,讓村里村外的人堅持下來。”寧青詭異的笑了,“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理由了……”
故意的。
他們故意要打擊寧青,讓他驚愕,讓他覺得自己的一生像個笑話,讓他憤怒的無以復加。
祭祖儀式的三幕戲完全是煙霧彈,為的是掩蓋第四幕戲,掩蓋真正的理由。
——將這場荒誕不經的第四幕戲,將戲里那個被人玩弄的主人公,獻給人生電影院。
“你在干嘛?”前大樂透得主喊,沉悶的雷聲過后,終于開始下雨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耐煩的催促道,“快點開始啊!”
雨水沖刷著寧寧的身體,沖刷著她身周的黑暗,以及她臉上雪白的面具。
“別急。”她慢吞吞道,“先說好,待會哪三位進去?”
前大樂透得主一愣,問:“什么三位?”
“人生電影院會在每天晚上十二點時準時開始,片子是隨機放的,沒人知道今天晚上會放哪一部電影,我只知道……”寧寧環顧眾人,“你們當中只有三個人能進去。”
眾人嘩然,前大樂透得主立刻反駁:“胡扯,怎么可能只有三個人能進去?”
“因為在我身上,你們最多只能拿到三張票。”面具后的眼睛瞥向村長,“每年的祭祖儀式不就是為了這個,折磨一個人,不管他姓不姓寧,但只要他痛苦絕望,人生電影院就會前前后后,一共向他寄出三張票,而只有手里有票的人,才能進去人生電影院。”
這是寧寧對這場祭祖儀式的理解。
否則這個村子為什么要這么折騰一個人?裴玄的前車之鑒,寧寧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們想要釣票。
“沒有這回事。”村長反駁道,斬釘截鐵義正言辭,“我祖祖輩輩都在村子里,都主持祭祖儀式,你說的東西我從來沒聽說過,你只管把電影院打開,讓在場所有人都進去!”
寧寧盯著他看了一會。
奇怪了,他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你說的東西,我也從來沒聽說過。”寧寧緩緩道,同樣斬釘截鐵,同樣義正言辭,因為她也沒說謊,“現在的情況你也看見了,用你的辦法,電影院連個影子都看不見,那只能是用我的辦法了。”
“你怎么可能不會呢?”村長吼了一聲,然后愣了愣,聲音漸弱,“你怎么能不會呢……”
怎么不能?
寧寧是在村外長大的,她從來沒演過第四幕戲。
曾經用在寧青身上的那套沒法用在她身上,或者說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反過來了,以前是村子里的人演戲給寧家人看,現在是寧寧演戲給他們看,讓他們愕然,痛苦,怒不可遏。
一個憤怒的男人從旁將村長推倒,旁人急忙拉住他,他一邊掙扎一邊發泄似的吼:“給我個解釋,年年問我要錢,年年給你那么多錢,最后我能得到什么?”
雨在下,村長坐在泥水中不說話。
“對啊,給我們一個解釋。”
“我不要解釋,票呢?給我票!”
“你算老幾,無論是比先來后到還是比輩分大小,什么時候輪得到你。”
“停一停,都停一停,票都還沒看到呢,大家別先記著內訌,免得上當!”
“話又說回來了,誰能證明一定要有票才能進去?”
“我能證明。”
紛亂嘈雜的聲音忽然一停,眾人齊齊看去,目光定格在寧玉人身上。
“我能證明。”寧玉人重復了一句,然后慢慢走到寧寧身邊,返身對眾人說,“這里大部分人,可能不認識彼此,但都認識我。”
這不是自夸,而是陳訴一個現實。
作為一代影后,而且還是尚未退出娛樂圈的當紅影后,只要有電視的地方就有她,哪怕不看電視的人,也能從身邊的人嘴里聽說過她。
“我出道很晚,紅的也很晚,但幾乎是一夜爆紅,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個人憑什么一夜之間改變那么大?”寧玉人自問自答道,“因為我跟你們當中的某些人,還有某些人的父輩母輩一樣,也進去過人生電影院,而且不止一次。”
正如寧玉人所說,下面這群從村子外面回來的人里,有的年紀大,有的年紀小,因為祭祖儀式已經停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可以推測得出,他們當中有一些人是真的進去過人生電影院,但更多的是自己沒有進去過,但是家里有某個直系親屬進去過,自己受其遺澤的。
“村長不選我,我當不成樓主的原因也很簡單。”寧玉人自嘲道,“從寧寧身上能拿到三張票,從我身上,估摸著只能拿到一張了……加上我的一共四張票,雖然不能滿足所有人,但至少有四個人能進去不是嗎?我們有票,我們知道電影院在哪,我們能帶你們去!”
寧玉人現身說法,眾人有的信,有的不信,倒也有人沖動的說:“何必這么麻煩,照我說,還是殺了她……”
“萬一殺了她,電影院還是不出現呢?”
“誰提的建議,誰去動手,反正我不會動手的,我可不想電影院沒進去,反而變成個殺人犯四處逃竄。”
“都看著我干嘛?別指望我動手!你們不想當逃犯,難道我想嗎?”
實在沒得選擇的話,倒還有人會鋌而走險。
但現在有的選擇,而且是三個選擇——畢竟票有三張不是嗎?
一線生機面前,誰愿意當那個眾目睽睽下的殺人犯,有好處也是大家的好處,但有壞處就是自己一個人的壞處,于是票還沒出現,一個個先爭個面紅耳赤。
“停下,都停下。”村長仍坐在地上,兩個兒子各扶一邊,他艱難的站起來,呵斥了好幾聲,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肯聽他的話,他轉頭對本地人說,“別看了,快去阻止他們。”
有一個人上前幾步,但看身邊的人都按兵不動,于是又退了回去。
“村長,算了吧。”有一個好心開口,“都是村里的財主,何必得罪他們。”
村長沉默的看著他們,父輩祖輩說一不二的權利出自于哪里?出自于祭祖儀式,出自于祭祖儀式上出現的人生戲院,但在戲院不再出現的時候,這種權威也就土崩瓦解了。<script>chapter1();</script>